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天无力

    他有这一步全是夏春秋的提拔当年凭借一个小小的副千户而如今成了一军之将。他明白比他有能力的人多的是，比他聪明的人也多的是，比他勇猛的人也多的是，自己只是仗着有人提吧，朝中有人好做官。

    否则大家都知道自己是走后门进的神机营，就算别人不说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啊，他要证明自家兄弟提拔自己并不是因为自己这我的关系而是自己有一定的真本事，值得提拔，所以作战每战都身先士卒，十分勇猛，也没有辜负夏春秋给予他的信任。

    陈平的战法则是另外一种方式，他们是以精兵政策率领精锐的神机营亲卫火铳营分坐两条战船，他们的战斗却不是靠肉搏，而是利用了他们手中的武器，以火气来对抗冷兵器自然占很大的优势。杀伤力很强，伤亡很少，可谓是智取。

    在进入火铳射击范围之内的时候，两船上的亲卫们便同时开火，将对方甲板上的叛军瞬间如割韭菜一般的割下一茬，然后趴在甲板上开始换弹药。然后再一声令下起身发射。虽然看起来没有肉搏战惨烈，但是许多的战果依然不容小觑，而且最大限度的保存了性命。

    陈平和王猛像是两条搅屎棍，将叛军战船弄得苦不堪言，也正因如此，正面胡汉三的战船得以迅速接近对方阵型，叛军一触即溃败，很快变成了一场江面上的追杀战，在北城门告破后不久，叛军水军船只沉没二十余只，七八条成了鬼船，剩下数十艘再无心战斗，扯起白旗纷纷投降。

    夏春秋下令所有船只调转船头对准南城门，黑洞洞的炮火齐齐瞄准。

    南城楼上，朱宸濠本来还起劲的擂鼓为江面上的手下士兵助威，但他的鼓声越来越弱，终于他根本没有心思去擂鼓了。

    “完了，全完了。”朱宸濠颤声长叹。

    “皇上，咱们还有城墙呢，还有炮台呢，他们攻不进来。”刘养正白着脸给朱宸濠打气。

    刚刚说完刚刚提起自己的一股精神气，只要坚持住城池不破他就休想拿住自己，其实这只是安慰一个小小的城池，怎么能挡住朝廷的兵马呢？就算挡得住他们吃呢喝呢，难道去喝空气吗？

    “报……！北城破了！”一名士兵奔上前来禀报道。

    “啊？”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刘养正高声叫道：“王纶，快带人去增援，夺回北城，夺回北城。”

    王纶舔着嘴唇道：“哪来的兵马？江上一万多兵马都没了，北城一万多看来也没了，西边一万多，这里一万多，咱们总共就这么点人，哪来的兵马去援救？完了咱们完了。完蛋啦，说着仰天长叹。

    刘养正叫道：“你是兵部尚书，不论如何，你必须要弄出兵马来，北城一破，其他的城墙要了何用？王纶长叹道：“刘养正，你觉得还有用么？”感觉浑身的精气神儿都散掉了。

    刘养正瞪眼道：“怎么没用？你是何意？”他心里虽然也认为失败了但毕竟是一条绳上的吗如果真的失败了他能活得下去吗还是打算输死一斗输不知他连输死搏斗的资本都没有了，只是在做梦罢了。

    王纶看向呆呆站立的朱宸濠轻声道：“皇上，臣无能，未能协助你完成大业，今日之事已经无力回天，皇上多多保重，臣先走一步，在阴间在做君臣吧。”他以心存死志，反正怎么都是死，与其被朝廷捉住折磨，还不如自杀以保存自己的名声而已，虽然身为叛党，但也算得上是忠臣了。

    朱宸濠默然无语，没有半分表示，王纶低声叹息一声，抬脚踏上城垛，纵身跃下城墙，啪嗒一声，摔在城下江边碎石之上，摔成一摊烂泥。

    刘养正面如死灰，口中连连咒骂道：“这个胆小鬼，关键时候居然抛弃皇上，皇上！皇上！你莫要担心，臣亲自带人去夺回北城。”胸中毫无一侧，嘴上却有千言，这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刘养正纵身跃上一座炮台顶端高声道：“诸位兄弟，不要怕，不会有事，安庆府城墙坚固，咱们还有炮台防守，东城的兵马已经去增援北城了，打退他们的进攻易如反掌，我们只需坚守南城，不要怕朝廷的官兵，他们都是纸老虎……”“嗬。忽然看到面前的一个大黑球，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这是他最后的一个想法，这是什么玩意儿？

    嗬。”奇怪的啸叫声从江面上响起，空气中被炮弹带过的热浪扑人耳目，城头的叛军士兵们下意识的缩头躲避。

    烟尘过后，有人惊骇的发现，站在炮台上的刘养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半空中瞬间爆成的一片血肉之花。一大堆头、胳膊、腿、碎肉、肚肠如漫天花雨一般纷扬而下，落得城头数丈方圆满地都是，让士兵们心寒胆颤，这死法也太难看了吧，他们并不是怕死，可是他们不知道为谁而战，为何人而战，况且下面都喊了只要投降又能活下来他们只是小兵只听上面的命令，谁管饭就给谁卖命，也不想做一个叛臣呀，能活下来干什么要死呢？

