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扮猪吃老虎

    刘禅仔细看去，这名女子虽然身着粗布旧衣，但是面貌清秀，哭的梨花带雨，眼角通红，好不惹人怜惜。

    也许是因为太过羞涩，她的表演其实并不算太好，因此在投钱的瓷碗里并没有多少钱。

    大汉以孝治国，刘禅看女子可怜，生了恻隐之心，正要取下自己的玉佩放到瓷碗中，一只手阻止了他，视之，却是荆云。

    刘禅不解道：“这女子这么可怜，为何要阻止我？”

    荆云摇了摇头，说：“你这样不是救她而是害她。”

    “此话何讲？”

    荆云解释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个人拥有了与其地位不相匹配的财富，并不是一件好事。”

    “这块玉佩价值极大，不是一个弱女子所能拥有的，众目睽睽之下你将玉佩送给这女子。巨大的财富会激发贪念，市井之内三教九流都有，那时，不但这女子守护不了玉佩，也可能因此受到伤害甚至断送性命。”

    “你是说有人敢抢劫？”刘禅的眼神变得冰冷，“我看谁敢在天子脚下做出这样的龌龊之事！”

    “公嗣兄，您太小看人性的贪念了，这块玉佩价值不菲，够一个普通人无忧无虑的快活一辈子，已经足够让人铤而走险了。也许他们在城内不敢动手，但不代表她出了城还不敢动手，荒郊野岭，杀死一个弱女子，尸首随地一埋，恐怕就是一桩无头冤案。”

    看到刘禅还是有些不信，荆云的右手一指，“你看。”

    顺着荆云指出的方向，刘禅看到两个贼眉鼠眼不敢与人直视的人，一看就是市井流氓，平时游手好闲偷奸耍滑的人。

    荆云指着那两人小声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俩人应该是附近山贼的探子眼线，他们应该盯上了这女子，一旦她得到了巨大的财富，定会遭到他们的毒手。公嗣兄原本是好心，但也可能会害了人家。”

    刘禅目光一凛正要上前擒住那俩人，又被荆云阻止。

    “这次又是为何，你不是说那俩人是山贼的眼线吗。”

    荆云摇了摇头，“我只是猜测，并没有确认。这世界上长相凶恶的人多了，难道都是坏人，单凭面向上就判断一个人有罪未免太过武断。”

    “如果天下的恶人坏人都能从面相上看出来，就不需要什么律法了，把那些人全部抓起来就好了。捉贼要拿赃，在他们还没有行动前，没有证据前不要轻举妄动。”

    刘禅反驳道：“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犯下罪行再抓他们，那么还要官府做什么？早就晚了。”

    荆云笑着说：“我的意思不是不管，而是派人看住他俩。他们二人如果真是山贼探子，一定会回山寨禀报，到时让官府出动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刘禅听到荆云的解释和方案欣然接受，“灵安，你去通知成都令，告诉他不要总呆在衙门里，多出来看看，剩下的，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灵安面露难色，“可是公子的安全。”

    “我身边有炎羽和凌风，安全方面你无需担心，去吧。”

    “好吧，属下遵命。”灵安哭丧脸又带着沉重的包裹挤出人群，朝几公里外的衙门跑去。

    灵安表示心里苦，但他不敢说，今天出门绝对是没看黄历，做的全是体力活。

    刘禅转过身对荆云笑道：“炎羽刚才的分析真的很仔细很全面，就像真的会发生一样，相比之下，公嗣就有些鲁莽，险些害了此女。荆兄管中窥豹，如此看来公嗣交你做朋友还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如果要问荆云为何如此清楚，因为他真正遇到过这种事。在季汉一处偏远的郡县，荆云也遇到了类似的卖身葬父的可怜女子，出于怜悯荆云给了女子很多钱财，女子表示要跟随荆云，但是荆云以孤身一人行走江湖不便拒绝了。

    次日荆云即将出城往他处时发现了城墙上的告示，有名女子在城外被山贼抢劫杀死，弃尸荒野，那名女子就是荆云帮助的那人。

    当时荆云怒从心生，揭下告示一人直接冲到山贼的山寨，趁着夜色将山贼全部杀死，但是悲剧已经铸就，人死不能复生，每当回想起来，荆云还是内疚自责不已。

    荆云说：“这些以兄长的智慧也能看出，只是兄长以前从来没遇到过这些事，自然有些不知所谓，但是兄长想要助人的行为是值得肯定的，的。”

    “哈哈，看来，多出来走走是没错的，总在府中，这些事，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吧。”

    刘禅微笑的走上前，向瓷碗中丢下一大串五铢钱，大量的铜钱掉落时碰撞碗壁，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女子看到有人如此慷慨大方，抬头望去，却是一个年轻公子，当即纳头就跪，“小女子多谢公子慷慨解囊，请受我一跪！”

    刘禅正欲扶起女子让她不要跪时，人群突然有些闹哄哄的，好些身强体壮又凶神恶煞的人推搡着众人，大家像躲瘟神一般的远离，生生挤出了一条路。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恶狠狠的人说道：“都给老子滚开，给我家公子让条路！”

    刘禅顿时有些不喜，好大的架子啊，他堂堂季汉之主都没有这么摆过谱，刘禅倒要瞧瞧是谁家的公子这么强横无理。

    看着刘禅不善的表情，荆云心里不由默哀到底是谁要倒霉了。

    在众多奴仆的簇拥下，一个身着锦袍的富家公子走了出来，脸色充满了桀骜。

    富家公子走到年轻女子身边，轻佻的说：“小娘子，两日不见又清瘦了不少呢，怎么样想通了吗？”

