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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中平六年(八十三)外传·玄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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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从公孙瓒处回来后,我便径直去找了德然。他见我深夜造访,很是兴奋,接连说道:“玄德啊,建功立业的好时机来了。咱们自从乡里出来至今没学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现在老师亲自要领兵出征,对付那乌合之众的鲜卑散勇,咱们身为他的学生自然不会像那些县里的兵士一样被赶着冲上前去。依我看,咱们只需跟着队伍走一走过场,这军功自然而然就落到咱们头上了。”

    德然越说越是兴奋,禁不住有些摩拳擦掌,站起来跃跃欲试道:“等一会儿我要挑一匹上等的高头大马,再跨一杆精致点钢矛,跟着老师大杀四方去!咱们刘家被人冷落了多少年,今晚过去将同时出现两个威震外族的边将啦!”

    我叹了口气,并不接德然的话,反而闷不吭声坐在了一边。德然见状有些不明所以,贴过来挨着我坐下问道:“怎么了玄德,是不是有哪里出问题了?”

    我用手一下一下地扣着桌子,也不答德然的话。德然又追着问了几遍,显得越发焦急。过了会儿我才回他道:“老师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就凭县里这几百兵丁哪里是鲜卑族人的对手。更何况毫无战场经验的我们,跟着前去了肯定是一番手忙脚乱。”

    德然笑道:“玄德会不会是忧虑过头了,老师既然敢接这令状,自然就是胜券在握的。况且那公孙瓒的岳丈不也说了,咱们老师武功盖世,只要有他出马,一枪刺死对面领军之人,鲜卑的那些散勇必将不攻自破。”

    我望着德然的眼睛深沉说道:“老师这个年纪仍然在朝廷中无一官半职,自从学成归来后就致力于在郡县讲学,这会儿又突然答应要领军去讨伐鲜卑燕人,那摆明了就是要为自己的前程建功立业啊。德然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搞不好老师这一次前去就是为了打一场极其恶劣的仗,来给自己将来入朝拜官打下基础。最好是死伤越多越好,这一功劳上沾染的鲜血越多,老师进京的筹码也就越重。”

    德然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这些话都是你胡乱猜测的吧?”

    我摇摇头,一本正经地对德然说道:“你以为我天天和那公孙瓒在一起喝酒是为了什么,就是想要进一步通过公孙瓒的内幕消息了解县情。如果那些鲜卑人真的那么好打的话,为什么公孙瓒的岳父不亲自带兵前去,还要非得绕个弯子请毫无官职的老师出面呢?——这里面他们早就达成了交易,咱们太守把这次领兵的机会交给了我们的老师,代价是老师要带上公孙瓒一同前往,但只要求老师保护好公孙瓒一人即可,其他人能死多少死多少,为的就是给老师和公孙瓒表壮军功。”

    德然一听面色有异,没了先前那股快意,神色有些张惶地问我道:“玄德是怎么想的?”

    “逃。”

    我盯着德然的眼睛,面不改色地说道:“星夜兼程,现在就逃。但是不能逃回老家,要不然事后老师和太守追查起来,再治我们一个逃兵之罪。”

    德然争辩道:“可是老师不是说了,上阵对战鲜卑人纯属自愿,就算大家伙儿不去,他也不会拿我们怎么样啊。”

    我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有些怜悯地看着德然道:“兄长,这就是你幼稚的地方了。老师和太守既然下了决心要死上一大批人来彰显此役的艰辛,又怎会坐视家中仍有闲散子弟在后方看热闹呢?”

    德然听后面色黯然,想来是信了七八分之多。我又在桌面上指指点点道:“等一下你我分头从城南和城东溜出去,你奔着南面的范阳县走,等过了卢水就进了冀州地界,到时候你先去中山国躲一阵子。要是不放心就继续南下,到了常山国就肯定追不到你了。而我出了阳乡往安次县的方向跑,待到右北平郡的时候就躲上一阵,待风头过了我再去常山国找你,咱们再一同返回涿郡老家来。”

    德然听到我把逃亡的路线都规划好了,也就不再说些别的,只是问我道:“你身上有带钱吗,到了那边该怎么过活?”我宽慰他道:“等一下我会去跟伯珪借一些。”德然点点头,然后我俩就分头收拾东西,天将明时城门打开,我俩在城南背着行囊辞别,继而他一步三回头地往南边去了,我和他挥了几次手,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绕了一圈从东门又进了城。

    6.

