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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中平六年(八十四)外传·玄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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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那天之后少年就跟了我当作副将。我去跟老师说情,把少年余下的族人都放了回去,教他们以后不许再犯边界,不然格杀勿论,那些衣着寒酸的大燕遗民便千恩万谢地回去了。老师觉出这少年是个好苗子,本想收来做他的弟子,却没想到被我先一步占了过去。老师虽然有些惊讶,但是并没有多说什么。

    我问那少年道:“怎么称呼你啊?”

    少年说道:“复姓慕容,叫做易得。”

    我听了摆摆手笑道:“以后跟我闯荡中原,叫原来的本名可不行,不然一个外族人走动起来很麻烦的。不如等你做了大燕皇帝以后再把名字换回来吧。”

    少年说道:“可以。”

    我很喜欢他这股洒脱气质,就连自己的名字也可以说换就换,于是便找来书籍和他一起研究更名改姓的事情。看得久了我俩都有些烦躁,恰好一个张姓的小校从我俩身旁经过,少年把书卷往桌上一掷道:“不挑了,我便随了他姓吧。从今天起我便叫做张易得。”

    我笑道:“这未免也太过儿戏了吧。”

    易得也笑道:“反正都是假的,叫什么不都一样。”

    接着我俩又商量一阵,说自从王莽篡汉以后都叫一个字的名字,易得可以拿来做表字,但是还得另想一个名字。

    易得往后一躺,倚着墙壁说道:“这个还是劳烦你来吧,我最讨厌算计这些凤毛麟角的小事了。”

    我附和道:“你脑袋里装得都是建国立业的大事,自然没有地方再去想这些琐碎小事了。”

    这时一群白鸟斜斜飞上青天的鸣叫声吸引了我俩的注意,直到那群飞鸟乱入到青影之中再看不见时,我俩依旧望着远去的天空出神。

    我对易得说道:“便叫做张飞吧,祝你以后也能一飞冲天,一鸣惊人。”

    张飞欣然接受,而后自己又觉得易得二字跟人解释起来太过拗口,于是顺着名字改做了翼德。鸟翅翼,仁王德,倒很适合他的志向和抱负。

    有了张飞从旁帮我,身边好像一下子就有了出谋划策的军师一样。在拒马河打完这一仗之后还没来得及兵回涿郡,就听得朝廷来人征召老师去九江郡担任太守。老师推辞不过,再加上扬州的蛮族叛乱,老师把那几百乡兵和一卷手书留给我以后便只身去了扬州赴任。公孙瓒尝到了打仗的甜头,便托家族关系去往了辽东属国担任长史。临行前我带着张飞在桃水河畔与他践行,公孙瓒拉着我的手说道:“玄德啊,好好干,咱们的时代要到来了。你身边有张飞这般猛将助你,而我也即将在辽东大展拳脚,待将来我们南北为王,再来这桃水河畔共饮美酒。”

    二十五年后,我所占领的下邳被曹操攻陷以后,老二殿后被擒,老三死战保我逃脱,却也和我走失了方向,当我孤身一人北上来投奔袁绍时,又路过了这片桃水河。此时距离袁绍逼死公孙瓒已经过了一年时间,听说打了一辈子仗的公孙瓒在最后几年接连在袁绍手上吃了几场大的败仗,从此心灰意冷,在易京城中修建堑围十重,又在里面高搭土台,在土台上面又修建了高楼。公孙瓒置身高楼之上,自以为万无一失,可是袁绍派人打通地道,在高楼下面纵起大火。公孙瓒在高楼之上无可奈何,杀尽自己所有妻妾子女,最后引火自焚而死。

    我所乘之马连日奔袭也跑得累了,我放它去吃些水草,它也只是伏在水边趴着歇息。我在桃水中掬一捧水端起来,佯敬北方,又想起我和公孙瓒的少年同门情谊,虽然没有什么好难过的,但是心中仍然升起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公孙瓒驰骋沙场一生,少年时便与外族征战不断,因此威震塞外,后来大破渤海黄巾贼为朝廷赏识,在界桥一战与袁绍互有胜负,后来反杀旧主刘虞吞并整个幽州,最后终因行事不端导致众叛亲离,最后孤困死于高楼之上。

    想起少时曾要一起问鼎天下的豪言壮语,此时人去楼空,空有这桃水潺潺,流向不知何方。

    11.

    和公孙瓒分别后,张飞为我规划道:“现在手里有了这八百乡兵,却是再也不能回涿郡去了。”

    当时我还想着荣归故里,好好回乡里炫耀一番,听到张飞这般说便奇怪道:“那是为何?”

    张飞便给我分析道:“我们手里有兵,但是却没钱粮,时间一久手底下的人必定要闹事生乱。我以前虽然落魄,但是手下好歹也有千余残部,深知为上者的艰难。现在你成了这些人的老大,自然要为手底下的人考虑周全,要不然谁还会跟你卖命。”

    我一听也是,反正现在手里有了兵马,也不急着一时回到家乡耍威风,先把手底下的人喂饱是最为重要。于是在张飞的策划下我们离了涿郡地界,往靠近并州的代郡赶去。张飞说那边形势混乱,常有身着黄布扎头的贼军抢掠百姓,同时也有外族不断侵扰,我们此时带着兵马过去,即可杀贼抢粮,又可以磨炼士兵,同时还能积累名望,可以说是一举三得。我听得也高兴,此前的人生一直过得浑浑噩噩,如今有了张飞从旁规划,前途倒也清晰了起来。

    闲来之时我们便一同练习武艺,可是张飞实在太厉害,无论怎样我都不是他的对手,练不几次我便气馁下来。张飞见状也不着急,只是笑着说道:“有我在你身边,也鲜少有需要你亲自动刀动枪的机会。假如真的有一天打仗打到穷困至极,需要你亲自操刀上场了,那必定是我已然身死前线,那么接下来这仗你也不必再打了,抓紧收拾收拾东西跑了的吧!”

