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暗疾

    就算荆云毅力远过常人，这具身体毕竟还是血肉之躯，接连挥出千余剑后，荆云已经挥汗如雨。

    即使在这寒风萧瑟的山谷中，荆云的衣袍还是被汗水浸湿，从额头脸庞流到身上，浑身湿漉漉的好不难受。

    “如果累了就先休息一会儿吧，时间还很充裕。”赵云淡淡的说。

    荆云并不答话，依旧挥舞着手中的每一剑，心中默道，“还不够，离我的极限还差着远呢。”纵使满头大汗，荆云依旧斗志不减，连同汗水一同挥下，直浸湿了大地。

    人都是有极限的，在挥出第两千剑后，荆云彻底乏力，不是体力和意志不足，而是内力已经成空。

    此刻荆云的体内就像彻底干涸的河床，再也榨不出一滴水了，身体的各个部位都在汲取内力，就像无数张小嘴张着喊着要喝水一般。

    手中的章武再也没有之前的灵活轻便，就像从一把神兵蜕化成烧火棍，除此之外视觉，感知，攻击，防御，全都下降了，荆云感觉到自己整个人的实力像缩水一样缩了一圈。

    荆云彻底明白赵云所说，内力对剑士的重要性，在战场上如何降低内力的消耗更好的保存内力就是保住自己的小命，无论多么惊才绝艳，哪怕是剑圣，没了内力也能被曾经视若蝼蚁的普通兵卒干掉。

    事实上荆云可以停止挥剑休息了，时间才过去不到一个时辰，按照计算完成一万剑的任务时间绰绰有余，努把力，一万五千剑也能完成，但是以荆云的性格，真的仅仅满足于此吗？

    “我，绝不能止步于此！”荆云怒吼着挥出第两千零一剑，剑气切断了杂草后并未停止继续斩向后面的大树，受了无妄之灾的大树树身出现一道可怖的剑痕，几乎将大树拦腰截断。

    力度之大超乎荆云的想象，他只是想拼尽全力再挥出一剑，结果在挥剑一瞬间体内竟涌出了一点内力，顺势消耗了小半化作剑气斩出。

    荆云摸不着头脑，一旁打坐的赵云内心如汹涌澎拜的潮水，难以平息。

    他一直用秘术观察荆云，在荆云挥出两千剑后内力彻底成空，看来两千剑已经是极限了，虽然有些可惜，但已经很优秀了，自己对他的估算是一千五百剑，荆云已经很厉害了，他毕竟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啊。

    结果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荆云本应内力枯竭的体内凭空多出一点内力，这简直令人惊悚，打个比方，好比残血的刺客抓到一个彻底没蓝的法师正欲上前蹂躏之，结果快近身时法师凭空回了一点蓝，不多不少刚好能放个大招，有比这恐怖的吗？

    赵云几乎窒息无法说话，好久之后才能平息心情，如果他是现代生物学家，八成要把荆云像小白鼠一样解刨了，看看身体是什么结构的。

    荆云并没有想那么多，他还在懊悔刚才那一剑消耗的内力太多了，可以够挥出二三十剑的内力啊，就像一个持家过日子的主妇斤斤计较。

    多出的内力并不是很多，大概能挥出两百剑的样子，然而奇迹再次发生，又挥出两百剑消耗完最后一点内力，荆云体内再次补充了一点内力。

    赵云仔细盯着荆云，打量他身上的每一丝变化，人不可能是永动机，哪怕强如赵云有着无双战意这等逆天战技也有内力耗光的一刻，荆云的内力不可能取之不竭用之不尽，一定是从哪里“借”来的。

    很快赵云发现了一丝端倪，荆云的状态较比之前萎靡了一些，挥剑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赵云狐疑，难道是那诡异的异眼干的好事，对荆云的身体强行透支，但这次荆云并没有丧失理智，眼睛一直是清明的。

    这样的情况接连出现数次后，荆云挥剑的动作明显缓慢艰难起来，剑尖在空中划动的轨迹也渐渐不规则起来，因为强行透支身体，荆云体力不支了。

    在第八次强行透支后荆云不再挥剑，收剑入鞘，在草地上盘身打坐恢复体力和内力。

    赵云奇怪的问：“明明还有内力，怎么不将这些全部用光后再打坐呢？”以荆云争分夺秒要强的性格，不将内力消耗一空有些出乎意料，

    “相比较内力，我的体力恢复更快一些，内力决定我能否完成挥剑的动作，而体力决定我挥剑的速度。以我现在的状态继续挥剑只是事倍功半，费时费力，还不如将身体恢复到最好的状态。”

    赵云点了点头，荆云虽然要强，但不钻牛角尖，一根筋的人通常会选择将自己趴为止，荆云明显不是，他追求效率，智商在线。

    荆云很快进入打坐的最佳状态，全身一动不动，呼吸均匀顺畅，运气于丹田处，内心保持绝对宁静，可以看到，淡淡的绿色光芒已经开始凝聚在周围全身，荆云的体力和内力开始缓慢的恢复。

    微风袭来，吹拂着山川草木，自由而欢快，来到荆云身边时却被无形的屏障阻挡，微风似乎有些不服气，席卷着落叶似复仇般在空中打个旋儿再次冲锋，依旧破不掉这无形屏障。

    赵云的眉毛轻轻抖动了一下，瞟了一眼荆云的周身，不知不觉生出了一层类似剑罡的屏障，就像卯时自己打坐时那样，“这么快就能领悟，还真是令人嫉妒的悟性。”