    德然与我自小一起长大,可是却比我要快活得多。

    我的母亲没有什么手艺,除了按时下地劳作以外,就靠着跟村中老人学来的编织赚些米粮糊口。我的母亲苦口婆心地想要传授给我,起初我总是假装学不会,于是她就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教我。后来我实在不好意思再装下去,只好娴熟地操练起来。我母亲见状便佯装并不知道我是在假装一样,继而埋头和我一起编着席子。

    手艺既然是跟着村子里的长辈学来的,那么就证明了几乎村子里每户人家都会这样手艺。每逢春夏交际之时,家家户户都会打了苇子,将秸秆归置整齐,先是清洗干净,再摆在院子里一条一条晾干。反复几次以后苇子杆有了韧性,我的母亲就横着拿一根,再由我竖着拿一根,使这两根苇子杆勾在一起向后用力拉,直到拽不断为止。然而有时我的力气大一些,或者苇子杆尚未洗晒妥当,那苇子杆就会从中断掉,我的母亲因此要跌一个好大的跟斗。

    每当这时我就会忍不住问道:“既是村里人人都会这手艺,我们还编来卖给谁啊?”

    我母亲从地上爬起,掸一掸身上的浮土,仰起脸来笑着说道:“你两个叔父会托我们做一些,然后抗到县城去卖,换来的粮食可以匀给我们娘俩一些,而我们只需要供应他们两家这一季的草鞋和席子便够了。”

    我听了气愤道:“不过是进城卖席罢了,这点小事我也能做,为何非得让叔父来呢?由我自己去的话赚得还能更多,也没有人从中克扣我们的粮食,更不必累死累活给他们两家做这破席子!”

    我用力把怀里的一抱苇子杆都掷到地上,我母亲愣愣地望着地上散成一摊的秸秆,过了半晌才又蹲下来一根一根默默拾起。我在那边站得久了,心里也十分难过,于是一边流泪一边蹲下来陪着她一起捡。我的母亲见了就笑着说道:“真是辛苦我们家玄德儿了。”说着她摩挲着我的手说道:“是你爹娘没有本事,你看你这双手,本该是骑马打仗、读书写字的手,却被迫和你娘在这茅草房里做这些粗笨事务。”

    要说常以冷峻面目见待众人之人,最怕突如其来的柔声细语和关怀备至。

    我开始吭哧吭哧地掉下眼泪来,我母亲鼓励我说道:“待今年的黍米下来,我便存上一些给你,由你叔父带你去县城拜师求学,你若是紧着一些,可以吃上一阵子。”

    我也拉起母亲的手说道:“儿子不想远游,只想侍奉在母亲身侧。”

    我的母亲拍了拍我的手背,看着我的眼睛说道:“玄德儿,我一手把你带大,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我又岂能分辨不出来?——你每日都躺在屋顶上眼眺远方,就是想极力挣扎离开这个捆绑束缚你的小村子。儿子的心思做母亲的哪有不知道的,所以我也暗中托人帮你打听,只听说那大儒的弟子回来了涿郡,且不收钱粮,你只顾专心去学就行。待你学了一身本事便去驰骋天下,去游历江湖,等你老了累了,再回来把这些年来的见闻说给我听。”

    我黯然泣下,对母亲说道:“漂泊江湖岂是一月两月的事情,多少人浪荡一生也无所归宿,又有多少人横死半途,落个客死他乡,最后连家乡都回不了。”我母亲抬手挡住我的嘴,嗔怪道:“玄德儿怎么会和那些无能之辈相提并论。我的儿子将来一定可以做个一方太守,最不济也会是县令郡丞——我在县里见过城里的老爷,我并不觉得他们比我的玄德儿好在哪里。所以既然他们能做,我的儿子也一定能做。”

    时隔多年,当我贪功冒死在讨打黄巾贼用命换来个安喜县县尉,此时距离我诓骗德然回乡已经过去十三年。我十五岁离开母亲,到现在已经二十八岁。上任第一天我把县里大小事务都扔给了简雍,我带着老二老三,雇了许多人马前去涿郡老家去接母亲。这些年我隐忍在外,咬牙切齿地想着若是混不出名堂就绝对不回乡里。可是如今我略有功名,再回来时母亲早已离去多年。

    家中的茅草屋早已倒塌许久,屋顶的草盖上都长出了尺许高的荒草。院落前面的高大桑树也被伐了,据说是那年流兵到此为了赶制攻打县城的冲木,这才叫人把那五丈多高的桑树砍了。有临近的后生问我如此隆重到这里来是要找寻何人,我就问那后生道:“这户人家的儿子去了哪里?”那后生讪笑着说道:“当年外出求学,遇到打仗便落荒逃了,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消息,连他娘死的时候都没回来,他堂兄刘德然说大概是死在辽西了。”

    老二要冲上去打他,被老三从旁劝住了。那后生不知道老二的厉害,居然还问我道:“那刘玄德是您什么人啊?”