    叛军士兵们焉有半分斗志尚存，朱宸濠不知所踪，刘养正尸骨无存，王纶投城而死，再无一人可担当首领之任，本来参与这场叛乱就是身不由己，其结果可想而知。基本就成功了。

    北城被破一刻钟后，面对江面上炮火的猛烈攻击，南城门叛军士兵们高举白旗打开城门投降，夏春秋率一万八千兵马弃船登岸，疾风一般卷入城中，和张彪一南一北相向推进，叛军顽固分子的零星抵抗也只是垂死挣扎；伴随着东门马鸣的兵马终于攻破东城门开入城中之后，安庆府中的叛军彻底放弃抵抗，午时末，安庆府尽入夏春秋掌握之中。

    将领士兵们忙着清理城中顽固之敌，收押俘虏追捕逃散叛军将领之时，夏春秋正带着人忙着找朱宸濠的身影，城破之后便没看到朱宸濠人在何处，在水泄不通的安庆府中，他是绝不可能逃走的。身为叛军头领自己不可能让他逃掉，如果他能在自己眼皮底下逃掉，自己这个锦衣卫当的也太不称职了。

    很快，便有投降的叛军士兵告知了朱宸濠的去向，原来是去了城东惠明寺之中了，寺庙道观这等地方士兵们倒是不愿意去打搅，这年头信佛信道是潮流，普通士兵也懂得不要去打搅方外之人亵渎清净之地的道理，恐怕正因如此才没发现朱宸濠的踪迹。但是这种地方怎么能拦得住他呢，对方也根本没有想要逃跑的意思，看来也应该是看开了。

    夏春秋立刻上马，带着汇合在一起的陈平张彪王猛等人奔往惠明寺，到达惠明寺左近，亲卫营兵马将惠明寺左近围得水泄不通，让里边的人插翅难飞；夏春秋上前叩击庙门，不久后一名老年僧人哗啦打开了庙门，见到全副武装的兵马亲卫的阵势，那僧人很是惊慌。他们虽然信奉佛祖，但也怕这些兵痞子也一言不合就开杀。

    夏春秋微笑道：“大师莫怕，我等来此是擒拿叛乱之首朱宸濠的，有消息说他躲在惠明寺中，告诉我，他躲在何处？叫他出来投降，免得兵马践踏了寺庙清净之地。”

    那老僧忙道：“阿弥陀佛，施主可是姓夏？”

    夏春秋微笑道：“正是，大师如何知晓？”

    老僧道：“老衲岂会知晓，只是那朱施主留了话，要老僧在庙门前迎候罢了，朱施主早料到夏施主将至。”

    夏春秋和身边众人对视一眼，回头道：“那朱施主现在何处？”

    老僧道：“在后院禅房之中。施主请随老衲前来。”

    夏春秋拱手为礼，举步跟着那老僧往庙中走，后面一大堆亲卫和将领都跟着哗啦啦往里边走，那老僧回头皱眉道：“宋施主，可否让贵属留在寺外等候，佛门清净之地，贵使带着兵刃杀气腾腾，未免有些不太合适。”他还想劝阻一番，毕竟佛门清修之地嘛。

    张彪瞪眼怒喝道：“老秃驴，你想死么？你这寺庙窝藏叛贼头目朱宸濠，还他娘的花样多。信不信老子命人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庙？”士兵们可不管那一套自家老大进去，他们身为亲兵不跟着，万一自家老大被人害了可怎么办？那不是他们的失职吗？

    老僧吓了一跳，合什连声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罪过罪过。”本来想感化他们，看来佛的力量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对于这些手上沾满鲜血的人，还是不要惹他们了。

    夏春秋忙制止江彬的骂骂咧咧，道：“你们都留在外边等着，佛门之地原是要收敛些。陈平随我进去便是，放心便是，那朱宸濠玩不出什么花样来。”对自己的身手还是有一定自信的，对付江湖高手或许不行，但是对付这种人基本是没什么问题的，而且到了这种地步相信他也没什么手段了。

    张彪王勇等人无奈，只得盘腿坐在门口的青石上歇息，老僧面露感激之色，对夏春秋连呼善哉，头前领路，引着宋楠三人绕过大殿往后院走去；惠明寺倒也不大，城中之寺占地面积有限，只片刻之间便到了后院禅房精舍坐落之处。

    老僧在一座小院前站定，双掌合十道：“施主，朱施主便在此处，请施主自便，老衲不便相陪了。”

    夏春秋微笑还礼道：“多谢大师，贵寺诸位师傅请切勿出门，留在寺庙之中，外边乱的很，以免受到伤害。”

    老僧忙点头答应，心里却明白，这是夏春秋在警告他们莫要想着逃走，朱宸濠隐匿在这寺庙之中，少不得寺庙会受到牵连，不久后怕是要来人询问其中隐情。没做亏心事自然会听从他的命令，况且自己就算跑能跑到哪呢，还不如在这呆着安全呢，那街道上全是乱冰，万一被人杀了哭都没地方去哭。

    老僧缓缓退下，夏春秋看了看眼前的院门，伸手推动，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夏春秋抬脚便进，陈平忙拉住夏春秋道：“卑职先行。”身为锦衣卫自家大人的亲卫，自然要比保护自家大人为第一目标，不管面前的是何人。对方无论是平民还是武林高手，都要记起十二分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