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传本第22回 弹丸飞射泄私愤 旧事重提藏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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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睁睁地望着沈云善的身影出了大门，李庆侠才一拐一颠地走回主席台。
李德钢看到了父亲脸上的无奈和眼睛里隐含的泪花。
在近百师生面前被沈云善打了耳光，李庆侠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伤害。
要是地下有一条缝，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的，而沈招银的愤怒一撞，让他多少得到一点安慰。
站在主席台上沉默良久，李庆侠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叮嘱的“担当”二字，便强打起精神说道：
“尊敬的先生们、学子们：大家好！刚才市长大人有公家的大事要办，特地交代本人开学典要继续进行……”
“李校长，刚才我们看见他打了你耳光，怎么回事呀？”杜新突然笑着问。
“这……”李庆侠被问得面红耳赤、心慌意乱。
“说呀！怎么哑了？”又有人嚷道。
想啊想，李庆侠终于有了说辞：“刚才我是请示市长大人开学典礼是不是暂停，他说由我代表他继续宣读致辞。我说不敢越俎代庖，他就拍着我的头鼓励我。”
“不是拍你的头，是打了你耳光。我们几个人可都看见的。”杜新说。
“看见了又能怎样？”李庆侠不以为然地反问道，见对方没有言语，接着说道，“他老人家既是父母官，又是我的长辈，还是我家的恩人。
没有他的提携，哪里会有我这个校长？不管他拍我的头还是打我耳光，都是对我的鞭策和鼓励，是关心和爱护！
他是说，这开学典礼必须继续开下去！大家请安静！听我继续宣读市长大人的致辞！”
等到会场安静下来，李庆侠尴尬地笑了笑，清一下嗓子，大声地继续宣读自己为沈云善精心准备讲话稿：
“朐南镇柳塘闻莺、五丈雪浪、硕项渔灯等古镇八景名扬天下，其中二郎神庙最是动人心魄。
你若伫立于二郎神庙观音塔顶极目远眺，四面八方之美景则尽收眼底：五丈古渡、石坝滚水、五河流韵……”
讲着讲着，李庆侠时不时地扬起手来，神采奕奕地比划着，好像真的忘却了之前的屈辱，完全沉浸在自己精彩的演讲当中。
台下也时不时地传来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李校长，”突然有人叫道，“有空一定要带我们去领略一下二郎神庙，让我们一饱眼福！”
“唉……”李庆侠长叹一声，表情变得肃穆起来，“你们来迟了，真可惜啊！
由于战乱不断，二郎神庙如今只留下残垣断壁，实在可惜啊！什么时候没有战争就好了！
不过，看看残迹，自然而然会产生怀古伤今的感想，就像北平的圆明园。杜先生，你说是吧？”
“是啊！”杜新答道，又说，“我听说，我们国家的文盲超过了九成五。
但依我看，朐南镇的文化人很了不起，像李校长这样的饱学之士，完全可以和京师大学堂的教授们媲美。”
听到杜新夸奖他，李庆侠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担心他又会耍弄自己，便赶紧谢了一句，继续读他的讲话稿子。
到了最后几句，李庆侠把嗓门提高到最大限度：“自古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只有读书，才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甚至是一个家庭的命运；大家都读书了，就能改变一个民族和一个国家的命运！谢谢大家！”
李庆侠等了一会，竟然没有等到热烈的掌声。原来，大家的目光转移到一位急匆匆走到讲台上的人身上。
来者是市政府文书。只见他从公文李里拿出一张叠起来的纸，放在桌子上，然后慢慢展开来。
这是沈云善叫他写的，墨迹还未干时，沈云善就催着他赶快拿到会场上宣读。
