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出师北伐

    荆云用了三个月的时间，终于将新军装备到牙齿了，武器，铠甲，粮草，建制，后勤，一应俱全。

    为了准备这些，荆云足足耗费了三亿钱，将琉璃镜攒下的家当挥霍一空，荆云不禁感叹，打仗真是个烧钱的活。

    装备自己的两千军马都这么不容易，那么治理整个季汉，统率数十万大军的大汉丞相孔明该有多不容易呢？

    季汉刚刚经历一次大的北伐，孔明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准备好了下一次北伐的兵马物资，他的内政后勤能力在三国举世无双。

    季汉建兴十三年九月初，丞相府的书房中，丞相孔明独自一人奋笔疾书，他正在书写呈给刘禅的北伐奏折。

    孔明每次北伐都会给汉主刘禅呈上一份奏折，最出名的就是前后出师表，孔明虽然贵为丞相，掌管着季汉的军政大权，却依然保持着为臣谨慎的态度，从不独断专行。

    “臣亮有言，自桓帝，灵帝以来，豪强并起，军阀割据，窥视神器，汉室倾颓，主上蒙尘，时天下人皆以炎汉天命已到，不能复生。”

    “先帝本先汉偏远支脉，汉室衰微本无其责，然身为帝室之胄，匡扶汉室之任责无旁贷，先帝以尊贵之躯三顾臣于草庐，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驰骋。”

    “臣自出隆中辅佐先帝，本欲与先帝共谋大业，再兴炎汉，然而天道无常，命运使然，吴人毁约背盟，先帝中道崩殂。”

    “先帝遗志有言，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臣不度德量力，欲申张大义于天下，挽救百姓于泥浆，恢弘先帝遗志。”

    “自白帝临危受命至今已有一十二载，其间虽数次北伐，所得地者不过阴平，武都二郡，其地狭民少，未曾国力分毫，虽每战必有斩获，然北伐中原，还于旧都的目标终未实现，时人皆以亮连年征伐，无得寸功，穷兵黩武，全因臣智术浅短，终不能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臣之罪也。”

    “臣以为，今魏强而汉弱，伐贼亡，不伐亦亡，惟坐而待亡，孰与伐之？幸赖炎汉遗惠四百余载，应趁天下之人尚且思汉，将士尚且用命，臣等壮年尚存，为季汉谋得一线生机，故以疲敝之师，五次北伐。”

    “五丈原之战，贼将司马仲达与臣相据渭水百余日，臣病日笃，以为命数已尽，不禁怆然泪下，不是为臣，而是为臣死后的季汉，日薄西山再无余辉。”

    “然天命不绝炎汉，子龙复生，炎羽投汉，救臣于危难，全军上下一起努力，终于大败曹魏，重创其雍凉根基。”

    “《吴越春秋·勾践入臣外传》有言‘时过于期，否终则泰。’意思是逆境达到极点，就会向顺境转化。炎羽从危难之际不远万里投汉，大概是先帝的英灵派来挽救炎汉，望陛下亲之信之，重用之。”

    “去岁大胜，季汉军民备受鼓舞，曹魏雍凉遭受重创，司马丧胆，此天赐良机也。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宜将剩勇可追穷寇，臣亮不才，愿再领王师再伐中原，此战若克雍凉二州，纳为王土，以其为汉中屏障，互为犄角，蚕食雍凉，徐图渐进，则王业可成矣。”

    “臣今年已五十有五，常言道，人生七十古来稀，臣老矣，而先帝遗志未成，岂不悲哉？愿以苍老之躯为薪，续季汉之火，燃尽此躯，终至无悔。”

    季汉深宫之中，孔明密将此折呈于汉主刘禅，刘禅阅毕，怆然泪下，感叹相父的忠诚，真是举世无双。

    刘禅悄悄用衣袖擦拭掉眼角的眼泪，“相父，您又要去北伐了吗？”

    孔明沉声道：“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良机，若是给曹魏恢复的时间，再想击败曹魏就难了，望陛下恩准。”

    刘禅说：“去年得到相父在前线病重的消息，朕在深宫中没有一日不曾落泪，以为再也见不到相父。幸得炎羽相助，相父终于平安归来，朕却因亲政没有时间多看望相父，如今又要远离，再一次相见，又不知是何日了。”

    孔明安抚说：“臣虽身在前线，而心犹在陛下身边，陛下已经亲政，望陛下以大局为重，莫因私情而荒废国家大事。”

    刘禅点了点头：“相父教诲，朕铭记于心。”

    但他还是有些疑惑，“只是此番北伐是否太急了些，去年刚打了一场硬仗，不到一年又要北伐，一恐季汉人心不安，二恐国力不支，不能撑起一场大战啊。且相父历次北伐，都会与孙吴东西并进，成掎角之势，为何这次不告知孙吴，独自北伐，以季汉目前的国力真的吃得消吗？”