    我想了半天才笑着回答他道:“一个故人。”

    7.

    当初为了怕德然在战场上和我争功,同时也不希望乡里出来两个刘氏族人在江湖上混出名堂,因此我才编了谎话把德然劝回了家。听说他在家乡一直侍奉到叔父寿终,还给下面添子添孙,日子虽然过得紧凑,却也安生的很。

    后来我转战徐州和荆州,一直未有建树,直到取了西川之后才让诸葛亮安排,给老家的德然一家送去了些许财物,算是这些年使他无缘于江湖的一点亏欠。诸葛亮是何等聪明之人,听我交待起这事时一言不发,转过头去把财物增加了一倍。我问他为何如此铺张,诸葛亮说道:“发迹之后仍不忘的,要么是血缘至亲,要么就是有愧于心。无论是哪一种,多给些钱总是不会错的。如此主上心里便会舒坦一些。”

    我对诸葛亮笑了笑,他便借口告退了。而我一个人站在那里徘徊了许久,心道这些年来若是有所亏欠的都要拿钱去弥补,怕是掏空西川也还不尽。只不过好在诸葛亮和我都是逢场作戏的一类人,有些话不过也是说一说做个样子罢了。

    8.

    卢博士那年带着我和公孙瓒率领几百兵士,在涿郡西北的拒马河畔把鲜卑人打得溃不成军。就像伯珪分析的那样,聚集了千余人的鲜卑人虽然看起来人数上有些可怕,但实际上也是临时纠集起来的普通百姓,本想趁着人多势众在幽州扫荡一圈,可是没想到却碰上了卢博士这样的超凡高手。

    老师他骑着一匹枣红的军马,手里提着一杆长戈,带头冲锋陷阵,在燕人百姓里来回冲杀,所过之处无不哀嚎一片。公孙瓒受到感染,越发觉得屠杀敌人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于是不顾我再三劝阻,也抢了兵刃和良马上前陪同老师厮杀。我骑术不佳,便带着一众兴高采烈的乡里民兵跟在后面,对那些被冲散的燕民合而围之,逐个击杀致死。

    在拒马河边上,我见到一个四肢瘫软仰面朝天的年轻人,呆呆地望着天上缕缕白云出神。恰好当时我也杀得累了,见他旁边有一块圆石,便把剑往身前一插,挨着他坐在了石头上,也抬起头看天。

    那少年见我学他,不愠不火地问道:“你们汉人又不信天,还看这做什么。”

    我听得好笑,转过来看着地上的他说道:“你们燕人信天,可天也没有保佑你们啊。”

    那少年皮肤白净,长得格外好看,乌黑浓密的长发像个姑娘一样散开在后脑勺上,一半压在身子底下,另一半飘散在河水之中,随着汩汩而去的流水轻轻浮动。

    少年依旧望着天,听我说过之后木然很久。片刻又笑了起来,却又不急躁地说道:“你今天的运气好极了,把我的脑袋割下来回去请赏,说是燕国皇族后人,你的上司自然有人认得我。”

    我被他这股假模假样的视死如归的样子逗笑了,便对他说道:“你说你是燕国皇帝的后人你就是啊?”

    少年也笑了,从腰里拽下一块玉坠扔给我道:“族人不争气,本想带着他们来历练历练,顺道抄些物资回去的,没想到刚遇到一个老家伙就给吓得四下溃逃。”

    我捏着玉坠看了半天,上面雕篆的文字我也不认识,索性又扔还给了他。少年接过有些讶异道:“这个很值钱的!”

    我点点头道:“或许吧,但是我要你的那东西干吗。”说着我从地上拔出剑来走到他身边,两脚跨开踩在他左右腰间问道:“你是现在死,还是过些年再死?”

