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传本第24回 嫉恶如仇非君子 深明大义似小人

    李庆侠领着谢正中到了沈云善的杂货铺子前，正巧沈云良过来买点东西。

    谢正中一见到沈云良，以为是沈云善了，立刻怒火中烧，放下六和车子走到他的跟前，迅速从腰里拔出一把砍刀。

    “你、你想干嘛？”沈云良后退着问。

    “姓沈的，老子要杀了你！”谢正中说着就挥刀向沈云良的头上砍去。沈云良连忙避让。

    谢正中一刀下来，砍伤了沈云良的左肩膀。沈云良被削掉的半边左耳朵因为被皮肉连着还挂在上面。

    李庆侠冲上去抱住谢正中的腰，李德钢抱住谢正中的胳膊，李德铁上来夺谢正中手中的刀。

    谢正中死死地抓住砍刀不松手。

    李德钢狠命一口咬住谢正中的手脖子。

    “哎哟……”谢正中惨叫一声，砍刀落到地上。

    “谢兄弟，你、你为什么要杀人？”李庆侠问。

    “你们放开我！”谢正中一边挣扎一边吼叫，“畜生！他骗走了几百块大洋和小鬏，抛下了小鬏他妈妈……”

    “官家人来了！”有人叫道。

    沈云善带着几个乡兵跑过来。

    两个乡兵将李庆侠父子三人抓着的谢正中绑了起来。

    谢正中见到沈云善，又望望坐在地上呻吟的沈云良，吼道：“告诉我，你们两个是谁抢了我媳妇的大洋和小鬏？”

    “把他嘴巴堵上！”沈云善叫道，“你们把他押到镇公所关起来！李校长父子也请跟着去做见证！我先把大哥送田中诊所医治，过一会回镇公所。”

    “好。”乡兵和李庆侠不约而同应道。

    沈云善又朝着屋里叫道：“小鬏他妈人呢，快过来！快去告诉姆大嫂一声！”

    听到沈云善叫她，沈李氏连忙应道：“老爷，我、我在这，我、我来了。”

    刚才谢正中砍杀沈云良的时候，沈李氏正在杂货铺后面的锅屋做蛋炒饭给放学回家的沈招银吃。

    沈招银见到门前发生的事情，就要冲过去，被沈李氏拽住。他想叫喊，嘴巴又被她捂住。

    沈李氏一松手，沈招银就冲出去拽住谢正中衣服后摆，声嘶力竭地叫道：“你们放开他！他是我大大！沈云善是大坏蛋，他……”

    沈云善追上去抓住沈招银的胳膊：“松开！你疯了！我才是你大大！”

    ……

    因为国民政府禁止中医中药，日本人田中茂来到朐南镇，在丁家茶楼的斜对面开了诊所。

    沈云良被送到田中诊所就医，沈招银也被沈云善拖到诊所。

    见沈招银无休无止地闹腾，沈云善让田中给他打了催眠针。

    ……

    到了天黑，李庆侠父子三人才被允许回家。

    李惠氏听了事情的经过自言自语道：“沈镇长他自己做坏事为什么还要抓人？这叫什么世道？”然后跪在地上祷告，“菩萨保佑谢大爷平安！”

    “市长可能是怕人知道他以前的事情，破坏他的形象。”李庆侠说。

    “大大，我知道了！”李德钢突然叫起来。

    “你知道什么，快睡你的觉！”李庆侠说着把李德钢往被窝里按了按。

    “二表叔他妈妈就是谢大叔的老姏子！”李德钢说。

    “瞎说什么呀！”李庆侠在李德钢的脑袋上打了一巴掌说，“你要是乱说，你谢大爷就活不成了，连你也遭殃！你不要命了！”

    “不是瞎说！二表叔也这样说的！”李德钢说。

    “哈哈哈……”李庆侠笑着说，“他的话怎么能信？他前一阵子还说你大爷是他大大呢！”

    “这回不一样的！”李德钢说。

    “快睡觉！有完没完！”李庆侠说着又要打李德钢，被李惠氏拦住。

    “诶，你好好打小鬏干吗？”李惠氏问，“不是德钢说，你能想得出来事情会是这样的吗？还是我儿聪明！”

    “得得得，聪明！”李庆侠说，“聪明也得睡觉！”

    ……

    第二天临近中午，两辆马车停在凤凰城沈家杂货铺前。沈云善透过车棚的小窗户见到店铺的门板都被拿掉——这是暗号，说明沈来巧不在家。

    沈云善下车后走到后一辆车旁边，敲着小窗户说：“你们等着，我先进去看看。”

    沈丁氏见沈云善带着沈李氏和沈招银进来，喜出望外，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水，激动地说：“你、你们怎么才来啊？”

    “今天是清明节，我们特地赶来给老哥烧纸的。”沈李氏说，然后对沈招银说，“银儿，叫大妈好！”

    “舅奶好！”沈招银叫道。

    沈丁氏一把抱住沈招银哭起来：“对！我就是你舅奶！我可怜的大外孙子呀……”

    “妈妈，谁来了？”从里屋传出来女子的问话。

    “是她……”沈云善和沈李氏不约而同地惊愕道。

    “招银，见你亲妈去！”沈招银说。

    “我、我怕……”沈招银说。

    “今天怎么了，银儿？那个疯女人你都不怕她，还……”沈李氏说。

    沈云善忽然哭着冲进里屋说：“妹子……哥来谢罪了……”到了沈来巧面前，他扑通一声跪下，“我、我当年抛下你，罪、罪该万死！妹子，你打我、骂我吧！这样哥心里会好过些。”