    张飞这句话只说了一次,可是这样的事情却上演了无数次。虽然后来我从老师留给我的手书里练就了乾坤步和游龙剑,武艺早已今非昔比,可是那几次惊心动魄的惨斗还是让我至今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就像吕布还活着时,他曾亲自带兵和我们打过一次。我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的高个子书生会在战场上那么凶狠。他的骑兵人数很少,七八个人甘当先锋,后面领着百十个紧随的骑兵,一转眼的功夫就把我方阵容冲得乱七八糟。老二和老三不可谓不厉害,可是在战场上和吕布遇见以后,就像是顽童遇到了大人一般束手无策。我的白毦死士不能说不够勇猛刚毅,可是遇到了高顺所率领的陷阵营,一样被打得人仰马翻。

    那一次老二和老三加上所有白毦亲兵死战,才使我有命逃往许都投奔了曹操。而后来曹操领大军又来打我小沛时候,他的军队虽然不及吕布的军队精锐稀少,可是胜在久经磨炼,像一块怎样都无从下口的铁桶,任你锋牙利齿就是无从下口。难怪连吕布也会败在他的手里,我自然也是不能抵挡,这一次又狼狈不堪地在众人的拼死保护下一个人逃回了北方,又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那两年接连死了许多大有名气的人,我甚至我也要一度步吕布袁术还有公孙瓒的后尘,可是我的命终归要比他们硬一些,许多必死无疑的关头我都逃出来了,而且当我再回去时,实力每次都要翻上几倍。

    也正是那时候,我又常想起幼时在乡里住着时,家中前院那颗五丈多高的老桑树,树冠像天子乘坐的盖头一样遮挡下来。那时的我少不更事,以手指着那树盖说道:“我将来一定会乘坐这样的羽葆盖车。”

    直至章武元年四月初六,我在武担山之南称帝之时,当年训斥我这般口出狂言会给家族带来灭门之祸的子敬叔父早已作古多年。

    12.

    我带着手下的兄弟们跟着张飞开始往代郡方向赶,路途中军粮几次短缺,都是张飞拌了强盗去富庶人家抢了几次才勉强供上下面的人吃饭。有不少兄弟尝到了劫掠的甜头,就跟我建议道:“老大,你说咱们费那么多功夫辗转干啥,不如直接找个山头占下,既不耽误你救国救民,兄弟们跟着你也都有吃有喝,何乐而不为呢。”

    我没想好怎么打发这些人,倒是张飞不耐烦地把他们赶走了,完了还要追着他们骂道:“咱们老大将来可是要封侯拜相的大人物,岂能跟你们一样做这些偷鸡摸狗之事。”

    可是世事偏偏如此之巧,尽管我们没有落草为寇的想法,可是当我们到了代郡北平邑附近时,还是遭到了山贼的拦截。

    山贼人数不多,漫山遍野喊打喊杀冲下来也不过一两百个,我们这边不仅有张飞压阵,且人数也是他们数倍之多。可奇怪的是这些山贼胜券在握,一点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的样子。

    张飞见状喜道:“端了这群家伙,一来兄弟们的队伍又能壮大一番,且这伙人的老窝里肯定还藏有余粮,接下来只需要占了他们的贼窝,咱们也算是有落脚的根据地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可是心底仍不免在想,即便是打散了这些山贼,再占了他们老巢,可是从根本上来说我们不还是当了山贼么。为了不打消张飞的积极性,再加上队里确实没几天的口粮了,所以我就按照张飞的意思准备排兵,由张飞亲自领兵上去赶杀。

    就在这时山贼分列两排,从中踱出一个骑马的高大汉子,一身青袍长须,手里捉着一把三停刀,模样甚是威风。

    贼首见到我军阵容颇为整装,于是便对张飞说道:“下面的都是跟着混口饭吃的,没必要拿他们的性命来打。有胆的敢不敢跟某家较量较量。”

    张飞闻言勒马冲我笑了起来,我也觉得眼前这人虽然生得武猛,却真的不一定是张飞的对手。目前在我看来,除了我的老师卢博士可以打败张飞以外,这世间似乎再无旁人是张飞的对手。

    张飞于是就笑着嘲弄他道:“那你说说输赢怎么个定夺法儿?赢了怎样,输了又怎样?”

    贼首叱一声胯下坐骑,便打马飞奔而来道:“先赢了某家再说罢!”说话间已然欺近到张飞身边,那三停刀骤然挥起,就见张飞提起点钢矛去挡,却忽然间被一股巨力掀飞,顿时整个人从马上倒转着摔了下来。就在我跟着为之一震的时候,张飞又调整好身形稳稳落在了地上。那贼首此时赫然冲至了我的身前,我本来以为自己会被吓得跌倒坐下,可是就在那一瞬间又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昂然不惧地盯着贼首一动不动。那贼首勒住马来,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又缓缓调转了马头,冲着张飞奔了过去。

    那贼首一刀之力就能把张飞从马上赶下来,此时张飞站在地上就更加不是这贼首的对手。不过好在张飞有着鲜卑人的悍不畏死,见那贼首刀沉马快,深知自己就算跑得再快也逃不出他的刀围,于是狠下心来一边让开贼首的大刀,一边使点钢矛刺了那贼首的马后腿一枪。那马吃痛,一瘸一拐地退到了一边,贼首从瘸马上跳下,愠怒道:“好端端的,你扎我的马作甚!”

