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叫你看

    “奇香无比。”

    “匡师傅，这可是参酒？”宣凭举杯问。

    “识货。若非看你辛苦，我可舍不得拿出来。”匡宫保笑着说。

    “师傅，不会是用肃金东都道长白峻深山百年老参泡的那壶吧？”大金子惊的一气呵问。

    “正是那壶。”匡宫保淡然道。

    “我尝尝，我尝尝。”大金子无比期待，匡师傅满脸嫌弃，没搭理他。宣凭笑着把自己那杯递过去，大金子也不客气，吱的一声干到底。

    “啊，真想再活五百年。”大金子眯着眼，面容陶醉地感慨。

    陈酉和牛吞虎再想尝的时候，匡师傅已经把坛盖封严。

    “大师傅菜膳泰斗，可有什么大补之物……”宣凭笑着奉承道。

    匡宫保微微一笑明白过来，悠悠地说：“燕翅鲍肚，熊掌猴脑……没啥毛用。”

    “可堪大用的只有，一招续命双参茶、二鬼难拦鲵尾汤、三界横行还阳花。”匡师傅手捋须道。

    “愿闻其详。”宣凭也故作老成，手搭一个请字。

    “前两味大补，皆是双流蓖蓿山所创，先说这一招续命双参茶。茶，必须是蓖蓿山猴采茶‘啼不住’。双参，一味百年老山参，一根百年深海参。”

    “茶和老山参，我这里都有。”匡宫保说着拍了拍酒坛子。

    “海参，咱找渔民买几条不就是了。”没找着鱼排的陈酉，气鼓鼓地说。

    “百年深海参，传闻粗比孩童手臂，生在数十丈深的冰冷海底，老夫料膳几十年都不曾见过。”听匡师傅说完，几个人都比比自己的手腕。这么粗的参，还不成精了。

    “水师里不是有水猴吗？要不，再请萧将军帮帮忙？”牛吞虎建议道。

    “产海参的狍子岛，离咱这也只半天多的海路。”大金子接着说。

    “妥了。”宣凭一拍大腿。

    饭堂不远处，院墙上趴着黑影，通红的双眼盯着宣凭等人，牙根吱吱作响。他自从进观，三年来勤学苦练，日日经营，好不容易位列“小八仙”，可那湛南城来的小兔崽子，只来了五六日，便俨然成了大红人，观主护着他，弟子拥着他，连水师将军对他都都言听计从。黑影攥了攥鬼头刀的刀柄，暗自下定决心，必除之而后快。

    黑影聚精会神，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不远处的树上，也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人救回来之后，待随船军医包扎好边危危的箭伤，水师的军士们便离岛回船。萧乘虎命人，将舰队携带的湛南城赈灾粮分出一部分，拨给观上应急。他在映红的院外几番徘徊，却终究没进去。

    水师舰队停靠黄鱼港码头，查看湛南城的遇袭情况。不仅水师，北境边军也派出一支人马赶来。

    ……

    湛南城，小宣河。

    “我们是弦海水师，奉萧乘虎萧将军之命前来搜索物资，找到有用的都要就地封存，待户部派人前来统计，你们是哪路边军兄弟？”

    几个水师兵服的军士，被十几个北境边军步军和骑兵围在当中，一个水师校官高声说道。

    “区区一个水师将军算什么，我等乃是区盛大将军麾下，进城清点军需。陆上有你们水军什么事，从哪里来的回哪儿去。”

