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东吴之心

    就在荆云跟随赵云入山进修的时候，季汉朝堂上也正在谨慎处理着两件大事。

    一件是梓潼郡的大旱，另一件巴郡太守王兴玩忽职守，导致难民跑到成都告御状。梓潼位于成都东北部，它的北面汉中，是季汉北伐的粮草和兵源的中转地，梓潼出了事，北伐就不能顺利进行。

    梓潼郡今年大旱，颗粒无收，地主和粮商们趁机提高米价，百姓们生活不下去，或变卖土地，或卖儿鬻女，豪强地主趁机大肆掠夺，强迫那些自耕农成为自己庄园里的奴仆。

    当地官员与豪强世家根深蒂固，达成利益纽带，朝廷几次赈灾都未能根除这个利益集团，一旦流民聚往成都，对季汉的政治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另一件就是巴郡太守王兴玩忽职守，导致难民跑到锦官城来告御状。

    巴郡位于益州东部，当初刘备入蜀，攻打雒县受阻，军师庞统不幸为流失射中，不得已让诸葛亮张飞赵云带兵入川支援。

    诸葛亮与张飞分兵而进，结果张飞智擒了巴郡太守严颜，借助他的威名，结果比先出发的诸葛亮还先到达，巴郡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巴郡紧临着荆州，荆州现在为东吴所夺，巴郡王家等世家一直与孙吴有着贸易上的往来。

    太守王兴虽然伏法自裁，却也引起了部分巴郡世家的反弹，如果孙吴也趁机插上两脚，即使巴郡不乱，恐怕也要恶心季汉好一阵。罢免王兴一定要证据确凿，让人心服口服。

    为了谨慎起见，诸葛亮还是托兄长诸葛瑾给孙权传递一封信书，上面说明了王兴引发的民怨，一再强调这是季汉内部的事，希望东吴不要插手，至于贸易上会由季汉指派董家（董允的家族）来做。

    孙权收到这封书信后立刻召见了上大将军陆逊入宫商议，陆逊认为，此事关系到季汉和东吴的联盟关系，不能因为一个王家就贸然结怨季汉。

    一旦东吴过分的关注此事恐怕会引起季汉方面的警觉，可能会导致季汉严查巴东三郡与东吴交好的世家，以孔明的精明恐怕会查出很多东西，因此劝谏孙权不要插手此事，孙权表示支持。

    “伯言，你认为现在天下的局势是什么样的。”孙权看着眼前这个跟随他半生，立下汗马功劳的上大将军问道。

    “臣前些日子看了蜀军与魏军在五丈原作战的情报，此战曹魏虽然败了，也仅仅是伤筋动骨，以曹魏的国力用不了几年就可以恢复回来。”

    “蜀汉则不一样，别看蜀军赢了，但是自身的损耗同样不小。蜀汉地狭民少，损失上万就是伤筋动骨，因而孔明前四次北伐一直避免与曹魏的军队正面决战。”

    “但是此次孔明一反常态，突然改变了作战风格获取了这样的大捷，的确让人出乎意料。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他呢？不管如何，蜀汉与曹魏算是两败俱伤，短时间内恐怕很难组织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了。”

    孙权笑着说：“也就是说，蜀汉方面这几年恐怕是要修养生息，不会再北伐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也不需要再配合孔明行动了。”

    陆逊摇了摇头说：“这可难保，孔明的心思恐怕很少有人能看懂，一向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早在他第一次北伐时，谁都没有预料到蜀汉经历了荆州和夷陵两次大败，恢复的会那么快，国力强盛的曹魏险些被他打个措手不及。”

    “臣指的是正常情况下孔明短时间内不会北伐，但是改变作战风格后的他，很难保证，他会不会再来一次突然袭击。”

    “除此以外，臣还得到一个有趣的情报，前些年早就死去的赵云又重新出现在诸葛孔明的军中，此次蜀汉取胜，其出力不少。”

    孙权略感兴趣的说：“哦，是那个当阳长坂救了蜀汉小皇帝的赵子龙吗？”

    陆逊说：“没错，正是此人，听说，此次归来他还突破了武道极致步入剑圣大圆满，一旦在战场上遇到，恐怕是相当棘手。”

    孙权饶有兴趣的说：“说起来，这个赵子龙救了蜀汉小皇帝两次，救了刘玄德一次，这次又救了诸葛孔明，简直是刘家的救星。”

    孙权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连忙说：“对了，伯言，蜀汉流传着一个说法，当日诸葛孔明本应病死五丈原，却被一个奇异的少年施展逆天改命之法救下。”

    “当夜在西北方的确是天雷滚滚，大有仙人渡劫之势，这世间，真的存在这等逆天之术吗？”

    陆逊偷眼望去，孙权一脸希冀，陆逊知道孙权的求仙长生的毛病又犯了。

    当初，他派诸葛直卫温前去寻找传说中仙人居住的亶州，陆逊与全琮苦谏不听，诸葛直卫温在海上飘荡了一年，结果找到了夷州，也就是现在的台湾，却因为水土不服，带去的一万精兵十有八九患疫病死去。