    荆云打坐了小半个时辰就将体力恢复的七七八八，酸痛的手臂也得到释怀，没有什么废话，起身拔出章武对着杂草就是一剑。

    时间一长，艳阳高照，荆云热的汗流浃背，衣衫湿哒哒的非常难受，索性将这身儒袍褪去，露出上身。

    荆云的身体不算健硕但也不瘦削，但是跟一些肌肉男完全联系不到一起，很难想象就这样一具身体竟然能承受这样高强度的训练。

    其实，判断一个人是否有力不一定要从外表的肌肉来看，有些人看上去五大三粗，浑身都是肌肉，却不见得有多少力气，虚浮，肌肉都是假的，而有些看上去瘦弱的人却能在关键时刻迸发出惊人的力量。

    人不可貌相，在特殊条件下，人类也许能爆发自己潜在的能力，通常是在精神高度刺激，生死之际。

    曾经有一个故事，一位父亲为了救出在车祸中被车压住的儿子，情急之下竟然独力将车抬了起来，要知道一辆车至少要有数吨的重量，一个人的力量怎么能抬得动呢？

    这位父亲也不是远近闻名的大力士，只是普普通通的农民，事实上连他自己也不清楚怎么突然间使出了这么大的力气，那时的他心底里只有一个念头，抬起这辆车，就能救儿子，也许这就是父爱吧。

    这个故事一方面见证了父爱的伟大，还见证了，人的确是存在潜力的，只不过是大多数人无法挖掘使用罢了。

    也许真应了白羽的话，人的潜能因为某个秘密被天道封印了，但封印了不代表无法使用，通过各式各样的钥匙，还是能够打开潜力的大门。

    荆云光润如玉的身上有数道显眼恐怖的伤痕，就像是一副世界名画上被泼了一点墨水，破坏美感，这是荆云以前受伤留下来的，对于一个三天两天就被揍到床上断上几根肋骨的他，只留下这么几道伤口已经是上天的眷顾了。

    荆云的特殊体质虽然让荆云有比常人更快恢复伤势的速度，却没有剑灵赐福那种生死人肉白骨的逆天功效，加上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的观念，荆云也没做什么美容手术，便一直留了下来，荆云常常自我安抚，伤痕是男子汉的勋章而洋洋自得。

    赵云开口问道：“这些都是你以前留下的伤痕吗？”

    荆云回答道：“弟子自幼习武，留下了一些伤痕，它们见证了我的成长，怎么了，师尊。”

    看着荆云不以为意的样子赵云皱了下眉头，荆云对受伤没有什么排斥，甚至还有些自鸣得意，这种人很容易受伤，“不要小看这些伤痕，我知道，你的体质很特殊，恢复速度比常人要快，可这不是你不在乎受伤的理由。”

    “有些伤表面上已经好了，还是留下了暗疾，平时这些暗疾不会发作，但日积月累下会对气血产生影响，在达到一定程度后可能一起爆发。习武之人很少生病，他们的体质比大多数人强太多，一旦生病，就可能要你的命，这些就是暗疾发作。”

    看荆云有些后怕的样子，赵云宽声道：“我这里有些治疗暗疾的方子，待今日的任务完成后，就按方子上的草药把你的暗疾消除掉。”

    荆云立刻欣喜的抱拳道：“多谢师尊！”

    赵云继续告诫的说：“没有十全十美的药方根治暗疾，最好的药方就是避免自己受伤。”

    曾经就有一个和荆云一样性格的人倒在了赵云面前，那就是同为五虎将的马超，马超的实力并不在赵云之下，甚至在短时间交手赵云可能会落于下风。

    出手法，马超自创的剑法，对于速度和身法的要求十分苛刻，自创出至今只有两人学会，马超，赵云。

    顾名思义，出手的一瞬间斩杀敌人，将速度和身法提升到极致，拔出宝剑瞬间到达敌人身边，因为极快，在敌人看来就像自己的时间被静止了一般，纵使还能做出反应，迎击的往往是快速移动产生的残影假象，而忽略了真身攻击。

    很像瞬斩，威力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出手法也会在高速移动中失去部分力量，但在攻击敌人时却可以回收未被击溃的残像力量，残像就是那些遗失的部分力量所化。

    因为极快的挥剑速度，剑刃凭加了锋利，带有破甲功效，可以破去大部分剑罡，这是一种非常凌厉有效的杀人剑法。

    出手法对速度和身法要求苛刻，需要不断压榨自身潜力，强行透支身体，长此以往，必将留下暗疾，

    晚年的马超，也说不上是晚年，四十多岁正当壮年的时候，长时间透支身体留下的暗疾无法根治，加上因灭族之恨陷入不断悔恨自责中一病不起，最终英年早逝。

    这是马超个人的悲哀，也是季汉的遗憾，在连续丧失关羽张飞黄忠法正等一大批人才，甚至连先帝刘备也病逝白帝，正是人才阶梯断层，青黄不接的时候又损失了一员能争善战的大将。

    如果马超没有这样死去，诸葛亮的北伐也许就不会这么艰辛了，至少，在羌人和凉州方面，不会给季汉造成太大的威胁，诸葛亮就可以从容的与司马懿这只老乌龟划太极了，到时就不是孔明急于求战，而是司马懿主动决战了。

    只能说是造化弄人，此时的荆云不就是另一个马超吗，年轻，天赋惊人，甚至连这种争强好胜的性格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赵云绝不希望荆云走上马超的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