    少年依旧盯着天上飘渺不定的云,也不问我缘故便说道:“要杀就杀吧,你们汉人为何这般啰唆。刚才一戈把我打下马来的老家伙也是,叨扰不休地说教个不停。”

    我一剑刺下去,插在他脸颊旁边的水中,激起的小浪花迷了他的眼,可是他仍然目不斜视地盯着天空失声笑道:“就你这笨手笨脚的剑术,我要有心杀你,现在你已经不知道死了几多回了。”

    我有些不高兴道:“这一剑是我故意刺偏的。”他道:“我知道。”

    说着他伸出两根手指从下面夹住剑锋,跟着两指一扭,力气之大居然把我带得一个趔趄。少年从水畔鱼跃而起,那剑锋不知何时也调转了跟斗,现在他一手握着剑柄,一只脚踏在水中,向看那片天空一般地看我。

    我一看他这般架势,知道他确实没有说假话。以他的武功之高,杀我几次绰绰有余。只是没想到胜券在握的时候我又被人反杀掉了,那时我还年轻,除了一无所有就是一穷二白,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东西。

    我盘腿坐在地上,少年问我道:“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听了便对他笑着说道:“还是那句话,你是要今天死在我手里,还是过些年再死在我手里。”

    少年提着剑有些累,剑尖稍稍下垂了一些问道:“有什么区别吗?”

    我指着那边仍在冲突厮杀的双方对少年说道:“即使你现在杀了我,等一下我老师杀还回来,你照样还是逃不了。既然我老师刚才没杀你,自然就有留你一命的理由,可是你若是非要逼他出手,那么只能说你今天命该如此——反过来说,你要是肯降服于我,由我出面协调,不仅你余下的族人不会再有死伤,而且你还可以跟着我走南闯北再历练几年。到时候你为了我战死沙场,就是我所说得过些年再死。”

    少年听后颇为不屑,刚想开口反驳我,又被我及时拦住了道:“你先别急着下结论,既然你说你是燕国皇室后人,那么肯定对重振大燕国当年的塞外雄风很感兴趣。假如你跟了我,我一定会想办法给你筹措军备,将来助你打回塞北去收复你的失地,重建你的大燕王国。丈夫处世兮立功名,立功名兮慰平生。到时候咱们兄弟一个北面称帝,一个南面称王,岂不快哉。”

    9.

    后来过了许多年,老三也一直跟在我的身边南征北战。起初我们常常彻夜不寐,幻想着有朝一日我们兄弟三人在江湖上闯荡出了名堂,再后来便依照我们当初的梦想各自鼎立天下。不过再后来多年的郁郁不得志,我们也便很少提及这些事情了。再后来形势有了转机,诸葛亮帮我打通了入蜀为王的计划,不曾想却遭到了老二老三的强烈反对。他们都说那刘季玉与我同根同族,不得侵犯于他。可是我们浪荡半生,那汉家天子又何尝可怜我一星半分。

    也正是那个时候,我才发现所谓孤家寡人这个词确实名不虚传。在通往至高无上的权力时,总会与少年时所积累起的志向和伙伴背道而驰。

    有些事尽管事与愿违,但是却常常无可奈何。

    就好比确定入蜀的那年,诸葛亮私下对我说道:“庞统暗结曹操,曲通西川,此次入蜀头阵由庞统领军前去,一来可断绝他与西川的情谊,二来我也可以留守荆州进行下一步的兵团布置。”

    我点头道:“可以。”

    诸葛亮继续说道:“关将军忠直孤高,适宜镇守荆州,一来北拒曹操,二可南抗孙权。同时将荆州精锐调至上庸,由主上养子刘封率领,因此可以与关将军互为犄角,一旦曹操有异动,上庸即可兵出武关直指长安。而南面孙权若有异心,我们即可趁着这个借口顺江而下,一举拿下东吴。”

    我沉吟道:“四战之地,死战之地。”

    诸葛亮道:“是。不过若留关将军在身边,一来入蜀会受情义礼法阻挠,二来主上手中确实再无可领一支孤军虎视四方的将才。若关将军不在,那么荆州必失,如此我军就失去了衔接中原以及东吴的跳板,那么后半生的谋划都将建立在守功立业上了,想要再次逐鹿中原那是万万没有希望的了。”

    我点头道:“可以。”

    诸葛亮又道:“我已从白毦死士中物色两个主上的涿郡同乡,给他们替换了身份,安插在了三将军左右伺候。”

    我抬眼看了诸葛亮一眼,问道:“非得这样做不可吗?”

