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传本第44回 误会未消满腔怒 相知难解心底结

    “好诗，大大地好、好哟！”大岛次郎鼓掌赞扬，“千惠，真的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干活！

    田中君常说，你的生父是文武双全的干活，是大清帝国的栋梁之才的干活，只是可惜的很哟，生不逢时啊！

    千惠啊，复兴大清乃至大东亚的伟业的干活，治理这么大的国家的干活，真的是任……”

    “任重而道远。”田中千惠说，“大岛叔叔，我的诗词比德钢君相差甚远。

    德钢君，请你来一首诗，就写大岛叔叔的园中景象好吗？”

    “大大的好哟！德钢君，嘟咗（请）！”大岛次郎兴奋地鼓掌。

    “这个……”李德钢停下脚步。

    田中千惠和大岛次郎也跟着停下来。

    李德钢拧眉沉思片刻，然后笑着说：“那我就来一首《鹧鸪天》吧：

    扑面晨风醒碧波，池塘隐约露尖荷。几点桃红偷映水，李白捋须且莫歌。帆离岸，鸭亲河，一摇三跩是呆鹅。牛铃总把春光闹，燕剪南山绿满坡。”

    “哟西！”田中千惠鼓掌，然后说道，“真是美不胜收啊！千惠最喜欢‘李白捋须且莫歌’这一句！

    德钢君见到李白要吟咏，叫他‘且莫歌’，是不是怕他破坏了自己的灵感？这个‘李白’是不是暗示千惠的诗糟践了这样的良辰美景呢？”

    “哪里，哪里？”李德钢说，“我就是瞎凑合，哪有千惠那样的境界啊！”

    “哟西！”大岛次郎竖起大拇指说，“李桑的诗词大大地好！千惠经常提起你，说你写的诗词很有灵气。”

    “哪里有灵气呀？我只是跟着管大爷学的顺口溜，看见什么说什么。要说写诗有灵气，当属我二表叔沈招银。”李德钢说。

    “什么？”田中千惠睁大眼睛问，“沈招银？他总找机会打击德钢君，德钢君竟还这样夸赞他？”

    “他是才子，必须尊重；而且他又是长辈，就更要尊敬他才是。”李德钢说。

    “德钢君不但才高八斗，而且虚怀若谷，实乃真君子也！”田中千惠赞叹道。

    “哟西！”大岛次郎拍着田中千惠的肩头说：“千惠桑很有眼光的干活！不过，对他的喜爱可要适可而止哟！

    你要尽快地用西方现代的思想给李桑洗脑，让他讨厌他父辈们的旧思想，乃至整个支那人的旧文化！

    一句话，让李桑快快地成为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可用之才的干活！”

    “吱呀”一声别墅的院门被推开，大岛森和沈招银提着明晃晃的东洋刀进门。

    两个人满脸愠色，扫视了李德钢一眼，一言不发地把东洋刀插进挂在墙上的刀鞘里，便转头离去。

    李德钢怔怔地不知所措，心里不是个滋味。他抬头望了望田中千惠和大岛次郎，见他们对大岛森和沈招银都是不屑一顾的神态，心里才有了点安慰。

    大岛次郎转身进了屋里，院子里只剩下李德钢和田中千惠。两个人默默地站着，谁也不开口。此时李德钢的心里突然咚咚地直跳。

    “我想改变你的生活，与过去的自己告别，成为田中叔叔所希望的那样。”田中千惠终于打破了宁静。

    回味着沈招银和大岛森对他冷漠和仇视的眼光，李德钢根本没有心思去考虑大岛次郎想让他成为什么样的人。

    “德钢君怎么了？”田中千惠问。

    李德钢觉得自己的思想很乱，忽然慌慌张张地说：“我想，你、你的心情……一定也不平静。”

    他的声音在发颤，究竟想说什么连自己也不清楚，只是嘴唇在嗫嚅。

    “走，到我房间去！”田中千惠拉着傻乎乎的李德钢走向自己的房间。

    ……

    离第八师范放暑假还有三天。这天早上，田中千惠告诉李德钢和沈招银，她打算到朐南镇田中的诊所度假，约他们一同坐马车去。

    杜鑫磊走到李德钢身边说：“有一个姓谢的车夫找你，他说和你父亲是朋友，是想叫你坐他的马车回朐南镇。他正在办公室等你。”

    李德钢感到惊奇：“是谢大爷！他怎么赶车了？”

    ……

    谢正中告诉李德钢，他治好胳膊回到家里后，谢汤氏和支化琦整天唠叨，抱怨他不能苦钱。他受不了气，卖掉了陈家港的房子，买了一辆马车。

    最近，经常有马车在路上被土匪拦截，所以知道这个情况的有钱人都不敢坐马车。

    谢正中也被拦截过，但那股土匪的头子是他曾经的牢友李德铜。李德铜很讲江湖义气，关照手下人不再拦截他的马车。

    “感谢谢大爷的关心！我和沈镇长的二公子，还有一个女同学一起回去。车钱由我付，多少钱现在就给你！”李德钢说。

    “哪能要你的钱呀！”谢正中说，“你大大花钱替我治伤，供我吃喝。我买马车的钱不够，他还给了我二十块大洋。等我苦到钱还要还钱给他，哪能要你的钱啊！”