公文纸被墨汁粘在一起，被打开来的时候，上面便有了几个大大小小的洞。
文书捧着破纸当众宣读道：
“经查，本市新莞高等学校之校长李氏庆侠，男，五十一岁，本市大李庄人。
该民胆大妄为，悬满清的国歌于家中私塾，以示对中华民国的不满，且一贯自以为是，刚愎自用，目无尊长与纲纪。
今日在该校开学庆典之际，因记恨于长辈对其严厉教训，设阴谋诡计戏弄一市之长，实属大逆不道、恩将仇报之恶劣行为。
经研究决定：一、为严肃国法校纪，撤销李庆侠校长之职，薪水减半，以儆效尤；
二、保留其教师职务，以观后效。
此告……中华民国新莞市政府……民国四年三月九日。”
公文宣读过后，李庆侠再也没心情继续演讲了，匆忙地宣布大会结束，然后带着两个儿子回家。
走在路上，李庆侠心中恨道：“最可恨的不是沈云善，而是杜新这个王八蛋，不是他瞎参乎哪里会有这样的结果？
俗话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一定会抓住机会以牙还牙的！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看着一脸阴沉、默默走着的父亲，李德钢诧异地问：“大大，他为啥打你耳光？又为啥撤了你的校长？”
“孩子啊，”李庆侠停下脚步，摸着李德钢的头，叹了口气说，“你还小，社会上的许多事情是很复杂的，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也搞不清是为了啥呀？
不过，我们心中应该有做人的底线，任何时候做如何事情一定要有担当，很多时候要能够忍辱负重。”
说到这里，李庆侠似乎又有了精神。
“知道了，大大。”李德钢说，然后又问，“姑爹爹在宣布不让你做校长之前，你还是校长，必须要把开学典礼做好。要是他早点宣布，你还会担当吗？”
“那当然。”李庆侠自信地答道，“不过，不让我做校长也好！”
“好在哪里？”李德钢问。
“这个……”李庆侠想了一想，然后说道，“校长上面有市长管着，下面又有杜先生这样不守规矩的人胡搅蛮缠，哪里是一般的人能够做的事情呀？”
“这个知道的。大大说过这叫官大一级压死人”李德钢说，然后又问，“杜先生怎么不守规矩了？他说错了吗？”
“你小孩子知道什么？”李庆侠怒道，“不要再瞎问了！”
……
李庆侠父子三人回到家中，见到沈云善正坐在正厅里喝着茶，门旁还站着两个乡兵。
李庆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心不禁又悬了起来：“他怎么还追到家里来了呢？莫非后悔对我的处理轻了，不想让我教书。”
“赶紧带着你大哥出去玩吧！饭好了我会喊你们的。”李庆侠对李德钢说。
一听说让他出去玩，李德钢喜出望外，立刻拉着李德铁的手跑出去。
跑出院门后不久，李德钢又返回，站在院门旁探出脑袋听里边的动静。
“偷偷摸摸干嘛呢？”郑天贵突然走过来拍着李德钢的肩膀说。
“嘘……”李德钢示意不要讲话，拉着郑天贵和李德铁离开了院门口。
……
李庆侠走到沈云善跟前战战兢兢地问：“镇、哦……市长大人，您这、这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有何贵干啊？”
“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今儿突然注意到你身后还拖着一根长长的辫子。”沈云善说。
一听沈云善不是为开学典礼上的事情而来，李庆侠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但看到他挺认真的样子，也预感到事情可能不简单，于是问道：“辫子怎么了？”
沈云善道：“你现在已经是中华民国政府的公立小学教员了，还留着大辫子总不合适吧？
我市政府的乡兵已经每人配了一把剪刀，准备在街头强行剪辫子。我看，你还是赶快自个儿动手剪了吧！”
“知道了，大人。这个能不能……”李庆侠双手捂着自己的辫子道。
“怎么？看你那样还舍不得剪啊！你看看我的！”沈云善说着取下自己的帽子，露出光秃秃的脑袋。
李庆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你可是咱朐南镇首屈一指的大文人，必须带头响应政府……”沈云善说着，却突然捂着脑袋惨叫了一声，“哎哟……”