    张飞见状笑嘻嘻地说道:“你把我赶下马来,我还刺你一矛,咱俩这不就扯平了么。”

    贼首闻言更是恼怒,不禁急道:“我又没劈你的马,你又为何刺我的马?”说着提着三停刀大踏步而来,看样子要恨恨教训张飞一顿。

    这时我和张飞都以为那贼首之所以能占张飞一刀便宜,是因为他占了马快刀沉的好处,若是在地面上真刀真枪的打,兴许就不是张飞的对手了。张飞肯定也是这般想,所以又是偷袭又是用言语激将,为的就是逼他追过来和自己动手。

    可是等到两个人刀矛接战上了,我和张飞才觉得心里一凉:没料到这贼首在地面上居然比在马背上还厉害!只见他一脚踢开刀势,也不见用得什么高明的刀法,但就是在身法和刀法的双重加持下,那三停刀越使越快,越快越重,一开始张飞还能跟他碰上一枪两矛,可是打了一会儿却是连探招都不敢,就听那三停刀的刀势沉闷如雷,若是张飞的点钢矛被磕到一星半点那兵器非得立时脱手甩出去不可。

    不久张飞就露出败像,可是又因为事关几百个兄弟的何去何从,再加上这一切都是他给我出主意安排的,没想到一到代郡就遇上如此难缠的家伙,张飞这时显然已经有了搏命之心,那点钢矛跃跃欲动地想要刺进贼首的刀势里,看起来就像是想要拼个鱼死网破,然后一旦制住这个厉害的贼首,剩下的一百多杂兵也就不是我们这七八百兄弟的对手了。

    可是我好不容易收了这么一个智勇双全的猛将,再加上他多半还有鲜卑的皇室血统,无论从哪方面考虑这都是一个不可或缺的人才,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就死在这种犄角旮旯里,要说以后堪当重用的机会多的是,怎么可以在这里就寥寥草草地糊涂收场呢?

    想到近日我已然把老师传给我的那卷手书练得小有所成,故而脚下一动,手里长剑疾驰点去,就在张飞心念一动的时候,我的剑锋压在了他的枪首之上。

    张飞吓了一跳,对我说道:“你这是想干什么,你连我都打不过,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你快些退下,一会儿我跟他拼倒之后,你就带弟兄们掩杀过去,然后……”

    我用剑身向下一按,止住张飞的话,然后转过来问那贼首道:“我家兄弟武功不济,换我来跟你打,条件一样,输赢自负。”

    那贼首一捋长须笑道:“你们已经输了,还想耍赖么?”

    我挡在张飞身前,拿剑指着他道:“打三盘,赢两盘算胜。”贼首把刀一踢,凛然道:“别说三盘,就算再打三百盘,你们也不是某家的对手!”说着一脚踢开刀纂,那三停刀又划了一个圆,眼见就冲着我劈落下来。

    那天辞别老师以后,我细细阅读他留给我的那卷手书,上面记载着一种凭空捏造出来的身法,老师称之为先天乾坤步,只不过时间紧迫尚未投入到实战里面,所以不知具体实践起来效果如何,如今传授给我,希望我能在日后平静的生活里抽空好好琢磨完善一下。我简单地翻了翻,那身法也就写了短短很少篇幅,后面还有长篇大论的不知是什么东西。我想着贪多嚼不烂,还是先从基础身法开始,于是不再关心后面,继而从头开始练习起来。

    那步法很是简单,只不过要搭配周易八卦来练,颇为考教记性。不过好在老师在涿郡讲学的时候主要讲得就是这些,当时虽然听不明白,但是却按照老师要求的完完全全背诵了下来,如今配合上这套轻身功夫,研习起来倒也不算吃力。因此没几日的功夫我就把那乾坤步练得有模有样,虽然进攻不足,但是自守完全有余。但是由于我目前功力短浅,也只能够勉强练到内八卦,而外八卦和阴阳八卦却再无半点进益。不过老师也说了,这本是一套假想武学,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去修炼,因为分别匆忙才传给了,只希望我日后可以发扬光大。

    由于前几日我惨败给了张飞,所以每天我都是背着他偷偷发奋用功,这些天下来卓有成效,本想着哪天约他赌一盘然后好好欺负一下他的,没想到却先用在了这长须贼首的身上。

    我挺着一把长剑在他身边左右游走,按照卦象有条不紊地在他身边进退自如,还没等那贼首把刀势运起,我就一剑飘飘点了出去,剑锋在他喉咙前面几寸停下,那贼首一刀高高举起,不知道该落是不落。

    张飞欢呼着跑跳过来问我道:“我可真是服了你了!你这几天偷偷干什么了,怎么武艺会如此突飞猛进?”

    我对张飞说教道:“武艺可以追赶,可是眼光却错不了,难道你没发现要败下这贼子,只需在他把刀势运转开来之前先制住他就可以了吗?”

    张飞狐疑地盯着贼首打量起来,那贼首面色发涨,瓮声瓮气道:“还有两盘!”