    刘禅的话不无道理，连年征战，最容易导致民心不安。

    一旦开战，大量青壮男子就要开赴前线，也许不用去前线打仗，但也有沉重的苦役，比如充当民夫押运粮草。

    古代一场大战动不动就几十万人，其实真动手作战的只有数万人，剩下的都是征调过来的民夫，干的是沉重的活，吃的是最差的饭，吃不饱穿不暖不说，还可能遭受责打。

    打了胜仗还好，统治者一高兴免了你的劳役，打了败仗就惨了，没有武器没有马匹，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过，想活命只能做俘虏，这还是好的，遇到凶残的砍了你的脑袋当作军功，你又不是真正的士兵，就算死了家人也没有抚恤。

    因为大量的青壮劳动力被征调，田地里的庄稼无人耕种，只能由柔弱的妇人挑起重担，但妇人哪里比得上强壮的男子呢，一年到头的收成还不够交官府的赋税。

    唐代诗人杜甫的《车马行》就曾描绘过这惨状，‘君不闻，汉家山东二百州，千村万落生荆杞。纵有健妇把锄犁，禾生陇亩无东西。’

    当年刘备和曹操争夺汉中，战到最激烈的时候，刘备给孔明写信让他从成都发援兵，孔明以此信询问蜀人杨洪，杨洪说出一句著名的话“男子当战，女子当运。”当然这句话并不是真的要这么做，而是杨洪表明蜀人对汉中之战的支持，也正因为这番话杨洪被任命为蜀郡太守。

    而曹操方面更是吃不消，刘备尚且算本土作战，曹操劳师远征，凉州偏僻，粮食稀少，数十万人马的粮草全靠后方的长安，洛阳甚至是邺城补给。

    这长达千里的补给线至少需要多一倍的民夫日夜不停的来回运输，如此繁重的劳役，引发了民夫士兵的逃亡，甚至是哗变反叛，这是曹操汉中之战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

    打仗对以农业生产为主的古代人民，代价无疑是沉重的，因此善于打仗的人会选择在秋末，粮食收割完毕，百姓处于农闲时发起战争，一则粮草充足，二来不影响农业生产。

    作战时间也往往不到半年，打上一两年的那绝对是灭国之战或者打红眼了，一场大战后往往会修养生息几年，恢复完后才会继续发动战争。

    事实上孔明之前的几次北伐都是这么做的，但这一次却一反常态，不由得刘禅心生疑惑。

    孔明对此微微一笑，“陛下无忧，此番北伐的粮草器械，臣早已准备妥当，早在一年前，臣就已经做好了下次北伐的准备。至于不告知孙吴，完全是想出其不意拿下雍凉，成都至建业千里之遥，而北伐之事至少数月方能敲定，而一旦泄漏出去，就失去了奇袭的良机了。”

    “臣去年带回来来的十万大军其实都是屯田兵以及征调的民夫，而真正的大军其实还在汉中屯田，臣此番北伐只需带着诸将以及荆云的两千新军而已。”

    刘禅惊讶至极，赞叹道：“相父这手偷梁换柱果真厉害，如果您不说，连朕也蒙在鼓里。”

    孔明突然神情严肃的说：“其实此番北伐，臣最担心的不是前线，而是后方。陛下刚刚亲政不久，便因臣的事对益州世家痛下杀手，虽然他们暂时安分了，却已经怀恨在心，一旦有机会必回伺机报复。臣在成都，尚可用屯田兵震慑他们一二，一旦臣离开成都北伐，他们必然知道屯田兵的幌子。”

    “成都一直有曹魏影卫的探子，但风歌一直未能查清，臣走后，他们很可能联合部分世家跳出来作乱。为此，臣特意留下蒋琬在尚书台，费祎在丞相府，董允在宫中掌管禁军，这三人中以蒋琬办事最为稳妥，如果有不明白的事可以咨询他的建议，如果不放心可以让......”

    孔明还想说下去的时候，刘禅轻声道：“相父，朕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些事朕会处理好的。”

    孔明看着刘禅的面庞，越来越像先帝刘备了，是啊，他早就长大了，不该束缚他的翅膀了。

    “在此之前，希望陛下能在陪臣演一出戏。”

    “相父请说。”

    孔明上前对着刘禅附耳数句，刘禅听后微笑心领神会。

    孔明将一切都做完后，向刘禅告退正准备离开时，刘禅突然跑了下来，对着孔明躬身行礼，孔明大惊失色，连忙说：“陛下这是何意？”

    刘禅平静的说：“这是朕应该行的礼，朕以前不懂事，让相父操劳受累了，从今往后，相父在前线安心北伐，朕定保后方无虞，就像当年的先帝与相父，朕虽做不到相父那样周全，却也绝不会拖相父的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