“他姑爹爹怎么啦？”李惠氏听见惨叫声赶忙走过来询问。
原来是一颗泥球飞到沈云善的脑袋上。他忍痛抬头张望着，忽然注意到东山墙上窗户的雨搭子刚刚被放下来，还抖动了两下，于是他便吼叫道：
“畜生！是从那里打的弹弓！一定是你家的好佬！”
“不是我们家小鬏打的呀！他们没有那么高个子呀！”李惠氏说。
“他会爬在梯子上打的！”沈云善叫道，然后对着门口的乡兵吼道，“赶快到院子外看看！先去东边！快！一定要查到打弹弓的人！”
“是！”两个乡兵齐声答道，转身朝院子外跑去。
“外面没、没有梯子呀！我也去看看。”李惠氏说着，急忙跟着两个乡兵跑出了院子。
……
院墙外，李德铁躺在墙根底下正使劲地哭着，李惠氏赶紧把他扶起来，急切地问道：“你躺在地上哭啥？小德钢呢？”
“呜……”李德铁边哭边说，“小德钢叫我站、站在下面，他站上我、我肩头，还有……”
“别说了！”李惠氏一下子知道了怎么回事，不禁为李德钢捏了一把汗，但同时又暗暗赞赏他的机灵，闯了祸还知道逃跑。
她塞给李德铁一张纸票子说，“小德钢到街西头买油果子去了，他忘记带钱，你快把钱拿去！”
“嘻嘻……”李德铁接过纸票子，破涕为笑，一边喊着，“小德钢，等等我！郑大哥，等等我！”一边跑开了。
“郑大哥是谁？”一个乡兵问，“李太太，现在又不是大清早，哪来什么卖油果子的？
我们可是要带着小孩去市长大人面前交差呢！你把小鬏放跑了，我们怎么办呀？”
李惠氏赶忙从兜里掏出两张钞票，给乡兵一人一张，哀求道：“两位大兄弟，行行好吧！求你们在市长大人面前帮忙说说好话！”
“李老爷今儿已经受了委屈，够窝囊的，我们也不想你家再有麻烦。
可是这件事怎么瞒得过去呀？市长大人问起来怎么办？”乡兵说。
“这个你们放心，我自会给市长大人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李惠氏说。
“你这个儿子有点傻乎乎的，他会侃空撒谎吗？”乡兵问。
“估计小孩子一时半会也不会回来的。市长大人是小鬏的姑爹爹，还经常买东西给小鬏呢！小鬏平时很喜欢他的。”李惠氏说。
“刚才市长大人还说……”一个乡兵说了一半。
另一个乡兵咳嗽一声，并且向他狠狠地瞪了瞪眼睛。
“市长那边不碍事的。有我呢！”李惠氏说，“只要你们两位大兄弟睁一眼闭一眼，小鬏姑爹爹见不到小鬏也就没办法了。
你们就说这巷子里没有人，街上也没有人注意到这边，也没有邻居看到我们家小鬏。别的话，由我来说。”
李德钢看到了父亲脸上的无奈和眼睛里隐含的泪花。
在近百师生面前被沈云善打了耳光，李庆侠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伤害。
要是地下有一条缝，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的，而沈招银的愤怒一撞，让他多少得到一点安慰。
站在主席台上沉默良久，李庆侠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叮嘱的“担当”二字，便强打起精神说道：
“尊敬的先生们、学子们：大家好！刚才市长大人有公家的大事要办，特地交代本人开学典要继续进行……”
“李校长，刚才我们看见他打了你耳光，怎么回事呀？”杜新突然笑着问。
“这……”李庆侠被问得面红耳赤、心慌意乱。
“说呀！怎么哑了？”又有人嚷道。
想啊想，李庆侠终于有了说辞：“刚才我是请示市长大人开学典礼是不是暂停，他说由我代表他继续宣读致辞。我说不敢越俎代庖，他就拍着我的头鼓励我。”
“不是拍你的头，是打了你耳光。我们几个人可都看见的。”杜新说。
“看见了又能怎样？”李庆侠不以为然地反问道，见对方没有言语，接着说道，“他老人家既是父母官，又是我的长辈，还是我家的恩人。
没有他的提携，哪里会有我这个校长？不管他拍我的头还是打我耳光，都是对我的鞭策和鼓励，是关心和爱护！
他是说，这开学典礼必须继续开下去！大家请安静！听我继续宣读市长大人的致辞！”
等到会场安静下来，李庆侠尴尬地笑了笑，清一下嗓子，大声地继续宣读自己为沈云善精心准备讲话稿：
“朐南镇柳塘闻莺、五丈雪浪、硕项渔灯等古镇八景名扬天下，其中二郎神庙最是动人心魄。
