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追悔莫及

    刘禅已经下达将杨仪削职为民的圣旨，但是杨仪身上关系重大，为了防止他被杀人灭口，此刻还被关押在戒备森严的大牢中。

    “杨公威，起来了，有人来看你了。”

    杨仪被牢卒的喝声惊醒，一脸憔悴的样子，在他被关押的这段时间，可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各形各色的人都来了好几次，有过去的同僚来安慰，也有素来与他交恶的人来冷嘲热讽。

    这些人大多是些武将，毕竟他杨公威在季汉军中被厌恶的程度仅次于魏延啊，其中以魏演兄弟最为激进，如果不是牢卒阻拦，差点就动手揍他了。

    这些还不算什么，有些人表面上来看望自己，暗中却隐晦的暗示自己，赶快自杀，不然他的家小难保。

    杨仪性格刚强，自然不会轻易就范，他知道，以丞相的睿智一定早就派人保护自己的老小了。

    但是数日前一批刺客想要放火杀死他，虽然没有成功，但杨仪越发焦躁不安起来，那些人已经不能容忍自己存活了。

    同时他也担心起在外的家人了，虽然知道丞相会保护好自己家小，但是万一呢？此刻他只想得到一封家人的平安书，但现在他一戴罪之身，根本不知道外界的情形。

    几次提出求见丞相都被拒绝了，杨仪精神崩溃，几乎陷入绝望。

    这日翻来覆去勉强睡着，听到又有人要来见他，他以为又是那些益州世家，“这是第几波了，又是来劝我自杀的吗？”杨仪自嘲的想。

    经过近一个月的关押，他早就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此时的他蓬头垢面，胡子参差不齐，一脸憔悴。

    杨仪是有洁癖的，哪怕是鞋尖上粘上一点土他都会感到愤怒，现在身陷囹圄，他也忘记了仪容外表的修饰了，“又是一个来落井下石的聪明人吗，来吧。”杨仪已经不在乎了。

    “你怎么知道亮是来落井下石的呢？”

    杨仪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刻狂喜道：“丞相！”

    来者正是诸葛亮，杨仪咚的一声跪倒在地，流出眼泪来说：“丞相，公威知错了，放公威出去吧！”

    孔明问道：“知错，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吗？”

    “公威该死，想要密谋夺权，迫害同僚，私毁栈道，险些致汉军于绝境。公威知错了，丞相就原谅公威这一次吧！”杨仪几乎哽咽，死命的磕头，直将额头磕破。

    孔明用羽扇止住他的自残行为，平静的说：“杨公威，你以为让我生气的是那些事吗？那些罪行虽然严重，但没有酿成什么大祸，并非不能原谅。”

    “亮，真正生气的是，你为了得到权利竟然选择与那些世家合作，你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孔明的眼神异常严厉，杨仪不禁垂下头，不敢看丞相的眼睛。

    看到他这副不争气的样子，孔明气不打一处来说：“你与文长不合，我一直都知道，却又不出面阻止你们。因为你俩都是有才华却又桀骜不驯的人，一个是丞相府文臣之首，一个是武将之首，无论是我偏向谁，你们都会更加不服气对方，只会加剧季汉内部的不合。”

    “这种事不适合我出面，只能让文伟来调解你们的关系，亮一直期望着你们谁的器量能大那么一点，能够将相和。”

    “但是亮高估了你们的器量，你们最终还是刀兵相向险些铸就大祸。如果只是这样，不过是汉军内部的分歧内乱，烧了栈道也没什么，烧了还可以建新的，可亮低估你对权利的欲望。”

    杨仪哭着说：“丞相，公威只是太想接替您了，一时鬼迷心窍，公威有负丞相厚望！”

    孔明说：“如果你能成为下一个亮，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谁都对权利有着或多或少的迷恋，亮也不例外，你只是顺从了自己本心并付之以行动，你比大多数人更加果断，真正袒露了你的欲望。”

    “这些都没什么，只要你有这个能力，你就能成为下一个诸葛孔明。亮曾经幻想过，如果公威的器量能再大一些，处理好与同僚的关系，你也许真的能接替我的，但这一切都被现实无情的扇了一个嘴巴。”