    这时候，李德钢突然想起管丫头，便害怕回到家见到她。

    自从管丫头离开海州后，李德钢曾经日夜思念，寝食难安，可当他从父母的口中得知管丫头怀孕的消息，而且被咬定是他的种，他对管丫头的喜爱和思念便戛然而止，并且开始在心里鄙视和怨恨她。

    “谢大爷，你在我们家见到管丫头了吗？”李德钢问。

    “见过呀！”谢正中说，“开始经常见到的，可后来她疯了。你大大怕她说疯话影响不好，让你姐姐把她带到婆家去了。”

    听了这话，李德钢才敢回家。

    ……

    回到家中，李惠氏告诉李德钢管丫头流产和发疯的事情，他心头只是微微震颤了一下。在家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未曾去看望她。

    除了和田中千惠聚会，李德钢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如何报复支化琦的计划上。

    农历八月十七是第八师范开学的日子。谢正中说好八月十六到李庆侠家吃午饭，吃过饭带着李德钢、沈招银和田中千惠回海州。

    八月十六上午，李德钢到路口的大车店去接谢正中。每当有马车过来，他就打听一下。

    “来不来了！”一个马车夫说，“昨天他的拖油瓶儿子向他要钱，说是还赌债。他说没有钱，中秋节把钱花光了。两个人争吵几句就动手了，老谢头被打得鼻青脸肿，还吐了血。那家伙把老谢头全身上上下下都翻遍了，只翻出几毛钱的零钱。”

    “该死的支化琦，老子饶不了你！等着瞧！”李德钢咬牙切齿道。

    ……

    午饭后，李德钢、沈招银和田中千惠在大车店门口会合。

    听说谢正中的遭遇，沈招银犹豫了一阵子，然后说：“我看这样吧：我回家叫大大派乡兵护送我们。你们等着！”

    “不用了！”李德钢说，“你怕什么？姑爹爹和三哥有约法三章。三哥不会食言的。我听说土匪也有规矩的，叫兔子不吃窝边草。”

    “不是的。”沈招银说，“我们男人怕什么！我是说千惠同学……”

    “哈哈哈……”田中千惠笑着说，“有你们两个护花使者，我怕什么？”

    “还等什么？三位客官坐我的车吧！”一个中年车夫招呼道。

    这车夫是郑小五的二哥，原来叫郑小二，岁数大了不喜欢别人叫他小二，便改名叫郑二车。

    三个人上了车。沈招银问：“老板尊姓？你知道这道上有土匪抢劫吗？”

    “我姓郑，朐南镇边上的。”郑二车答道，“那是吓唬人的。我家三代都是赶车的，我赶车多少年了，也没遇到过多少。”

    “这么说，你还是遇到过的。”李德钢说，“土匪没对你怎么样吗？他们可怕吗？”

    “呵呵，”郑二车笑着说，“小鬏你是不知道的，这叫做僧有僧道，匪有匪道。”

    “那您说说什么叫匪道！”李德钢说。

    “好吧，你们听着！”郑二车说，“匪道有三条：第一条是旱贼不抢车夫，水贼不伤船家……”

    “哟，难怪你们赶车的不怕土匪。”沈招银说。

    “不急。你们往下听！”郑二车说，“第二条是土匪劫财不劫命。”

    “这句话骗人的。”李德钢问，“要是坐车的不给钱呢？土匪还不要你的命？”

    “不要怕，还有第三条呢！”郑二车说。

    “知道的，”田中千惠说，“第三条是兔子不吃窝边草。我说的对吗？”

    ……

    “哇……好大的树啊！”田中千惠突然叫了一声，指着前方路边的一棵两个成年人合抱才能合拢的银杏树说，“我们来的时候好像没见到呢！”

    “你真厉害！我怎么没感觉？”李德钢说。

    “呵呵!你们从没看过这么大的树吧？”郑二车笑着说道，“这棵白果树还不是最大的。

    在朐南镇北边三十里地有个张店镇，那里有一棵是唐朝遗留下来的，比这棵还要粗。传说当初那棵树是英雄罗成栓马用的，周围还有罗成的上马台呢！”

    这时候，郑二车看到前方有两个蒙面人骑着马立在马路中间，赶紧“哷……”了一声，双手拉紧缰绳将马车停下来，口中嘀咕道：

    “真他妈倒霉！也不知道今儿是什么黑道日子！”

    “不会是又碰到土匪了吧？”沈招银战战兢兢地问。

    “这些土匪怎么连过节都不消停！”李德钢愤愤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