    听他这般说我就撤了剑,我俩各走开十步,再度摆好架势。这一次贼首学了精,不待发号施令便先起了刀,意图远远地把刀势打开,然后再欺过来攻击我。可是我脚下只动了两次,手中长剑就从他的臂弯空隙中蜿蜒而上,剑尖再次点在了他的小腹之上,只需接下来再推得一下,那贼首登时就得落个肠穿肚烂的下场。

    张飞见状喜道:“如此便胜了两盘了!”贼首闻言怒道:“还剩下最后一盘!”说罢更远地跳了开来,使劲挥舞手中大刀,刀势起来之后再不着急过来寻我,反而摆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等着我自己上前主动出击。

    我见他这般谨慎便笑着问道:“贼人可是怕了?”

    那贼首一听,气的更是面色发红,只听他闷声吼道:“谋求生计杀富济贫,怎能算得上是贼呢?!”说着自顾自恼怒起来,那三停刀使得龙飞凤舞,追赶着我便杀将过来。

    我使开内八卦位乾坤步,顿时觉得自己如风随行,任凭那高大贼首的刀势如何凶猛也奈何不得我分毫。张飞在旁兴奋的大喊大叫,他怎么也想不到就这短短几天功夫为何我的武功会如此突飞猛进。又或者张飞是在揣度,当初是不是我故意有心收服于他,所以才一直没有显露自己的真实本领——但是不管怎么说,如今的我确实是在压着那个他对付不了的贼首在打,的的确确是让张飞又惊又喜。

    可是这一次那贼首卯足了全力来进攻,我只凭着乾坤步尚可自保,但是想要再次把他制服可就有些难度了。前两次我占了出手之快的便利先行把他的刀势压制了住,所以才没能使他刀路打开。现在贼首的三停刀如风卷残云,稍微不慎就会触之即死,眼见他越靠越近,我除了游走在他的四周之外再无旁的办法。

    原本这般困境我也是有考虑到的,自打贼首和张飞过招之时我就发现了他刀法里的破绽。这三停刀使开了威力的确是大的惊人,可是一旦先手被压,那么再高明的武功也施展不开,如同作废一样,因此才有了前面的两战两捷。但是我也知道一旦这贼首察觉到这一点后,肯定就要采取另外的战术使自己的刀势打开,如果那时我无法将他应对的话,那么我只能采用乾坤步吸引他的注意力,然后再暗示张飞从后偷袭,一举结果了他的性命。

    可是这时我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张飞看待我的眼神和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要是说我们之前是某种合作关系的话,那么我现在的表现已经全然让他对我的印象焕然一新。

    那是一种崇拜且神往的眼神,不论是先前两次侥幸制服贼首也好,还是说此时可以和张飞所不能敌的贼首周旋开打也好,我的表现全部都远远超出了张飞对我的预期。于是不由得我也心生出另一样的想法,或许我可以用一种两全其美的方法,继续巩固我在张飞心目中的形象,继而让张飞这般双全勇将进一步为我所用。

    念及此,我手里的长剑再次游动而去,顺着那贼首狂风暴雨的刀势便刺了进去。

    13.

    建安五年,我随袁绍出战官渡,河北精兵尽出,兵势如山,气势恢宏。袁绍拿出十万步兵一万铁骑,当时放眼天下来看,的确是令天下诸侯足够闻风丧胆的资本。且不说这些铺张奢华的兵力,单单说供应这十几万人的粮草补给,就足够压垮黄河以南大部分拥兵自立的诸侯们。

    可惜袁绍也是生不逢时,上半生和自己的弟弟斗了半辈子,下半生又遇到曹操这样的不世奇才,连吕布都折损在了曹操手中,那金玉其外的袁绍又怎会是他的对手呢?胜败在出征前便以写下定数,袁绍无论出手多么大方,都是在向曹操变相进贡罢了。我曾与曹操在许都青梅煮酒,当谈尽天下英雄之时,一道天雷划破长空,曹操见状便感慨说道:“当日和奉先争夺徐州之时,若无这上天助我,接连下了那么久的长雨,以至泗水和沂水暴涨,我才能打通沟壑引水灌城,如若不然,今天坐在这里与玄德对饮的,怕是要换成奉先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是想着打趣说笑,可是言语之间却没有半分欣喜的神情。自从当年各路诸侯共讨董卓,吕布身为董卓身边心腹,自那时候起就接连不断资助曹操,这才有了后来他回到酸枣后的二度翻身。况且他和吕布的交情世人皆知,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说来确实令人唏嘘。

    我此时身在许昌,寄身于曹操帐下,自然要说一些宽慰的话于他听。因此我便劝他说道:“刚才曹公说那袁术是冢中枯骨,说那袁绍色厉胆薄,又说天下诸多英雄皆为碌碌小人——那么吕布在曹公心中,又是何等地位呢?”

    曹操放下酒杯,望着远处青黛乌云愁眉不展,以他的聪明才智竟然无法立时回答我的问题,足见吕布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之重。

    又过了半晌,曹操好像忽然回忆起什么似的,突然展眉笑道:“是了。”我便顺势问道:“曹公可有答案了?”曹操点点头,笑着说道:“奉先是我此生唯一挚友,也是与我完全一致却又各不相同的两种人。”

    我被他的哑谜绕得迷糊,便问道:“这是怎样解释?”