    诸葛亮正色道:“是。一旦关将军出事,三将军肯定是第一时间能把前因后果想清楚的人,以他多年在主上身边出谋划策的水平来看,估计现在他就已经隐约察觉到我们的通盘计划了。若关将军不出事还好,一出事三将军必定要找主上讨个说法。以三将军在军中的威望,若是真的反了,那么我军一定会遭受重创。再者来说,三将军虽然和主上有结义之情,但是毕竟三将军是鲜卑人,非我族类,所以还请主上务必下定决心,因为一环扣着一环,哪一环都不容许出错。”

    我正犹豫间,老三却一脸怒气地闯了进来。那模样和我刚认识他时的那副少年模样没变多少,只是没了少时的白皙,这些年随着我东奔西跑,倒是晒黑了不少,也没了昔日的俊俏,眉宇间像是囤积了千军万马,致使他一直愁眉不展。

    我便和诸葛亮停了商议,从沙盘前抬头看着老三。诸葛亮笑道:“张将军来啦。”说着便摇扇而笑,并没有起身离去的意思。

    老三和诸葛亮对视一眼,厌恶之情言不由衷挂满脸上,我收起先前懒散的姿态端坐起来,问老三道:“易得何事?”

    老三张了张口,看样子似要发火,但是碍着诸葛亮在这里,只好又忍了住,但终归语气不善地问道:“老大!我们这次入川,你唯独把二哥留在荆州,就他那点儿心眼儿,能行吗?”

    我心想刚刚和诸葛亮的对话会不会被老三听到了,于是和诸葛亮互换一个眼神。但是诸葛亮显然不想掺和进来,见我征询他的意见,便摇着扇子垂下了目光不与我接触。

    这时诸葛亮抬起眼来望着老三说道:“关将军智勇双全,威盖海内,有他坐镇,荆州谁人敢犯?”

    老三冷笑道:“对你来说那是关将军,对我来说那可是我二哥!我自家兄弟性命大事,要你个外人来权衡利害?”

    我不由得板起脸来训斥道:“老三,这个屋里没有外人。”

    老三强压住火头,继续冲我争辩道:“我们现下主力都在葭萌,二哥带那票零星散勇留守,东吴刚因借地之事跟我们翻脸,若这会儿曹操发难,东吴不趁火打劫已经算是高德了,怎么还能指望这徒有虚名的盟军名义帮助二哥?!这荆州名为沃土,实为死地,以二哥那实在脾气是绝对周旋不来的!”

    老三的话说中了我的心坎里,其实我也一直在犹豫,犹豫要不要为了这孤家寡人的功业舍了这几十年来同生共死的结义兄弟。可是在这条不断打马前进的路上,我们似乎总是越走越远,远到几乎已经到了无法交流的地步。以前总有人跟我说人浮于世身不由己,当时我还认为是文人矫情,可是随着这些年走得路越多,越是对这句话有着不一样的感同身受。

    我刚想跟老三解释,诸葛亮却把话接了过来,对老三解释道:“张将军言重了。你也说了,都是自家兄弟性命大事,主公又岂会儿戏?目前曹操新败,军威大损,不休整几年无法动兵;而东吴只是嘴上叫的厉害,真要论明刀明枪的提兵来犯,那也是不敢的。历观数年东吴用兵,若是坚守,可长胜不败,若是主动出击,赢面极小。这是行军打仗的区域性制约,北不跑船,南不走马,而我们兼有南北特长,就算他真的兴兵来犯,我们届时已取下成都,大军回拨,谅他也会很快退兵的。”

    老三虽然以智谋见长,可是在诸葛亮面前又哪里是对手,只见诸葛亮一番话连消带打,老三很快便支撑不住,愤愤回道:“我智穷计短,比不上军师运筹帷幄,但我只想问一句,若曹操和孙权同时进犯,蜀地千里,又怎能回救呢?”

    诸葛亮这时转过脸来冲我一笑,让我想起他刚才对我分析的事情。假设老二不出事还好,一旦老二出了事那么老三必定会反。以老三在军中的地位和威信来说,他要是反了,这些年的基业可以说是自坏长城,多年来打拼得来的这一点成就也就等同于拱手让人了。

    于是我也笑,笑完了便沉下脸来对老三说道:“刘季玉此刻正在绵竹关调兵遣将,老三你不但不为我分烦解忧,反而一直叼着老二这事处处为难,是要存心扰乱军心不成?你我兄弟三人同生共死,我怎会让老二行这凶险之事?你且退下,我和军师还有要事商议,你去准备雒城事宜吧!”

    老三闻言环眼圆睁,双目几欲喷出火来,半天才恨恨地摔门而去。一直到老三走了许久,诸葛亮也没发一言,似乎在安静的等我下决定。

    我对上诸葛亮的视线,点头道:“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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