    “杨公威，你千不该万不该选择与益州世家结为盟友，你知道什么是与虎谋皮吗？亮真正气愤的原因不是你贪权夺利，而是你竟然蠢到相信益州的世家，他们的嘴脸和行径你会不清楚，跟他们合作的哪一个有好下场了？”

    “他们不会做赔本的买卖，成功了，他们会用各种手段掏空你的权利让你成为他们的提线木偶，事情败露时，他们卖队友卖得比谁都快。”

    “他们一直渴望着能拿到军权，但先帝和亮一直提防着他们，你却给了他们一个光明正大染指的机会！”

    “你不会是天真的想你有了军权就可以摆脱他们的控制吧，如果大军真的有用，先帝和亮还用对他们如此忌惮，直接用大军铲平就好了。亮真的很生气，亮看重的人原来这么蠢，这么蠢！”孔明痛心疾首，越说越气，恨铁不成钢。

    杨仪再次恳请道：“仪沉迷于权利和报仇的快意做出来这样的蠢事，让丞相失望了，只是，仪真的不甘心就这样结束啊！我失去作用被他们像丢垃圾一样丢弃，甚至还威胁我的家人，丞相，仪的家人还安全吗？”

    孔明说：“你以为你现在的样子出去后能做些什么？你现在只是一介草民，连他们的脚趾都摸不到，还想报复他们，他们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你的家人也不用担心，风歌一直在保护你的家人。”

    “公威想戴罪立功，丞相，请重新启用我吧！”

    “这不是亮能决定的。”

    杨仪苦涩的说：“连丞相都不能，那季汉还有我杨仪的出头之日吗？”

    “这要看你的悔改程度，你这次被罚为文长守墓，亮知道这对你来说比死还难以接受。亮希望，借助这次的挫折，能让你蜕变。”

    “如果你能诚心悔改，让魏氏兄弟原谅你，亮会认为你真的悔过了，那时亮会再给你一次机会，不然，你就真守十年墓好了！”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某些人也许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但对于某些人十年就是一辈子。

    人的一生又有多少个十年呢？尤其对身居仕途的官员，十年官场有太多变故，杨仪真的还等得起十年吗？

    杨仪摇着头说：“魏氏兄弟怎么可能会原谅我，他们恨不得杀了我呢！”

    “这是你的问题，亮相信，只要你能真诚的悔过，认识自己的过错，一定能得到他们的谅解，所谓金石为开。如果不能，那就是你做的还不够，就当亮看走了眼，亮也不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亮还有几个问题，这关系到你在这大牢呆多久。”

    “丞相请问，仪知无不言。”

    “很好，第一个问题，刹那芳华，你知道多少。”

    “刹那芳华，那是什么东西？是人名还是什么组织名？”杨仪一副摸不到头脑的样子。

    “你要据实回答。”孔明重申了一遍。

    “杨仪实在不知道啊，能否给我一点提示？”

    孔明看出杨仪的确不知道，索性问了下一个问题，“罢了，你是从什么时候与世家有联系的。”

    “建兴九年十月初，北伐归来时，公威的家人出了一些事被一蜀中大族帮忙解决，留下一份邀请函想结交我…….”

    孔明从大牢中走出，只留下一脸懊恼悔恨的杨仪，牢外，是早已等待多时的赵云。

    看到孔明出来，赵云连忙问：“怎么样，得到什么答案了吗？”

    孔明摇了摇头说：“杨公威比我想象中还要蠢，完全被仇恨和欲望蒙蔽双眼，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和他接触过的都是一些小角色，恐怕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弃子，这群老狐狸，比我想象中的要难对付的多。”

    “那公威的性格有所转变了吗？”

    “老样子，性情急躁，表面上历经大难有所收敛了，但骨子里还是那副德行，不堪大用，被人嘲弄几句受点委屈就受不住了。亮进去的时候居然以为我是落井下石的人，一座被封闭的枯井就算丢进石头又能溅起什么水花呢？太自以为是了。”

    “如果子龙进去的话恐怕会忍不住揍上他几拳吧，可怜文长临死前还认可了他一下。”

    “公威有才干，但是性格是致命的短板，也好，让他这几年好好反省一下吧。也不知道岁月的磨砺是将他的棱角磨平，还是磨的更加尖锐。”

    “丞相，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孔明略微思考了一下，“是时候见见老朋友了，他那里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