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手持杯酒嘲天笑，看今朝，枯叶败柳。纵使刀功无人敌，但往昔，人心难测。练武何用？终究废人一个！

    太阳升起，只见墨语醉醺醺，跌跌撞撞走在冷清的河岸街道上，手里握着酒壶，时不时灌上一口。

    肉包飘香三里闻，怎奈酒清得人心！

    墨语口齿不清倒握酒壶掂了掂对着卖肉包道：“老板～给我、满上！”

    肉包老板充耳不闻，嘴上依旧喊着：“肉包嘞～可口多汁的肉包嘞～”

    墨语背靠黄柳，砰！手里酒壶砸地上摔个稀碎。

    单手扶膝，一手指店。“连你都欺我，连你都欺我！”叫喊一声比一声响亮。

    肉包老板眉头微皱，好声好气道：“墨掌门别闹了，快回天门宗吧，你的师兄弟等着你回去呢。”

    旁边卖菜的大婶连忙放下手中的活，也不管手是否还沾着水，连爬带跑过去捂着肉包老板的嘴。

    食指竖起，放到嘴边。见肉包老板不再出声，拉低他的头，手成斗状在他耳边细语。

    “你不知道墨掌门被赶出天门宗了吗？”

    一语惊醒，肉包老板眉头皱成川字。言语中带着疑惑：“怎么会？墨掌门不是威望盛高，天门宗内谁人能赶他出来？”

    “我就是个卖菜的，哪里知道这么多，我也是听酒肆老板娘说的。墨掌门天天去她那里买酒，估计有些小道消息吧。”

    肉包老板神色缓和略显悲哀。看着倒在一旁的墨语叹息道：“多好的一个人啊，怎么就成这样了。可惜，可惜！”

    秋风萧瑟，人心如故。醉卧黄柳无人抬，惹人惜，仍败也。

    墨语勉强撑起身体，沿着河岸走到桥边。

    冷风吹青波，湖水印憔容。墨语对着水里的倒影道：“邀我畅游？罢也，罢也！”

    说完两岸只听得噗通一声。卖菜的，卖包的，行路之人，纷纷上前。

    有人惊呼：“谁跳下去了？谁会游泳？谁去救人？”

    肥头大耳的肉包老板双手在胸前摆晃：“别看我，我不会游泳！”

    脸黄肌瘦的卖菜大婶也在摇头：“男女授受不亲，我是不会下去的！”

    嗑瓜子小生把瓜子壳往河里一扔也道：“让你看戏不打赏，该！”

    “你们不是都受过墨掌门的恩惠吗？怎能见死不救！”

    一句话，现场寂静无声。

    噗通一声一个娇小身影落入水中。水冷透骨，河里模糊不清，一个白色身影随波沉浮。

    白色身影嘴中气泡逐渐变少，娇小身影不顾一切，口中空气注入。

    抓紧衣领，双脚滑动。离湖面越来越近，河里黑暗褪去。娇小身影带着墨语游往岸边，呼吸急促，用力艰难。

    “云汐，值得吗？”

    不知是风大，还是天冷，卖菜大婶颤抖的声音打破平静。

    只见云汐嘴唇发青，牙齿不自主抖动，脸色苍白的吓人。手脚僵硬，像一掰就断的莲藕。衣服紧贴身体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云汐单手吃力撑在凹凸不平的石板，勉强撑起半边身子。侧卧在满是青苔的台阶上，拽起墨语。每往后坐一阶，手就扯一下，最终艰难的把墨语拖上岸。

    云汐抱着墨语，用微弱的体温去温暖他。云汐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很小，但大家却听得十分清晰！

    “值得吗？他帮你们的时候有想过值得吗？”

    众人表情十分丰富，神色各异。

    卖菜大婶欲要上前，可刚踏出第一步，眉头紧锁。最终还是低头放弃，缩回人群里。

    无奈感叹一句：“是这世道变了，还是我们变了……”

    众人神色变得更为难看。肉包老板低着头默默回到包子铺，唱戏小生也不再嗑瓜子，而是紧紧握着拳头，没有化妆，脸也变得通红。

    深秋的风从来都不是前进的障碍。云汐背起墨语，步履瞒珊。

    “停下吧。”

    微弱的声音在云汐耳边响起，她感受不到后背的重量。

    墨语醒了，虽然艰难，却也没有依靠云汐。

    歪歪斜斜的身影，在跌倒中站起。跌倒，再站起！那不是墨语的归处，没人知道他为何要往那个方向走，只知道他不曾停留。

    云汐看着这个熟悉的背影，变得陌生，他不再是以前的墨掌门。而背后人们也不再是以前善良淳朴的人们，不变的也许只有云汐，也许只有人心。

    马不停蹄，两队人马不期而至。领头的威风凛凛，锐利的目光横扫众人沉声道：“墨语何在？”

    众人没有出声，头比刚刚低的还要低几分，不是刚刚所感的难受，而是害怕。说是恐惧也不为过。

    领头的人叫白默笙，是天门宗的弃徒！因私自下山，幽会城中姑娘，还污人清白。谁知姑娘好生养，挺着大肚子才东窗事发。

    墨语欲要白默笙娶了这位姑娘，给别人一个体面的生活。谁知白默笙不但不从，还迫使姑娘投河自尽。最终被墨语逐出天门宗。

    从此白默笙对墨语恨之入骨，对他来说是墨语毁了他的大好前程。导致他落魄到城里当守卫。

    今日听闻墨语落水寻死，他匆忙而至，想要看他死活。若不是城里不能动手，墨语怕是早就命丧黄泉。

    一个护卫走到白默笙身前，在他耳边细语：“是村尾的云汐救的墨语！”

    “在我的管辖下居然还有人敢不听话。好！很好！”说完这句话不再管这群人，白默笙愤然离去。

    看着白默笙走远才有人开口道：“云汐应该还没走远，卖菜的你去找一下，叫她别回家了。”

    卖菜的有些犹豫道：“那墨语…”

    唱戏小生叹了口气，像是如释重负：“只要还在城里，白默笙就不敢乱来。虽然墨语武功被废了，但也不是好招惹的。”

    众人向着不同街口离去。不见云汐，不见墨语。

    巳时已过。还是无人找到云汐。在这城中，若说最熟悉云汐回家最近小道的，除了她自己，恐怕就只有巡城守卫了。而白默笙正好是就是！

    云汐浑身湿透又着深秋凉风，精疲力尽的她怎么顶得住这种煎熬。

    衣裙在滴水，一步一脚印。只见她脸烧的通红，身影摇晃。像劲风中的小草，娇嫩又惹人怜惜。

    身后一个影子在拉进，脚步也越来越紧。

    “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