    曹操摆摆手不想再提,站起身来站在亭子边上,任雨水被风卷落下来打湿他的下摆。曹操举目望天道:“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之所以我敢放着北方的袁绍以及西面的张绣和南边的刘表和孙策于不顾,置自己的后方大营如同无物,然后非要执意东取徐州去讨伐奉先,很可能当时就有一种自暴自弃的感觉——当时也许一直这么想,只是从来没有敢要承认。至今我仍然记得进军的途中接连几仗打得并不顺利,奉先手下兵力虽然不多,但各个精锐勇猛,我军长途跋涉而来,本来胜算并不太大,加上此战持续时日不断,我方士气和军心也都有所受损,若不是荀彧以理据争,兴许我早就一蹶不振退兵了。”

    我也是第一次听到虎踞中原的曹操原来还有这般脆弱的一面,不由得内心暗生欣喜,想着若是能够顺势摸清曹操心底的忌讳和弱点,那么今后反叛出得许昌之后,他曹操便再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就听曹操叹了口气道:“当时我就想着,事已至此,到了这个地步,将来无论跟哪一方开打,都免不了要和奉先正面冲突。与其将来由他提兵和别人一起来找我,倒不如我亲自送上门去和他做个了断。虽然天子被我迎奉到许昌来,名义上是号令天下诸侯,但天子手谕出去许昌三尺便无人再做听从,所以我这汉室忠臣又被四方谋逆诸侯冠以汉贼窃国之罪名,其声势之大完全不亚于当年的董卓。我也是稳坐许昌之后才理解了奉先当年为何要留在董卓那样的人身边。”

    说到曹操哈哈大笑了起来,听起来心情畅快了不少,他朗朗说道:“我以反董之命散尽家财招募义兵,却没想到短短数年过去,当初诸君北面我自西向的曹某人,却已然成为第二个奸佞国贼了!”

    我本来想假模假样地安慰他一下,可是见他这时说话兴头正甚,也便不想断了他的好兴致。而且以曹操的心机路数来看,我若是在他面前坦诚一点倒还好,即便有些缺点他也不是不能容人的气量,可要是在他面前惺惺作态被识破了反而会遭到他的讨厌。于是我开始斟酒自饮,静静做一个旁听客,任由他自顾自讲完。

    曹操驻足远望,冷笑之声不绝于耳,但是很显然他对世俗的评价并不挂心,他也无所谓别人怎样对他评头论足。这一点我和曹操差不多,但区别在于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尽可能斩获一些名声护体,这样将来不论走到哪里都会高人一等,享受不尽的便利与加持。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些年在幽并两州吃了没名气的亏,经营多年毫无建树,直到入了许昌和皇上攀亲带故后,这才一帆风顺处处平步起来。

    过了许久,曹操才背对着我说道:“兴许那个时候孤注一掷地东进徐州,内心真实所想的就是想要跟奉先决一死战,然后大大方方地输给他,把许昌和天子一并送到他的手里,而我就背负着这个汉室奸贼的罪名默默死去,也算是我对生平唯一知己的托付——想来奉先也是如此,所以在白门楼时我没招降,他也没问,我俩依旧心照不宣,完成了此生最后一次不动声色的合作。”

    听到曹操这样说,我此刻反而后悔当初是投奔曹操去打吕布了。当时若是知道这种内情,我依旧留在吕布身边和他一起击败曹操,然后趁着许昌空虚先一步以皇叔的身份将其名正言顺占下,后来再以汉室正宗的名声去讨伐吕布,如此一石二鸟,岂不美哉!只可惜人算不及天算,就好像曹操抱着必死之志去征战徐州,却没想到老天都在助他,连绵不绝地大雨虽然阻碍了进军,却暴淹了河水,让那下邳城不攻自破,省了曹操一大截的兵力和人手,不得不说是天意弄人。

    曹操回过身来见我面色有异,问道:“玄德在想什么?”

    此时天边又闪过一道惊雷,我被曹操猛然一问回过神来,手中的筷子不小心掉在地上,曹操见状不发一言,我知道他又在猜忌,于是便自己认短自嘲道:“瞧我这点胆子,听到打雷都会害怕。”

    曹操平静地注视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勉从虎穴暂趋身,说破英雄惊杀人。以玄德的见识谋略,区区天雷又怎会吓得到你呢?”

    我拾起筷子摆放好,见曹操还是那副洞穿世事的样子,心中暗怕被他看穿我的心事,于是赔笑着说道:“圣人迅雷风烈必变,更何况我这样一个小人物呢。”

    曹操听罢复又开怀大笑,回到桌前与我对饮起来。两个月后衣带诏事发东窗,我被迫叛离曹操屯兵徐州,曹操亲自提兵前来征讨,老二老三死战保我得脱。两个月后我北上渡过桃水,敬了已经魂归远方的公孙瓒一掬河水之后,加入了袁绍的麾下。随着官渡之战正式拉开了序幕,其后不久曹操先后在白马延津二度重创袁绍先锋,颜良文丑相继战死。袁绍嫌我待在军中无用,便差遣我去汝南策反当地黄巾从后扰乱曹操。经古城相会后和老二老三再度重逢,同时又有赵云适时加入我的麾下,正欢喜了没有多久,曹操又亲率大军前来征讨我,于是我们只好舍弃了汝南,南下投奔刘表。

    八个月后,曹操率轻骑衔枚摘铃夜袭袁绍乌巢粮草大营,袁绍大将淳于琼拒营死守。曹军四面放火,逢人便杀,袁军大乱,袁绍大将张郃高览先后率部投降,袁绍军心崩溃,被曹操追杀至黄河以北,斩首七万余级,尽获袁军辎重图书珍宝。袁绍至此一蹶不振,于两年后在邺城郁郁而死。

    14.

