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首戏

    叶小钗记得，他第一次进剧组见导演的时候，是一个阴沉的下午，导演只看了他一眼，然后指着粗糙的威亚面无表情的问他：“能上吗？”

    叶小钗抬头看了看，用木头做的底座，两块大石头压着，一根钢丝绳，两条安全带，都已经起了毛边，一边有一个人控制着方向，下面放了两个沙发垫子，薄薄的一层，一脚踩上去都能感受到地面的硬度，叶小钗点了点头，导演便对着话筒喊：“各部门准备，化妆师，给他上妆，服装师，把演员的戏服拿过来。”

    第一场戏，叶小钗几乎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在威亚上面吊了整整八个小时，等他下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湿透，腰上和手臂上都被勒出了深深的红印，而他这一天的工钱也只够吃一顿晚饭的而已，收工之后，叶小钗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拍戏场地上，带他过来的人给他带了一瓶水，坐在他旁边，仰望着漆黑的夜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问他：“做这一行要吃得了苦，新入行的能吃饱就算不错了，你一个武术冠军，干这种事情，着实是大材小用，你还要继续做下去吗？”

    叶小钗想都没想的冲着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要做下去，他需要这份工作，不只是为了寻人，更是为了生活，口不能言的人，没有哪个地方愿意收下他，能找到一个长期而稳定的工作，太过不易，而且这份工作，相对来说并不是特别复杂，他只需要按照导演的要求完成相应的动作即可。

    那人摇了摇头，说道：“那我明天同导演说，让你签一份合同，也好有个保障，这出戏拍完，我也就回老家，不再做这行了，你一个人，要好好保重自己。”

    两人交情其实不深，只能算是萍水相逢，此时对方真心实意的关怀，让叶小钗动容，那人又叹了口气，说道：“人活在世，总是有诸多不愿，你是一个好人，望你以后能平安顺遂，也不枉来人世走一遭。”

    话里的沧桑显而易见，那人说完便走了，叶小钗一个人坐在凉夜里，坐了很久，也想了许多，一直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的走回家，从那以后，他也开始了做武替的日子，由于他功夫好，做事认真，很快便脱颖而出，成为了主演的专用替身，名声也渐渐在这个圈子里大了起来，待遇有所好转，然而他却仍旧未能找到他想要找到的人。

    时光就似这手中的沙，总是也留不住，在无声无息之中滚滚前行，如今再次站在这里，叶小钗已经不再是刚入行的青涩少年，也不再是隐入幕后只能做其他人的替身，如今他的已经是可以站在太阳底下，做转为他而打造的剧本的主演了，世事无常，总是会在另外一个时间点，让人成为发光发热的主角。

    工作人员本是在忙碌着，见到叶小钗等人走过来，本是站在净琉璃身边的人往前迈了一步，手中拿着个大喇叭，调好了音量仰着头，对着大喇叭说道：“各位，停一下，都过来，有事情要说。”

    声音很大，远远的传入出，远处的，近处的人都停下了手上的事情，往这边聚拢了过来，叶小钗等人也走到了近前，那人见人都聚拢的差不多了，往旁边闪开，让净琉璃走到前面来。

    净琉璃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目光依次在每个人身上都停留了一下，包括叶小钗同万古长空，人群之中鸦雀无声，连小声说话的人也停止了口中的话，净琉璃身上的那一种气质便是有这样的魔力，能让所有人都停下来，听从他的吩咐。

    净琉璃将目光收回来，这才开口说道：“我想诸位应该对我很陌生，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做净琉璃，这次是临时代班，与诸位也是第一次的合作，希望可以合作顺利，将这部戏完完整整的拍完。”

    净琉璃的开场很是礼貌，地调，然而这并没有让人感觉到又丝毫的放松之感，传闻之中的著名导演，忽然真人出现在面前，任谁的心里都是有些打怵的，没办法落底的。

    净琉璃继续说：“不必拘泥，我们要在一起相处三个月的时间，便如同往常一般就好，以前的荣誉只是过去，现在做的事情就是一个崭新的开始，所以，便将我当做是一名新晋的导演即可。”

