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然后以后再说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可萧葚、李思玹、映红道人，这几个性格倔强的女人却未必能尿到一个壶里。

    话糙理不糙。

    女人多的江湖，香艳之外是非多。你是公主，她是公主，他的妈可能还是公主。上山打老虎，遇事谁做主？

    五宝公主应对军务得心应手且不知疲倦，却是宣凭这“七大姑八大姨”的关系，让她颇感头痛。

    头痛的可不止五宝公主，海东部盟的阿彤布大将军、女盟赞桂格则的丈夫、桂美奂的阿爸，是真的头痛。

    “妙扶婆婆，阿爸醒了。”桂美奂兴奋地前来禀报。

    “速领我去看。”妙扶女医官放下手中的医书，跟了出去。

    阿彤布，号称海东第一勇士，武艺超群，臂力过人，人称“铁臂阿彤布”。此时却盘坐在狼皮毯上，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捂着额头。近几个月的头疾令他苦不堪言。

    “阿爸，妙扶婆婆来看你了。”桂美奂撩开帐帘说道。

    “快快有请。”阿彤布欲起身相迎，手刚一撑地，只觉得的脑瓜仁生疼，一咧嘴又坐下了。

    “大将军感觉如何？”妙扶问。

    “多谢神医，痛感仍时断时续，但通透许多。”

    “通透就是好兆头，痛则不通，通则不痛。美奂，取另一副药来。”妙扶唤道，桂美奂小跑而出，帐内只剩下妙扶和阿彤布。

    “彤布将军，可知我行医几十载有三不救？”

    “请神医明示。”阿彤布皱眉，诧异妙扶所言。

    “奸盗邪淫者不救，抛妻弃子者不救，投敌叛国者不救。”妙扶背身望向帐外，朗声道。

    “神医义薄云天，有理有节。”阿彤布单臂贴于胸前，躬身回应。

    “我之所以救你，不过是念及因你受苦之人。彤布将军，万不可做始乱终弃之事，我说的你可明白？”妙扶正色道。

    “因我……受苦……之人？”阿彤布疑惑道。

    “正是。”妙扶厉声而答。

    “神医恕罪，过往之事，着实忆不起来。”

    “记不记得起来无所谓，欠下的债，该还还得还。”

    ……

    有些债是被迫欠下的，有些债是主动欠下的，就好比情债。我爱你与你无关，你结婚我跟你没完。

    强人所难。

    绝代佳人，新婚燕尔，旗开得胜；痴情汉子，苦等被耍，怒不可遏。

    “将军请回吧，王上龙体欠安，谁人也不见。”一个花白垂眉的老太监说罢，耷拉着眼皮，抱手而立，一副油泼不进水煮不开的表情。

    “哼！”野力当先拂袖而去，手搓刀柄，嘎吱作响。

    “言而无信。”野力当先切齿道。

    “将军慎言，慎言。”他身边的亲兵环顾左右，忙压低声音提醒。宫门口的老太监仍耷拉着眼皮，耳廓微动。

    征南将军大都督府的后院，知了叫个不停。听着老大不小的儿子，抱怨了半个时辰，野力枫捏了捏太阳穴，觉得说话之人比知了还烦。

    “好啦，好啦，好了！”野力枫厉声喝止。

    “爹……”野力当先委屈道。

    “瞧你那没出息的模样，三只脚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活人满地都是，李思玹人老珠黄，看把你给迷的。”

    “爹不可这么说思玹。”

    “思玹，思玹，弦都断了，别个都嫁人了，还思个屁。”

    “爹爹，勿忘斯文。”野力当先忍不住提醒道。

    “胡扯，我野力家，皆为武将，鸟个斯文，荣华富贵都是打下来的。”野力枫握拳振臂道。

    “干点正经事，懦夫才郁郁寡欢、儿女情长。”

    “寒期将过，天下太平，外无战事，哪还有正事？”野力当先嘟囔道。

    “太平？神特么个太平。犀灵卫密报，海西已与萱人接触，双方将重启茶马贸易。天气转暖，一旦弋江上游去尽海的水路通了，优质战马将源源不断地送往萱国。康州、坝州乃至双流，赵乾治那个老家伙不想收回去？等萱军有了充足的马匹，就不好打了。”

    “咱不是还跟肃金有盟约吗？”野力当先问。

    “盟个蛋约，阿比台钦圣一死，他那几个弟兄争夺皇位，必定灭我项夏。谁报了先帝乌蒙先追的身死之仇，谁就能得到更多部落首领的支持，项夏必会成为肃金皇位争夺的牺牲品。”野力枫念及此处，满面忧虑。

    “那咱怎么办？”

    “凉办！”

    “凉拌？”

    “趁着海西跟萱人还没热乎起来，挑起海东和海西的矛盾，再让肃金和萱人打起来，项夏才有喘息的机会。说不定还能坐收渔利……”

    “哦？”

    “哦个屁哦，近前来！”野力枫唤道，野力当先凑到父亲耳边。

    “……如此这般，不得有误。”

    “儿子这就去办。”

    ……

    “皇上，野力当先回去了。”花白垂眉的老太监回禀道。

    “呼……”项夏皇帝李方昊长出一口气。

    “孟尝。”李方昊眯眼唤道。

    “老奴在。”

    “朕疼女儿，没错吧？”

    “陛下说的哪里话，当爹的疼闺女，天经地义，更何况陛下贵为天子。”

    “他们不这么认为啊。朕这个皇帝当得憋屈不？对外顺从肃金，对内还得照顾那几位的情绪。”

    “若不是陛下韬光养晦，项夏在史书上就封笔了，哪还有今日的国泰民安。”

    “老东西，巧舌如簧。”

    “老奴知罪。”

    “史书多写几个字，朕得多操多少心哦。思玹到哪了？”

    “陛下，朝贡的船队已在返回的路上，五宝公主分出的两艘船，该是到临安了。”

    “思玹的安全没问题吧？”

    “微服私访，沙洲陀陀和沙洲葱葱兄弟俩护卫左右。公主善意而来，即便萱人知道了，想那赵乾治也不愿生事，好吃好喝好招待，毕竟那边焦头烂额的事，在海上。”

    “嗯。思玹上赶着认的那个孩子呢，叫什么来着？”

    “陛下，叫宣凭，宝盖儿一旦宣，任几凭。说是一位武学子，估摸着正参加萱国的武举大比。”

    “宣凭？武举大比？孟尝研墨。”

    “陛下？”

    “快。”

    李方昊稍加思索，大笔一挥，洋洋洒洒四个大字。

    “凭……义……宣……威。

    陛下好字好文采，袭承大茂古韵，参州正统。”老太监孟尝手掌扇墨，赞叹不已。

    “裱起来。”

    “遵旨。陛下，然后呢？”

    “然后？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