    孙权认为他们违背诏令，劳财伤民，无功而返，下令将二人一同入狱处死。

    这本就是孙权的决策失误，但是作为臣子是绝对不能直说的，现在孙权又是旧病复发，陆逊也只能勉力劝谏了。

    “依臣看来，多半是诸葛孔明施展了六丁六甲的怪术，诈死骗过了司马懿。鬼神之说都是骗人的把戏，陛下是圣君，不宜过问这些旁门左道之术。”

    孙权不置可否，但是他又知道陆逊一向不喜鬼神之说，也便不再过问，“那么依爱卿推测，蜀汉赢了这一仗，若是再夺下雍凉之地，国力能否赶超大吴甚至是曹魏呢？”

    陆逊摇了摇头，说：“恐怕很难，此战孔明虽胜，却只是迁走了部分居民，未克曹魏多少城池，其国力增长有限。如果想赶上我大吴，必须占领雍凉全地，否则就算诸葛孔明是经天纬地的奇才也是不可能做到的。”

    “而且就算蜀汉真的占据了雍凉二州，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届时蜀汉其东面是曹魏主力，西面是反复无常的羌人部族，南面是蠢蠢欲动的益州世家，北面是鲜卑匈奴，孔明要面对的局势甚至要比现在的曹魏还要难。”

    “要知道，曹魏之所以能同时应对大吴和蜀汉的联合，主要是因为曹魏掌控着天下最富饶的冀州，有了冀州，就有了天下的一半。现在蜀汉处于进攻方主要是曹魏无法集中兵力攻击蜀汉，一旦蜀汉得到雍凉，却没有相应的基础和实力，反而四面皆敌，一朝倾覆也并非不可能的，也许那时，就是我们的机会了。”

    孙权双目放光的说：“伯言的意思是，到时曹魏夺雍凉，我们趁机夺益州？”

    陆逊说：“陛下，这只是臣的一些推测，未来到底会怎样谁都不清楚。只是如果真的如臣预料的，恐怕又要对不起蜀汉这个盟友了。”

    孙权不以为然的说：“这算什么，国与国之间，没有永恒的盟约，只有永恒的利益，朕相信，如果换个位置，蜀汉一定也会这么做。对了，江州的眼线布置的如何了。”

    陆逊无奈的说：“永安的陈到盯的太紧了，臣派去的几波眼线都被他破坏了。”孙权恨恨的说：“又是这个陈叔至，当初在夷陵，没能抓到刘玄德就因为他，当初真应该除掉他。”

    “陛下勿忧，虽然眼线被破坏了，但是巴东的一些益州世家向我们示了好意，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干得漂亮，不过最近蜀汉的小皇帝和孔明整顿益州世家整的厉害，千万别露出什么马脚，到时就得不偿失了。”

    “臣会吩咐他们该怎么做的。”

    君臣相谈正欢，突门外有近侍有事进殿禀报，孙权略有些不悦，“是吕壹大人有要是禀报。”

    “是他啊。”孙权的脸色稍微有些缓和。

    陆逊听闻吕壹名字，脸色有些变了，孙权却并未注意到，陆逊说：“臣请回避。”

    “这，好吧，爱卿为国事烦劳，请多保重身体，近来登儿进献了些百年人参，稍后朕会派人送些到陆府。”孙权素知陆逊不喜吕壹也就不再勉留。

    陆逊行礼谢恩道：“多谢陛下厚爱，臣告退。”

    陆逊出了大殿，迎面走来一个三十余岁的年轻人，身着官服，面露微笑。

    此人正是校事吕壹，也不知是何来历，机缘巧合竟被孙权收为心腹，其为人险狠，一直为孙权监察中央和地方州郡文书事。

    虽然他暂时没有出格的举动，但是陆逊总感觉他不正常，早晚会给东吴带来麻烦。他怀疑这个吕壹就是个奸细，却苦于没什么有效的证据，所以对吕壹他一直没有什么好颜色过。

    陆逊有心劝谏孙权远离吕壹这等小人，也不知道吕壹给孙权灌了什么迷魂汤，孙权非常信任他。

    “原来陆大人也在啊。”陆逊是上大将军，地位远在他之上，吕壹见到是陆逊，立刻笑着作揖行礼。

    陆逊瞟了他一眼，平淡的说：“吕大人，最近你入宫很频繁啊。”

    吕壹低着头答道：“为陛下分忧解难是臣子的本分。”

    “但愿你将才华用在国事上，而不是其他用不着的地方。”

    “陆大人，这是何意？”

    “照字面意义去解。”陆逊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吕壹望着陆逊远去的背影，露出一个阴狠的表情，但转过身后又恢复了面带笑容的表情，“臣吕壹叩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