    那贼首三停刀的刀口即将砍在我肩颈的时候,我的剑锋再一次穿过他密不透风的攻势直抵他的喉咙,三停刀终于生生止了下来,那贼首一脸黯然,张飞却从旁欢喜至极地卸了他的兵器,高高兴兴地和我抱在一起,一口一个老大地叫个不停。

    那贼首叹了口气,盘膝箕坐在地上,垂头说道:“想不通为何你的剑法怎么就如此高明。好几次我都看清你的剑法了,却不知又怎地出现在了我的要害部位。”

    张飞在旁也按捺不住喜悦兴奋道:“好家伙!前阵子在拒马河畔你是故意有心相让吧?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的确是个可以气吞万物的英雄豪杰!”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把那长剑收拢回鞘。其实张飞不知道的是,在拒马河遇到他的时候我还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狂生而已,只不过老师临走时赠与我的那卷手书,前半部分所著一点都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一套轻身功法,而那手书后半卷一大部分则满满当当记载着他平生绝学——游龙剑。我也是出于为了想日后震慑张飞的心思所以才背着他偷偷练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在这贼首这里派上了用场。那套游龙剑繁复至极,我目前所学不过九牛之一毛,但是倚仗乾坤步眼花缭乱的身法,剑法上稍有拙劣也不至于被人一眼看出,加上对付这贼首只需抢先压制即可,我所学的几路出剑手法恰好用在此处,所以才误打误撞拿下了这武功极高的贼人首领。

    张飞这时转过去问那贼首道:“这回愿赌服输了吧?”贼首点点头,准备引颈受戮,但是又想起些什么,抬起脸来对我说道:“我手下这群弟兄都是忠义之士,望你们不要因我而为难于他们。”

    张飞听罢笑嘻嘻地问道:“先前还没商议好输赢该如何定夺,你现在这般一心赴死却又是为何?”

    贼首一扭头说道:“成王败寇,输便是输了,还有什么缘由可问。快些动手吧,打了一天,下面的弟兄们也该饿了。”

    贼首说完双目一闭便昂然赴死,张飞走过来冲我低声说道:“千载难逢的猛将啊……要好好把握,如果能把他收服咱们可谓是如虎添翼……”

    我点点头,没作声走到贼首面前,伸出双手扶起他说道:“大家都是闯荡江湖,有幸结识,不过是切磋一番武艺而已,何必非要弄得你死我活。刚才兄弟你也说了,打了这么多半天,下面的人早该饿了,不如今天的比试结果就由你管咱们一顿饱饭吧!”

    贼首闻言有些不信,将信将疑地扫量着我俩,一如我自立为汉中王那年封他做五虎上将之首的惊讶神色。

    众人皆随贼首上了贼山,那山上净是是一排排笔直光秃的白杨,树杈高耸入云,像笙旗般遮天蔽日。一条土路蜿蜒游上山顶,大堆的落叶里盖着山鹛干涸的屎,刮起风来会有植物独特的焦枯气味。山寨牙旗下有两个睡不醒的小弟值守,西仓屯满了抢来的粮食和酒,这时的牙旗鲜艳招展,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义”字,正如环视天下英雄般桀骜不驯。

    我引着一众手下自涿郡出来,本想着在这乱世中建功立业,却没想到因为粮食不济跟着山贼混在了一起。

    我原以为张飞已经是不世猛将,可是刚出了涿郡就险些被一个不知名的武夫夺去性命。若不是日以继日地学习老师留下的手书,怕是此时眼前的这碗热酒是再也喝不到了。

    那贼首通过姓名,自称河东解县人,姓关名羽,端得一个中正无双的好名字。席间关羽热情高涨,连连劝我和张飞饮酒。张飞担心关羽会把我俩灌醉后再行祸事,一直提防着不肯喝,倒是我觉得关羽不像是这般小家子气的人,于是碗到嘴干,不多时已喝得有些晕沉。

    关羽说道:“今后诸事就全部仰仗老大你了。”我和他共同举杯,想起今天死里逃生的种种巧合,便笑着对关羽回道:“凡事最后还是要倚仗自己。”关羽摆手道:“既然跟了老大你,以后就全由你当家做主了,自然还是要倚仗你的。”我听了便只是笑着饮酒,不再与他争辩。

    一直吃喝到了深夜,关羽仍然意犹未尽,拉着我说一些河东老家的琐事。张飞担心这样的猛将会出尔反尔离开我们,又怕他半夜转了性子再调转头来对付我们,于是忽然提议道:“明日若是个好天气,不如我们三个结为异性兄弟吧!此后我们奉老大为尊,食则同席,寝则同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此快意江湖岂不快哉?”

    我知道张飞的用意良苦,可还没待我反驳,那关羽便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大笑不止道:“云长自逃离家乡以来,浪迹江湖数载从未像今天晚上这般开心过!这山寨后院有桃园一处,此时花开正盛。明日里我教弟兄们打扫了干净,便准备好黄纸酒肉,焚告天地,与二位义结金兰!”

    我见关羽如此说,也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张飞此时终于放下心来,先是和关羽论较了一番年龄,这才端起酒碗开怀畅饮。到后来一直喝到天边放光,竟是不知不觉喝了一整夜。众人无心再做睡眠,便商商量量着去了后院桃园,想着直接把这仪式做了再去睡觉不迟。

    犹记得那天并不是个好天气,刚到后院时天上还下着小雨,致使那黄纸几次点燃不着,不过好在众人兴头正盛,即使稍有扫兴也不碍事,再加上整晚的酒力作祟,大家便在一片欢庆热闹的气氛中焚香告拜,这个头磕到了地上,也正是对世人宣告我们兄弟三人的江湖行开始了。

    15.