    “哥，你快起来！”沈来巧一只手扶着椅子扶手，俯下身子用另一只手拉着沈云善的胳膊说，“妈妈早已告诉我一切了。我要好好感谢哥哥呢！”

    沈李氏一边拉着沈招银，一边搀扶着沈丁氏进来了。

    “这是银、银儿吗？”沈来巧流着泪水问，两只手撑着扶手努力地站起来。

    沈招银见沈来巧踉踉跄跄的样子，急忙上前扶着她。

    沈来巧把沈招银紧紧搂在怀中哭道：“我苦命的儿子啊……”

    沈李氏悄悄拉一下沈云善的衣角，轻声问：“外面的人怎么办？”

    “还有谁？是不是招金和小花回来了？”沈丁氏问。

    “不是的。”沈云善说，“昨天下午，谢正中找我报仇。他误以为我大哥是我，把大哥砍伤了。”

    “什么？他又伤人了？大哥伤得怎样？”沈来巧问。

    “大哥耳朵被砍掉了半边，肩膀被砍了一刀，伤得不轻。不过，幸亏我们朐南镇有个日本人开的诊所，那姓田的大夫说没有大碍的。”沈李氏说。

    “不是姓田，是姓田中。这叫复姓。”沈云善笑着说。

    “这个早该下地狱的谢正中，怎么还没死，还要去害人？”沈来巧愤怒地说。

    沈云善一听十分惊讶，忙问：“妹子怎么这样说话呢？谢大哥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他要杀我报仇，我都认了。”

    “云善老弟你不知道啊！”沈丁氏说道，“他原本就是个无赖，吃喝嫖赌、偷窃扒拿一应俱全。他原来有媳妇，被他输了。”

    “什么，媳妇也能赌？”沈云善问。

    “是钱输多了还不起，就拿媳妇顶账了。”沈丁氏一字一板地说，“他当年救来巧，图的是那舢板和我们家的钱财！”

    “嫂子，这个也是、是人之常情，我……我当时还不如谢大哥呢！”沈云善说。

    “大大你不要打岔，听舅奶说！”沈招银说。

    “好的，我说！”沈丁氏说，“当时，我们看他救了来巧，觉得他人老实巴交的，就把来巧嫁给他。唉，我们糊涂啊……”

    沈来巧说：“他根本不知道过日子，没有钱就跑去找我父母要，要来了钱就去喝酒赌钱逛窑子。”

    “他是不是我大大？”沈招银问。

    “不是。”几个人异口同声答道。

    “那我大大是谁？”沈招银问。

    “你大大是……”沈来巧说，“你没有大大！你是李中堂转世！”

    “李中堂是小德锡的大大吗？”沈招银问。

    “我们先不跟小鬏啰嗦，先看看谢正中的事情怎么办？他还在马车上捆着呢，要不要带他进来，我当着嫂子和妹子的面给他赔不是。”沈云善说。

    “你说什么？凭什么给他赔不是？”沈丁氏咬牙切齿地说，“他就是个贪得无厌的东西！

    老爷去世，他天天嚷着得家产。老爷有遗言，把我们在海州的宅子留给他和来巧，其余的留给招金。”

    “留给招金？”沈云善和沈李氏异口同声道。

    “一点不错。”沈丁氏说，“老爷经常跟我说，招金是我们的侄儿，又是干儿子，理应给沈家支撑门户。”

    “招银才是你们的亲外孙，亲骨肉啊！”沈李氏说。

    “是的。”沈丁氏说，“老爷说，我们对招金怎么样，云善老弟和弟妹就会对招银怎么样。

    我们把家产给招金继承，云善老弟把家产给招银继承，这样和我们直接把家产给招银不是一样的吗？”

    “对啊！”沈李氏流着泪跪下说道，“老哥，真正通情达理的人啊！老天爷，为何好人不长寿啊？”

    “不要哭。”沈丁氏拉起沈李氏说，“谢正中拿到房契的时候，拍着胸口说满意了，绝不反悔。

    可是没过几天，他又来胡闹了，还带着几个不三不四的人。要不是在凤凰城我们沈家人多势大……”

    “那这件事究竟怎么办呢？”沈云善挠着脑袋问。

    清明节过后，李庆侠刚想去镇公所找沈云善问一下谢正中的事情，没想到沈云善找上自己的门来：“谢正中是个无赖，他赌输了就去偷和抢，曾经被官府抓去坐了几年的大牢，出牢以后不但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贩起了私盐。”

    “什么？”李庆侠睁大眼睛问，“贩私盐？那可是杀头的罪啊！”

    “是啊！”沈云善说，“谢正中卖私盐的时候有你在场，证据又在你家里，你必须在半个月后到镇公所作证！到时候，还有海州府的法官来坐堂听审。”

    “哪里有盐啊？他卖的是鱼干子呀！”李庆侠说。

    “我问你，鱼干子是什么腌的？”沈云善问。

    “是盐腌的呀！”李庆侠答道。

    “这不就对了！”沈云善说，“那盐是他花钱买的吗？”

    “他家在盐场旁边，吃盐哪里要钱！”李庆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