第103章 踏燕飞传

    有争气的儿子，有听话的儿子，还有废物点心儿子。

    临安城，太师府。

    啪，再一声脆响，这已经是太师区仕俪摔碎的第三只茶碗。

    每一只茶碗，与崇政殿前的青花瓷龙一样，皆是出自骆担山的官窑，市面公价抵得上普通人家三个月的开销。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区仕俪怒道。

    数日前，区仕俪主动奏请，亲往弦海水师驻地嘉兰城，安抚将士。因萧乘虎领兵前去奉奈海峡剿寇，至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弦海水师士气受挫军心涣散。作为文官之首，虽然两个儿子都是将军，但区仕俪仍十分注重结交武将，更谋求在军中建立威望。

    区仕俪甚至还自掏腰包，给水师将士们的伙食中加了酒肉。本来，劳军之行志得意满，却没料到废物点心儿子捅了篓子，回临安城的半路上他边收到了快马急报。

    小儿子区益，案条司统领，在千里光藏为京畿路磐碧宫的武学子助威设宴，遇上郑东路卯伏宫的人，两方人因为选姑娘而起冲突，最后大打出手。

    老鸨子左劝右劝，双方越打越烈，俨然把比武场提前搬到青楼。掌柜的迫不得已喊来巡城兵马司的人，京官哪敢得罪案条司，何况还是太师的儿子，便偏袒磐碧宫的学子。卯伏宫的人，一个个鼻青脸肿还得赔礼道歉，又被抓去衙门关了一夜，这才着数。

    磐碧宫武学子狐假虎威，扬言以后卯伏宫的人，见一次打一次。消息传回郑东路，卯伏宫宫主大发雷霆，跑到郑东路安抚使那里讨要说法。

    郑东路安抚使郑千秋，当年也是卯伏宫学子，听闻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随即亲笔上书兵部，要求彻查凶手以正视听。此事在朝野内外闹得沸沸扬扬，让今年的武举大比尚未开始便火药味十足。

    武举大比召开在即，号称大萱武学胜地的“三宫六院”，有两个宫竟在临安城有名的青楼里，提前打了起来，成何体统。

    恰恰太师三儿子参与其中，甚至有挑拨教唆之嫌。坊间议论纷纷，小道消息满天飞，有的甚至说太师插手武举大比。区仕俪倒是想插手，奈何他与韩尘纲势同水火。

    官面上，如何处置当事人，兵部态度暧昧，府衙左右为难，区仕俪为此大为光火。

    东北境戍边大将军，新晋的勋十二转上柱国，主考官韩尘纲，却稳坐钓鱼台，乐见狗咬狗一嘴毛。区益的张扬跋扈，他早有耳闻。作为区太师的小儿子，又仰仗自己大哥是北境大将军，二哥南疆沸海水师将军，妹妹是皇后，恃宠而骄。

    德宗时，案条司本已名存实亡，后被太师区仕俪强力扶植，美其名曰，条案之外起监察督导之职，无外乎查查官员的迟到早退、应名点卯。

    十五年前，邙戈雪山一役，大萱伤筋动骨，德宗驾崩后，宽王赵乾治为了稳定朝局，对于两朝元老区仕俪的小动作，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已尾大不掉。

    在外人看来，磐碧宫之所以跟郑东路卯伏宫的人起冲突，无外乎看中武举大比中的冠霞门弟子殊荣和武状元之位。各路马步军司的统领，四方戍边的大将军，无不出自这两个头衔。

    武举大比是不光是各路学子们的比拼对练，更是朝中各方势力的较力角逐。

    与对区益的反感比起来，韩尘纲更厌恶郑东路安抚使郑千秋。多年来，东北境边军的粮饷过郑东路，从没顺利痛快过，总是各种“名正言顺”的找茬儿使绊子。韩尘纲暗憋暗气，一直找不到反制的好法子。

    全因二人年轻时，参加武举大比结下的梁子。当年，卯伏宫仅毫厘之差败给韩尘纲所在的紫襄宫，有人说是误判，有人说黑幕，最后的结果却无可更改，韩尘纲摘得武状元桂冠，紫襄宫弟子入冠霞门。郑千秋为此记恨一辈子。

    见着磐碧宫和卯伏宫的冲突愈演愈烈，韩尘纲坐山观虎斗，好不惬意。他倒是乐得另一匹黑马杀出。

    当武举大比的主考官毕竟是临时闲差，韩尘纲更关心与朝廷与海西部盟修好，恢复茶马贸易的事。

    “将军，兵部将武举大比各路的名单送来了，请大将军过目。”亲兵校尉从荣前来禀报。

    “嗯。”韩尘纲趴在地图上若有所思，随口答应道。

    “名单？”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撑起身问。

    “是的，将军，各路前来临安城参加武举大比的学子名单。”从荣又重复一遍。

    “湛南路可有个叫宣凭的人？”韩尘纲问。

    “将军问的可是，咱们在湛南城小宣河街面上，遇到的那个少年？”从荣问。

    “正是。”韩尘纲说着手捋须髯，眉眼带笑，那小子还挺逗，一脚三成力，一脚四成力……

    “回将军，名单上并无此人。”从荣回道。

    “嗯？！拿来我看。”韩尘纲结果名单，细细找寻，确实没看见想看到的名字。

    “会不会是那孩子没有通过府试？”

    “四成脚力就把人踹得爬不起来，还过不了府试？”

    “王侯，姜相？什么臭鸟蛋烂番茄，光听名字就功利市侩。”韩尘纲怒道。

    “传我的亲笔信去湛南城府衙。”韩尘纲说着，手书一封，洋洋洒洒两行字，落款用上柱国之印。

    “将军这……”从荣刚想发问，又被打断。

    “走军驿。”

    “四百里加急。”韩尘纲补充道。

    大萱国邮驿大体上分三类，官驿、军驿和镖驿。其中官驿最慢，一日百里，甚至不及；军驿最快，快中又分二百里普快、四百里加急和六百里加急；镖驿的传信速度介于官驿和军驿之间，通常比官驿快，比军驿慢。

    但足赤镖驿是个例外，因镖局网点遍布全国，且马匹充足，足赤镖驿最快的“踏燕飞传”相当于军驿的六百里加急，甚至更快。

    ……

    萧国公府，内院书房。

    紫棠公主萧葚近几日如坐针毡，武举大比在即，宣凭和茱萸观弟子们，却左等不来，右等还不来。

    事不关心，关心者乱。

    自从湛南城回来后，萧葚便多方运作，为宣凭参加武举大比疏通道路。

    凭儿身份的确认，不能仅凭一张脸，即便是靠脸，也要走到人多的地方，凭实力昭告天下。

    宣凭和茱萸观弟子们的实力，萧葚心里有底，只等他们通过府试后来京城，衣食住行全部准备妥当，就是没等来人。

    “艳绝，派人去兵部和韩将军府上打探消息。”

    “弱水，踏燕飞传去湛南城，问问情况。”

    吩咐完毕，萧葚靠在椅背上，盘算着下一步的安排，她猛然直起身，叫道：“那小子不会府试没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