    净琉璃说完看向一旁，同时脚步往后退了一步，谈无欲从后面迈步走上前来，与净琉璃不同，谈无欲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清冷，孤傲，完全不想要站在这个地方的感觉，每个人的心里都在嘀咕，还是导演看上去更好相处一些。

    谈无欲清咳了一声，说道：“我是谈无欲，这次的编剧，我的要求很简单，每个人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不要出差错，更不要耽误时间，另外，我要额外提出一点，负责安全工作的人员，每日早中晚检查安全设施，不可有半点疏漏，否则出了问题，必定追责。”

    谈无欲量身给两个做了多年武替人员的演员写了个百分之七十都是武打的剧本，安全人员可谓是承担了这次最重的责任，听完谈无欲的话，心里在打鼓，额头在冒汗，手心里都是滚烫的。

    谈无欲说完便退了回去，净琉璃的目光看向叶小钗与万古长空，秦假仙眼活心活，净琉璃的这一个动作，他便已明了其意，伸手推了一下叶小钗与万古长空，两人均往前迈了一步，净琉璃看的清楚，便抬手指向二人，说道：“这两位是本次的主演，叶小钗与万古长空，也是会与我们一起工作三个月的同事，现在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互相认识一下，然后开始继续工作，准备开拍。”

    净琉璃说完这句话又看向秦假仙，说道：“你过来一下。”

    秦假仙连忙应了一声，将叶小钗交与业途灵与荫尸人，自己则去同净琉璃说话，叶小钗因为接二连三的事情，频频上热搜，早已被众人熟知，而万古长空虽低调了些，昨日的开机仪式也足够很多人认识他，倒是剧组里的其他人员是二人所不熟知的，趁着这个空档的时间，开始互相认识。

    苏苓与业途灵、荫尸人三个人没往上去凑热闹，站在一边看着，业途灵双手抱在一起，说道：“叶小钗很受欢迎唉，如此看来，素还真的眼光不错，他确实是能够发光发热的。”

    “那是当然啊。”荫尸人一旁附和着，说道：“素还真什么时候看错过人，他看中的一定是正确的，而且叶小钗我看他面向，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是个大富大贵之人，以前是埋没人才了，现在才是他发挥真正实力的时候。”

    苏苓瞄了他两人一眼，说道：“叶小钗是不错，年少有为，就拿了那么多的冠军，这些年也是没有碰上伯乐，没有一个给他发挥实力的舞台，可是我们醉仔也是不差的，没有冠军的奖牌撑场面，那是我们醉仔没有参加比赛而已。”

    荫尸人歪过头看向苏玲，眨了眨眼睛，忽然问道：“苏大小姐，我记得你同释云生的婚礼都定了下来，到时候我们可是要去喝一杯喜酒。”

    “我也去，我也去，这样的好事，一定要到场。”业途灵也兴奋的说了一句。

    两人这一打岔，还说到婚事上面，苏苓面上一红，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幸福笑容，说道：“现在是工作时间，私事待空了再说。”

    虽也是在娱乐圈摸爬打滚许多年，然而说道这件事情上，还是会让人害羞，荫尸人同业途灵互看了一眼，都抿着嘴笑起来。

    十分钟的时间，眨眼即过，秦假仙同净琉璃也说完了话，闲事过后，就是正事，这部戏的第一场戏，也即将开始。

    谈无欲招手将叶小钗同万古长空叫到近前来，说道：“今日这场戏的剧本可有熟读，背会。”

    整部剧的剧本二人都已熟读，背诵，这场戏昨晚更是看了又看，早上还根据剧本里面的内容进行了提前喂招，自然是熟悉的不能在熟悉了，谈无欲看了看，说道：“如此就好，那么接下来，听导演的吧。”

    久违拍戏的净琉璃重操旧业，在熟悉流程的过程中还要琢磨着要如何才能用最新的设备来呈现出最好的画面，站在他面前两个不算新人的新人又将会给他怎样的惊喜与意外，这是让人期待的。

    在叶小钗开始他的第一场戏的时候，素还真正坐在会议室里面开会，他手上拿着的是照世明灯做给他的投标书，关于城东那块地的标书，照世明灯与他请了假，离开约两个星期的时间，要等下个星期才会回来，而这份标书在这个星期就要交上去。