    恶管家在旁威胁道：“小娘子，我就跟你明说了吧，只要我家公子一句话，这条街上没人敢给你投钱的。我劝你还是早点识相的好，进了成府，保你吃香的喝辣的，风吹不着雨淋不到，你又何必在这里受苦呢？”

    原来是成姓公子看到女子貌美想让她做自己的小妾，只是女子性情刚烈不从，成姓公子生了气，发了狠话，谁敢给她投钱就是跟他过不去，摄于成府的威势，很多人都不敢投钱，要么就投一文两文，因此刘禅来的时候瓷碗里才会只有寥寥几枚铜钱。

    女子怒声斥道：“成议，你给我滚，我许茗就是死也不会从了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哎呦我去，我看你这臭娘们嘴还挺硬的，敢骂我家公子，信不信我抽你！”恶管家说完就要作势打人。

    成议假意阻止他，“别随便就打女人，这样不好，别人还以为本公子欺男霸女呢。茗儿姑娘，我还就告诉你了，本公子就喜欢你这样脾气倔性情刚烈的姑娘，我可以慢慢等，我倒是想知道你父亲的尸体还能坚持几天！”

    “你，你无耻！”许铭气的浑身发抖。

    众人也感觉这成议太无耻了些，竟然用许铭父亲的尸体来威胁她，可不是，天气已经变暖了，这尸体又没有现代的防腐措施，不出几天就会腐烂变臭，这是硬逼许铭卖身葬父啊。

    不知是谁暗中嘀咕一句无耻，结果被恶管家听到了，立刻睁大眼睛，“是哪个家伙活腻了说无耻的!”

    “一个人无耻到一种境界也是一种本事啊，只不过，是不要脸罢了。”

    成议和管家寻着声音发出的地方一看，一位手指秀云折扇的公子气度神闲的看着他们，似笑而笑，眼神中充满轻蔑，不是刘禅又是何人？

    恶管家看到刘禅身上的穿着不像是普通人家，气势先降了一半，但是仔细观察他的周围并没有仆人随从，又想到自己家公子的身份，重新找回了自信，大声喝道：“你是什么人！”

    “一个心中有正义的大汉子民。”刘禅不温不火的说。

    民女许铭担心会连累到这位好心的公子，连忙靠近刘禅说让他先离开，刘禅表示无妨，他还真想知道在这锦官城还有人能动他不成。

    成议看了看刘禅，又扫了一眼瓷碗里的一大串五铢钱，轻蔑一笑，“我说这小丫头怎么突然硬气起来，原来是遇到了金主了啊。本公子的钱不要，却要这人的钱，你是看上这小白脸了吗！”

    刘禅常年都在皇宫中，锦衣玉食，从未经过烈日的暴晒，皮肤的确比其他人要白。

    听到这，荆云噗嗤一下差点笑出声，从来都是别人称呼自己为小白脸，结果刘禅也得到这称号了。

    凌风虽然全身都被黑衣笼罩看不出他的表情，但是从刚才肚子轻微的颤动来看相比他也是被逗乐了。

    刘禅的脸色没有一丝变化，但是荆云二人都知道，刘禅是强忍着没有发作出来，成议这是摊上大事了。

    “成议你混蛋，不要凭空污人清白，你以为天下人都像你一样吗！”刘禅还没说话，许铭先开口了。

    “小姑娘放心，就凭他们几个还不能拿我怎么样。”刘禅微笑着安慰许铭，完全不把成议等人放在眼里。

    成议抱拳道：“这位公子，在下成议，这女子我看上了，给在下一个面子，稍后愿请兄长去聚仙楼一聚，交个朋友，如何？”

    刘禅没有直接回答，轻笑道：“我记得大汉律令中，好像禁止买卖人口吧。凡有买卖人口，无论是否已经出卖，都要处以磔刑，知情收买之人“与同罪”，而想要强娶为妻妾之人，也要砍去左脚的前脚掌后从事筑城苦役。我观公子也只有一只左脚吧，年纪轻轻的也想为国效力修筑城墙？”

    东汉末年到三国虽然到处都有世家买卖人口，逼良为娼，百姓活不下去卖身为奴，官府无力阻止，但都是私底下还没有几个人敢光明正大的去做，毕竟大汉的律法明摆着呢，成议就是在嚣张也不敢认这个罪。

    成议皮笑肉不笑的说：“公子说严重了吧，我只不过是看她可怜，好心帮她。”

    “帮她，可是我总觉得你是在逼良为娼啊。”

    成议冷哼一声：“哼，大汉以孝治国，这个女子不幸丧父，因家贫无力发丧，不得不卖身葬父，本应该成为一段佳话，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是逼良为娼了！”

    “哈哈哈，”刘禅仿佛听了平生最大的笑话，“受不了了，成公子，我觉得你说书绝对能挣大钱啊！毕竟你睁眼说瞎话可真厉害啊，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听到许姑娘有半点卖身的意思。”

    “是你耳朵有毛病还是没有常识，违背他人意愿就是强买强卖！以你的身份应该不会缺女人吧，为何偏偏和这个小姑娘过不去？”

    成议说：“这与你无关，倒是你，充什么英雄好汉！”

    刘禅说：“用你的话反驳你，我想帮这位姑娘同样与你无关。”

    成议强忍心中愤怒，“这位公子，你应该不是成都人氏吧。”

    “此话怎讲？”刘禅饶有兴趣。

    “成都的公子哥我都认识，但是唯独没见过你这么号人物。我想你是从外地慕名赏花的远游公子吧，我劝你赏你的花去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巧了，我还就是成都人氏，也许是我孤陋寡闻从未听说过成公子你吧！”

    “好！好！好！”成议连说三个好字，再也忍不住了，“给我上！”聚集的人群立刻一哄而散，远远的观察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