你若伫立于二郎神庙观音塔顶极目远眺，四面八方之美景则尽收眼底：五丈古渡、石坝滚水、五河流韵……”
讲着讲着，李庆侠时不时地扬起手来，神采奕奕地比划着，好像真的忘却了之前的屈辱，完全沉浸在自己精彩的演讲当中。
台下也时不时地传来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李校长，”突然有人叫道，“有空一定要带我们去领略一下二郎神庙，让我们一饱眼福！”
“唉……”李庆侠长叹一声，表情变得肃穆起来，“你们来迟了，真可惜啊！
由于战乱不断，二郎神庙如今只留下残垣断壁，实在可惜啊！什么时候没有战争就好了！
不过，看看残迹，自然而然会产生怀古伤今的感想，就像北平的圆明园。杜先生，你说是吧？”
“是啊！”杜新答道，又说，“我听说，我们国家的文盲超过了九成五。
但依我看，朐南镇的文化人很了不起，像李校长这样的饱学之士，完全可以和京师大学堂的教授们媲美。”
听到杜新夸奖他，李庆侠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担心他又会耍弄自己，便赶紧谢了一句，继续读他的讲话稿子。
到了最后几句，李庆侠把嗓门提高到最大限度：“自古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只有读书，才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甚至是一个家庭的命运；大家都读书了，就能改变一个民族和一个国家的命运！谢谢大家！”
李庆侠等了一会，竟然没有等到热烈的掌声。原来，大家的目光转移到一位急匆匆走到讲台上的人身上。
来者是市政府文书。只见他从公文李里拿出一张叠起来的纸，放在桌子上，然后慢慢展开来。
这是沈云善叫他写的，墨迹还未干时，沈云善就催着他赶快拿到会场上宣读。
公文纸被墨汁粘在一起，被打开来的时候，上面便有了几个大大小小的洞。
文书捧着破纸当众宣读道：
“经查，本市新莞高等学校之校长李氏庆侠，男，五十一岁，本市大李庄人。
该民胆大妄为，悬满清的国歌于家中私塾，以示对中华民国的不满，且一贯自以为是，刚愎自用，目无尊长与纲纪。
今日在该校开学庆典之际，因记恨于长辈对其严厉教训，设阴谋诡计戏弄一市之长，实属大逆不道、恩将仇报之恶劣行为。
经研究决定：一、为严肃国法校纪，撤销李庆侠校长之职，薪水减半，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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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啊，”李庆侠停下脚步，摸着李德钢的头，叹了口气说，“你还小，社会上的许多事情是很复杂的，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也搞不清是为了啥呀？
不过，我们心中应该有做人的底线，任何时候做如何事情一定要有担当，很多时候要能够忍辱负重。”
说到这里，李庆侠似乎又有了精神。
“知道了，大大。”李德钢说，然后又问，“姑爹爹在宣布不让你做校长之前，你还是校长，必须要把开学典礼做好。要是他早点宣布，你还会担当吗？”
“那当然。”李庆侠自信地答道，“不过，不让我做校长也好！”
“好在哪里？”李德钢问。
“这个……”李庆侠想了一想，然后说道，“校长上面有市长管着，下面又有杜先生这样不守规矩的人胡搅蛮缠，哪里是一般的人能够做的事情呀？”
“这个知道的。大大说过这叫官大一级压死人”李德钢说，然后又问，“杜先生怎么不守规矩了？他说错了吗？”
“你小孩子知道什么？”李庆侠怒道，“不要再瞎问了！”
……
李庆侠父子三人回到家中，见到沈云善正坐在正厅里喝着茶，门旁还站着两个乡兵。
李庆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心不禁又悬了起来：“他怎么还追到家里来了呢？莫非后悔对我的处理轻了，不想让我教书。”
“赶紧带着你大哥出去玩吧！饭好了我会喊你们的。”李庆侠对李德钢说。