    素还真看了一圈坐在会议室里面的人，说道：“按照方才所讨论过的，这个项目便这样定下，明日这份标书会送上去，接下来就是准备的工作，按照计划进行。”素还真又转向屈世途，说道：“财务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屈世途说道：“放心好了。”

    素还真再次面向众人，说道：“散会！”

    开了两个小时的会，终是听到了一声“散会”，大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便离开了会议室，屈世途等着其他人都走了，这才看向素还真，说道：“今日是叶小钗的第一场戏，不去看看么？”

    素还真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去了反而会让叶小钗紧张，就让他专心的拍戏好了。”

    “那个……”屈世途犹豫了一下，终是将心中的疑问说出：“素还真啊，你真的不打算将那件事情告知叶小钗么？”

    素还真眉眼之间笑意浮上，说道：“不必说出，待有一日叶小钗自己去发现，不是更好么。”

    “真的好么？”屈世途带疑问，说道：“你说好，就是好，我也说不过你，不过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叶小钗的脾气执拗的很，万一他不理解，有的你的苦头吃的，到时候可不要后悔。”

    素还真的眼中蕴满笑意，说道：“既然是劣者所选，便不会后悔，对叶小钗而言也是同样，既然是他所选择的，那也便没有后悔的必要。”

    屈世途听着素还真的话只觉得头都在痛，说道：“你自己决定就好，我先去做事了。”

    屈世途收拾好自己的资料，迈步离开了会议室，素还真略坐了一会也离开了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今日的好天气让办公室也更加的明亮起来，素还真口中说着让叶小钗专心拍戏，不去打扰，然而他自己从早上起来，便在等着叶小钗的电话，一直到现在都已经开了一个会，都没有见到叶小钗的一条短讯过来，第一天拍戏，便忙的没有时间打个电话了么，素还真心不在焉的坐在椅子上，脑中想入非非的。

    叶小钗倒不是特别的忙，只不过早上起得早，算着时间素还真还没起，他便没有打这个电话，等到同万古长空交过手之后，又赶上秦假仙等人过来，也没在上楼，直接来到了拍摄地，就开始了一天的拍摄，所以这一整天的时间，叶小钗实际上都没有摸到他的手机的，给素还真打电话也就五重说起了。

    拍戏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到叶小钗收工吃了晚饭，回到宿舍都已经是晚上十点钟的时间，带着一身疲惫，看到安静的躺在桌子上的电话，叶小钗才恍然，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联系过素还真，自己无声无息的，怕是又让素还真担心了。

    叶小钗想着便拿起电话，刚一解锁，就看到有数十个未接来电，二十几条的短讯，如同暴雨之下的冰雹一样，噼里啪啦的齐齐的砸了过来，叶小钗先跃过了那些短讯，直接给素还真剥了个电话，电话几乎被秒接，那头传来素还真的声音：“叶小钗！”

    声音之中是掩藏不住的欣喜，隔着电话，叶小钗仿佛都能闻到素还真身上的那股莲香，叶小钗轻声应了一声：“嗯。”

    素还真稍稍平复下心情，说道：“今日拍戏可还顺利，第一场戏，劣者未能在现场观看，可谓遗憾啊。”

    今日的戏异常的顺利，净琉璃有他独到的拍戏手法，谈无欲的解说也非常到位，加上叶小钗与万古长空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第一天的配合，便产生了好的化学反应。

    素还真说道：“顺利便好，劣者这边的工作也很顺利，看来今天是你我的幸运日，都过得很顺遂。”

    隔了四个小时的车程，半个城市，一个山区的距离，同在一轮明月之下，素还真的一句“顺遂”让叶小钗的心里安安稳稳的，如此便好，如此最好。

    这个电话也没持续多久，素还真想着让叶小钗多睡一会，只说了几句话便催他去洗漱休息，拍了一天的动作戏，叶小钗也着实累，在素还真的一声“晚安”之后，叶小钗挂了电话，只不过在他洗漱完睡觉前，还是将素还真发过来的短讯一一看完，看着素还真字里行间的关心与担心，叶小钗决定，便是在忙，也要给素还真去一条短讯，报一声平安，说一声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