    我这个人有一种奇特的能力,那就是每当身边有人死的时候,我就能从中获利,然后以此为跳板,接着身价倍增。

    太平道张角死的时候,我凭着征讨黄巾的战功被封为了安喜县的县尉,从此告别了一穷二白的贼寇身份。徐州牧陶谦死的时候,我以豫州刺史的身份接掌了徐州。天下无双的吕布死后,我又入了许昌跟皇帝攀上了关系,皇帝以血书衣带诏命我为内应,誓要铲除曹操。仲家帝袁术死的时候,我趁机吞并了汝南一带乱军,继而成为刘表的客上卿。而四世三公的袁绍死的那年,我在博望坡一把火烧退了夏侯惇和于禁的追兵,成功摆脱了曹操的威胁。等到荆州之主刘景升死的时候,我已然在三顾茅庐请出了卧龙诸葛,为我订下了三分天下之计,顺便吞下了刘表十万军民,进一步壮大了实力。待到江东大都督周瑜病逝时,我已然抢了孙权的江陵,占据荆州五郡之地。而负责代表和西川刘季玉联络我的张松事败被杀时,我和同宗刘璋终于有了翻脸的借口,那年我调诸葛亮、张飞、赵云同时入蜀,分兵平定西川各县,而后庞统不行中箭身亡,换来了马超率部来降,整个成都为之震怖,刘季玉开门献城,自此西川成了我的囊中之物。

    然而这一切的开端,还是因为我跟老二老三义结金兰之后所杀的第一个目标。

    那年我们有了山寨和兵马,又花重金买了朱山铁,我们三人各打了一把兵器带在身边。老二这些年广积粮草,山上物资充足,每日里除了操练手下便无二事。时间一久便有些松懈下来,我甚至萌生出要在这深山老林里安然度过一生的想法。

    但老三毕竟想着他的复国大计,时间久了便坐不住了,于是跑来跟我商议道:“咱们所处的这座见龙山连绵百里,一直探到并州的地界去,那边的山头叫做龙首山,咱们可以派二哥带些人手先去龙首山开拓产业,以备不时之需。今后军备以龙首山那边为主,二哥负责操练兵马招募乡勇,待到一定规模就拉下山去和附近的边塞少民打一打,就当是训练。然后再从那批手下里选出一支秘密军队,用来培养死士,到时候作为大哥你的贴身护卫。”

    我见老三说起这些事来的时候头头是道,就知道这些日子他私下里没少动了心思。于是我便问他道:“老二去了并州发展兵马,那咱们这边用来做什么?”

    老三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展开铺在案几上,只见那竹简内密密麻麻写满了姓名。老三笑着说道:“这里面记载着幽并两州几乎所有的不仁大户,本来我是想拿着用来给我自己作为复国军需的,但是现在跟了老大你,自然就是咱们三兄弟的发家资本了。”

    我问老三道:“应该如何使用?”老三笑道:“得亏安排我二哥去了龙首山,要不然他知道了肯定是要反对的。”

    见老三这么说我就知道接下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好在我和老三都不是什么执念非得善行天下的人,凡事对我们来说只有利弊,其他都不是很重要。因此接下来我们就按部就班地进行,老二带着一队人去了并州龙首山暗中招兵买马拉练队伍,我和老三就在幽州见龙山这边挨个找本地大户的麻烦,几年下来老二那边喜讯连连,我们这里也囤了不少粮草资金,眼下万事俱备,只缺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我和老三都在等,只不过老三志在北方收复失地,而我则放眼黄河以南,认为将来逐鹿中原才是成就功业的基础。只不过我俩虽然都心怀大志,但是眼光却都不怎么好,直到后来遇到诸葛亮以后,才知道我们的天命其实在西南陲地。

    第一次行动由我和老三两人单独下山,暗杀这种事带得人越多越麻烦,一来武功高强的也就我们两个,再说人多了也不利于脱身逃跑,顶多带上几个眼线用来放风,其他再无多用。由于第一次做这种事,我和老三也都没有什么经验,于是我们两个待老二去了并州之后就动身下了山。

    老三说冀州中山国有一个叫张世平的商人,家财万贯,却在本地又没有什么好名声,所以拿他下手一来官府不会深究,二来也算造福一方百姓,被咱们搜刮完的张府还能供附近百姓再抢一遍,不论抢到什么瓶瓶罐罐都足够当地穷困潦倒的百姓过上一阵了,所以间接来说也算是为老百姓们做了一件替天行道的好事。

    老三说这话的时候我俩正一前一后地赶路,我闻言便停下脚步对他说道:“我和你二哥不一样,以后这般华而不实的漂亮话就不必对我说了,直接说他家中有多少钱粮、此次行动咱们可以获利多少就行。”

    老三微微一愣,半天又笑了出来,说道:“跟老大一起办事就是爽快——不过我也没有说二哥不好的意思,但是二哥就那脾气,老大你是知道的,既然当了山贼却又不想做山贼之事,所以没办法,你弟弟我只好支招把二哥调到并州去做他忠义双全的老大哥去了。”

    我和老三跟着就哈哈大笑,然后便趁着入夜摸到了张世平在中山国的府邸处。借着夜色我见那张府颇为气派,便问老三道:“他家的情况摸底了没,有没有武功高强的护院?”

    老三听了便笑道:“老大也真够谨慎的,大致情况我都摸清了,也就养了一些闲散庄稼把式,因为家大业大,平日里只有他们欺负附近百姓的份儿,倒是没人敢来寻他们的晦气。”

    我听得满意,点点头道:“那么今天就让这张世平尝尝倒霉的滋味。”

    我俩从外墙翻身进去,逢人便杀,不一会儿庄上便引起了骚动,待来到后院张世平所住之处,见内堂大门开着,张世平正和一人对坐饮茶,见到我俩杀来也不惊慌,反而有几分嘲弄的意思。

    老三上前一步喝道:“张世平,你平日作恶多端,今天咱们就要替乡里做主把你结果喽!”