一听说让他出去玩，李德钢喜出望外，立刻拉着李德铁的手跑出去。
跑出院门后不久，李德钢又返回，站在院门旁探出脑袋听里边的动静。
“偷偷摸摸干嘛呢？”郑天贵突然走过来拍着李德钢的肩膀说。
“嘘……”李德钢示意不要讲话，拉着郑天贵和李德铁离开了院门口。
……
李庆侠走到沈云善跟前战战兢兢地问：“镇、哦……市长大人，您这、这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有何贵干啊？”
“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今儿突然注意到你身后还拖着一根长长的辫子。”沈云善说。
一听沈云善不是为开学典礼上的事情而来，李庆侠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但看到他挺认真的样子，也预感到事情可能不简单，于是问道：“辫子怎么了？”
沈云善道：“你现在已经是中华民国政府的公立小学教员了，还留着大辫子总不合适吧？
我市政府的乡兵已经每人配了一把剪刀，准备在街头强行剪辫子。我看，你还是赶快自个儿动手剪了吧！”
“知道了，大人。这个能不能……”李庆侠双手捂着自己的辫子道。
“怎么？看你那样还舍不得剪啊！你看看我的！”沈云善说着取下自己的帽子，露出光秃秃的脑袋。
李庆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你可是咱朐南镇首屈一指的大文人，必须带头响应政府……”沈云善说着，却突然捂着脑袋惨叫了一声，“哎哟……”
“他姑爹爹怎么啦？”李惠氏听见惨叫声赶忙走过来询问。
原来是一颗泥球飞到沈云善的脑袋上。他忍痛抬头张望着，忽然注意到东山墙上窗户的雨搭子刚刚被放下来，还抖动了两下，于是他便吼叫道：
“畜生！是从那里打的弹弓！一定是你家的好佬！”
“不是我们家小鬏打的呀！他们没有那么高个子呀！”李惠氏说。
“他会爬在梯子上打的！”沈云善叫道，然后对着门口的乡兵吼道，“赶快到院子外看看！先去东边！快！一定要查到打弹弓的人！”
“是！”两个乡兵齐声答道，转身朝院子外跑去。
“外面没、没有梯子呀！我也去看看。”李惠氏说着，急忙跟着两个乡兵跑出了院子。
……
院墙外，李德铁躺在墙根底下正使劲地哭着，李惠氏赶紧把他扶起来，急切地问道：“你躺在地上哭啥？小德钢呢？”
“呜……”李德铁边哭边说，“小德钢叫我站、站在下面，他站上我、我肩头，还有……”
“别说了！”李惠氏一下子知道了怎么回事，不禁为李德钢捏了一把汗，但同时又暗暗赞赏他的机灵，闯了祸还知道逃跑。
她塞给李德铁一张纸票子说，“小德钢到街西头买油果子去了，他忘记带钱，你快把钱拿去！”
“嘻嘻……”李德铁接过纸票子，破涕为笑，一边喊着，“小德钢，等等我！郑大哥，等等我！”一边跑开了。
“郑大哥是谁？”一个乡兵问，“李太太，现在又不是大清早，哪来什么卖油果子的？
我们可是要带着小孩去市长大人面前交差呢！你把小鬏放跑了，我们怎么办呀？”
李惠氏赶忙从兜里掏出两张钞票，给乡兵一人一张，哀求道：“两位大兄弟，行行好吧！求你们在市长大人面前帮忙说说好话！”
“李老爷今儿已经受了委屈，够窝囊的，我们也不想你家再有麻烦。
可是这件事怎么瞒得过去呀？市长大人问起来怎么办？”乡兵说。
“这个你们放心，我自会给市长大人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李惠氏说。
“你这个儿子有点傻乎乎的，他会侃空撒谎吗？”乡兵问。
“估计小孩子一时半会也不会回来的。市长大人是小鬏的姑爹爹，还经常买东西给小鬏呢！小鬏平时很喜欢他的。”李惠氏说。
“刚才市长大人还说……”一个乡兵说了一半。
另一个乡兵咳嗽一声，并且向他狠狠地瞪了瞪眼睛。
“市长那边不碍事的。有我呢！”李惠氏说，“只要你们两位大兄弟睁一眼闭一眼，小鬏姑爹爹见不到小鬏也就没办法了。
你们就说这巷子里没有人，街上也没有人注意到这边，也没有邻居看到我们家小鬏。别的话，由我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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