    一个瘫坐马背的校尉撇着嘴说，手里的马鞭打着鼓点。

    寒期时，大萱国连失双流藩国和北方九路，尚能放牧的草原马场均被肃金项夏所控制，骑兵规模因缺马而一再缩小，勉强靠着孜州路的贫瘠草场维系。

    南方并非不产马，但都是驽马，速度耐力与骑兵马相差甚远。故此，西境北境边军之中，骑马者要么是将军校尉，要么是军中精锐，优越感不言而喻。

    “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大家都是朝廷将士，为国效力。”水师校官高声反驳道。

    “呦呵，你们也敢说为国效力？肃金人的刀都没见过，天天躲在船上，海上几个贼寇也拦不住，还敢跟我叫板。”边军校尉直起身子冷哼道。

    “你……”水师校官脸涨得通红。

    “东西放下，滚回船上去。”另一个边军壮汉吼道，上前推搡。

    水师校官大喊一声住手，随即把刀抽了出来。霎时间，两方人马拔刀相向。

    “你说你们是大将军派来的，可有将牌军令？”水师校官压了压心中火，横刀问道。

    “你他妈算老几？大将军的军令是你想看就看的？”边军壮汉呵斥道。

    “人家水师兄弟想看，咱们就给人家看嘛，你近前来。”骑马的校尉招呼道。

    水师校官哼了一声，收刀归鞘，昂首阔步刚走到马下，只见那边军校尉抡起马鞭，冲着校官的面门就抽打下来。

    啊！一声惨叫，水师校官掩面倒地血流不止。

    “看，看，我叫你看……”边军校尉劈头盖脸卯足了劲，仍不依不饶用力猛抽。在场的水军士兵都傻了眼，几个边军则在一旁讥笑。

    呼唰，空中蓝影闪过，噗噗两响，边军校尉半空中闷哼一句，被人从马背踹倒在地。因脚底正中胸口，边军校尉倒地硬撑几下竟然站不起来。即便如此，那人脚下其实只用了三成力，若发全力定是胸骨崩裂五脏俱碎。

    边军壮汉反应过来，呜呀呀怪叫，举刀冲至那人近前。蓝衣人站定原地纹丝未动，扭头看向壮汉，双目一凛，待壮汉刀柄举过头顶，他反手擒住壮汉握刀的手腕，另一只手抽刀、挥刀、收刀，瞬息间完成，闪至一旁。

    壮汉呆愣原地，举刀之手颤动，战刀掉落在地。他缓缓颔首低头，只听见嘶啦一声，自己的肩甲、胸甲、护腿甲轰然崩断裂开，坦胸露乳，噗地一声，被斩断的腰带连同裤子一齐滑落脚踝。

    “王队正！”水师兵士们纷纷呼喊道，搀扶起被马鞭抽翻倒地的校官，拥过来聚集在王麝周围。

    “小子，有种的说出名姓。”骑马的边军校尉被人搀起，佝偻着背，满脸是灰，恶狠狠地问。

    “小爷爷，姓王名麝，萧将军亲兵队正，不服？再来。”

    “好好好，你给老子等着，有你哭的时候。”说罢边军们狼狈散去。

    “多谢，麝哥，我，我给水师丢……”被打的校官低着头，脸红，脸上的血更红。

    王麝迎过去，掸了掸那校官身上的尘土，拦住下面的话。他检查校官的伤情，微微摇头。

    黄鱼港码头不远处有一片凉棚，是水师的临时营地，中间最大的海蓝色凉棚里，萧乘虎正在问话宣凭。

    “感谢将军倾力相助，宣凭无以为报。”说着，宣凭就要俯身叩拜行大礼。

    “说的哪里话。”萧乘虎一把将宣凭搀起。

    “你若是考中武举，愿不愿来我帐下听命？”萧乘虎真心诚意地问。

    宣凭这个孩子，他是越看越喜欢，为人忠诚正直，临危不乱，心思缜密，眉宇间的英武之气真像极了那人。

    “谢将军抬爱，宣凭荣幸之至。”

    “好啦，别故作老成了，在映红道人门下刻苦习武，有朝一日水师军中相见。”萧乘虎用力地拍了拍宣凭的肩膀。

    “一会儿王麝将水猴找来，立刻随你们出海捞参，若是有多余的，也弄一条我尝尝。”说罢萧乘虎朗声大笑。

    宣凭还没答话，就见王麝满脸怒容，快步走到萧乘虎身后，耳语几句。

    萧乘虎原本灿烂的面容立刻阴沉下来，眉梢挑动，眼光中阵阵寒意扑面而来。咔吧一声，手中的茶碗被生生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