    张世平翻眼看了我们一眼没作声,他身边那个一同饮茶的人对张世平说道:“幽州那边的口音,不是咱们本地人。”

    张世平放下茶碗往后一靠,冷峻说道:“打劫就说打劫,抢钱就说抢钱,还给自己找什么冠冕堂皇欺世盗名的借口。”

    老三笑道:“那更省事了,那接下来是我们动手还是你自己把家财都拿出来?”

    张世平冷笑一声,他身旁那人便站了起来,几步走到了外面和我们对面站着。这人身材不高,看起来精瘦黢黑,也不像是什么江湖高手的样子。老三看那人心烦,伸手便去抓他,岂不料那人随手一抹,老三手上登时血流如注,而再看那个矮小的人手上并无半寸兵器,却不知是如何伤到武艺高强的老三的。

    我见老三挂彩,手里长剑立时递了出去。那矮子身法一般,三两下就被我的乾坤步和游龙剑逼得乱了手脚,也始终不见他出得兵刃阻碍我。正当我自鸣得意的时候,忽然那矮子手掌一翻,一条漆黑如墨的利器顺势朝着我胸腹刺来。我来不及细想,立即弃了手里长剑,踏着内八卦的方位躲了开来。

    张世平见状就在屋内喊道:“苏双,你今天怎么回事,接连两次失手了。你不是说你这墨家剑法从不漏杀一人吗!”

    那个叫苏双的脸上有些难看,头也不回地对张世平说道:“这两人武功很高,所以……”张世平不耐烦道:“我花那么多钱养着你不是听你跟我讲道理的!他俩在前院杀了那么多人,你快些把他俩做了,要不然今晚收拾东西立马给我滚蛋!”

    苏双一听为之凛然,登时空着两手又冲了过来。我手中无剑,气势上立刻矮了一等,正踟躇间就看老三的蛇矛横空挡在我俩中间,再去看时,老三已经用布条缠住了受伤的右臂,仅用左手手肘夹着蛇矛的尾端便来助我。

    苏双也没见过老三这么长的兵器,被连刺几矛之后近不得身,他手里的墨子剑于是也就没了发挥威力的地方。我趁着空档过去把长剑拾了回来,和老三一起斗这个叫苏双的人。可是他虽然一时半会挨不近我俩,可是凭着受伤的老三和武艺并不精纯的我,一时同样也拿不下苏双。于是我们三个就在场上这么僵持了起来,就听得前院后院人生吵杂,想来已然有人去报了官,这会儿正点了火把去迎官兵来抓我们。

    张世平在后面骂得更凶,那苏双脸色也是一变再变。老三还要上去抢招,被我从旁拦了下来。老三不解,我直接问苏双道:“等下官兵一来我们就要撤了,而这张世平回头肯定也不会再重用你,与其今后浪迹江湖还要再面对我们兄弟的追杀,不如今晚交个朋友,一起杀了这危害一方的张世平,咱们把他的家财五五分账,你看如何?”

    苏双没经历过这阵仗,听到我这么提议登时楞在了那里。倒是张世平反应极快,在内堂禁不住站起来跳骂不止,大讲他对苏双多么恩义照拂,当初若不是他在贩马途中救了被人追杀的苏双如何云云之类。苏双听得开始厌烦起来,我趁他不被绕过他去,踩着乾坤步到了张世平近前一剑结果了他。苏双这才反应过来,脸上后悔不已,可是事已至此也没有选择,眼见外面越来越乱,于是我们在苏双的带领下找到张世平埋藏家财的地方,把值钱的东西卷了个干净,仓惶逃到了后山之上。

    闹了一夜,临近天明要分别时,我们按照约定把财物平分好,给了苏双他的那一份。老三有意拉拢各路好手,便试探问苏双要不要加入我们。苏双摇了摇头,说道:“既已背主,天地不容,今后余生就指望这些钱财找个没人识得的地方安稳度日罢了。”

    我在旁边一言不发,见苏双执意要走也不阻拦,便说道:“你想去过财主大户的日子我不反对,毕竟这才是正常人想要的安逸生活。可是你这身无影无踪的剑法失传了未免有点可惜。”

    苏双见我坦诚,便想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张铁片递给了我,说道:“阁下所言极是,我苏双可以就此籍籍无名,但是这路祖上传下来的墨子剑法不能就此失传。希望阁下可以把他发扬光大,不至于辱没我苏氏祖上威名。”

    我接过那铁片,见上面画得都是一些运剑手法,心中高兴不已,跟着抬手一剑刺入了苏双胸膛。老三吓了一跳,待赶过来时苏双已然没了气息。我从苏双身上摸索一阵,只见他右手袖子里暗藏着一把漆黑如墨的短剑,看似无锋却实则锐利无比,装在袖子中一个装有机簧的特殊短鞘里。

    老三见事已至此,也不好再责怪我什么,于是便站在我身旁开解道:“这苏双原来是刺客之后,这般死法儿倒也适得其所。不过好在他没有白死,这墨子剑法落在了我老大手里,接下来老大的武功又要突飞猛进了,咱们这些做兄弟的可真是羡慕啊!”

    我对老三笑笑,说道:“的确,这世上没有平白无故屈死的人,每个人都得像养料一般,即使自己死了,也要为他人的茁壮成长铺平道路。”

    老三干笑几声,就没再答话。那苏双也就成了我第一个从他人身死获益的名字,至今让我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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