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八章楼台烟雨（1）

    承桢九年，明国内忧外患，地方势力割据，藩王之争不断，明世宗年幼登基，庞大的文官集团把持朝政，一时之间倒戈之臣纷纷死于非命，朝廷暗流涌动，天下浩劫将起。

    三月，池州，杏花村。

    春雨淅淅沥沥的飘落，阴雨连绵的时节平添了一份舒适的凉爽，江山在蒙蒙的烟雨之中如同被卷进了一副山水的泼墨，那迷蒙的烟柳，竹篱柴扉，墨蓝梅轩，都渲染在一片幽静美好的意境之中。

    精致典雅的草庐，身穿黄衫的少女坐在土黄色的砂锅之前，手中的芭蕉蒲扇轻轻煽动着，文火小心翼翼的煎煮着砂锅中的汤药。

    那女子大抵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如云的秀发微微飞舞，吹弹可破的肌肤温婉细腻不带丝毫瑕疵，细细的柳眉，似是三月的春水，浓黑深邃的眼眸，宛如浩淼的星空，口若樱桃，唇如绛点，洁白如玉的脸颊上，似有杏花点点，娥眉微蹙间曼妙空灵，搭配着眼底那水润的柔韧，娇颜纯洁，惊似天人，即使没有华服的陪衬，亦无首饰的装点，更无脂粉的镶攘，却美的如同画卷走出的仙子。

    草庐的院门被重重的撞开，一抹娇小明艳的身影如一阵风一般的冲进来，急切而欢喜的脚步让她那一顶蜿蜒柔顺的秀发随风轻荡在柔细的雨丝之间，上身是一袭娇柔可人的粉纱罗裙，玳瑁色的裙摆犹如鲜活的鸢尾。

    “辛夷，辛夷，我找到了，我找到依米花了！”小女孩兴奋的声音一路穿过前堂，兴奋的小脸之上满是雨水的泥垢，小丫头的手中紧紧握着一只四瓣的鲜花，四色的蓓蕾交替着，就像一把彩绘的纸伞，说不出的美丽。

    被称作辛夷的女子望向朝着自己飞奔过来的娇小身影，氤氲在眼底的温柔散发着动人的暖意，轻轻伸手将那小人儿索入怀中，少女身上的草药清香混杂着一种可贵的甜美气息，让那女孩不禁用力狠狠嗅了几口。

    “辛夷，你看！”小女孩献宝一般的将手中小心翼翼的捧着的花朵递给了面前的少女。

    辛夷望着那色泽娇艳的花朵，伸手接过仔细端详，脸上露出柔和的浅笑：“这依米花五年方才绽放一次，花期只有短短数个时辰，烟雨能够寻得，真是机缘使然。”

    辛夷之前确实将过这种花，想不到竟被这小丫头藏进了心里，整日嚷嚷着要去寻，却还真的被她寻得了，说实话，这种花就连辛夷也只是在古书拓本上见过手绘的草图，真正的依米花，还是第一次得见。

    唤做烟雨的小丫头双手叉着腰笑的灿烂，甚至顾不得那一头乱蓬蓬的头发，辛夷见着小丫头忍俊不禁，轻轻勾揽她的腰肢入怀，玉指点绛般的落在她脏兮兮的鼻尖，本是一张芙蓉春色般娇艳欲滴的容貌，如今竟被涂上了一层泥污。

    开口带着些宠溺的斥责：“烟雨，我早就说了，女孩子家不可不顾举止形象，你看看你，好好一张漂亮的脸蛋儿生生给折磨成了这样！这段时间本就是连雨季节，你该在药庐中帮衬我煎煮汤药才是，怎可有意无意的朝着后山乱跑！”

    烟雨巧笑倩兮的嘟唇道：“我上山是为了多辨识几种药材嘛，你教了我那么多的药方，我总得尝试着自己下药才是，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粉嘟嘟的小嘴儿开始振振有词的滔滔不绝，辛夷便轻轻刮了下她姣好的眉梢，笑着斥道：“就你能说会道的，你该和阿煜中和一下，女子到了哪里都不该失了矜持。”

    烟雨嘻嘻笑着吐了吐舌，辛夷将那朵鲜艳的依米花轻轻扣在了烟雨的发际，手指温柔的抹去了她脸上的泥垢，露出了藏在后面那一副惊艳绝伦的面容，灵动的神韵，柔媚的眼角，每一分每一寸都美到极致，辛夷不禁扪心自问，小小年纪就拥有这般璀璨夺目的容颜，他日成长为人，该是怎样一副人间绝色。

    “我的烟雨越来越美了，如若日后长大成人，定要惊艳世人。”辛夷由衷的说道。

    被辛夷这般温柔的褒奖，烟雨难得的低头掩饰自己眼底的羞赧，这一幕更显可爱动人，烟雨笑眯眯的对辛夷说道：“可是在我心中辛夷才是最美的，我想就算皇宫里的贵妃都不及辛夷一道发梢吧！”

    辛夷被烟雨软糯依人的话语逗的莞尔，再次轻轻刮上她的鼻尖：“就你嘴甜。”

    烟雨嘻嘻笑了笑，又想到刚刚辛夷提到阿煜的名字，烟雨便四下张望着，看着周围没有什么人影攒动的迹象，便好奇的问道：“辛夷，药庐就你一个人么？大家都去哪里了？”

    辛夷看着砂锅中的汤药火候差不多齐全了，便将砂锅端下了火架，搁置在了一旁空着的炉台之上，一边柔声回道：“你是想问其他人都去哪儿了？还是想问你的阿煜去哪儿了？”

    温柔的声音多了几分打趣，惹得烟雨的脸上一阵羞红，就像杏花村三月的桃花，美艳的不可方物，烟雨有些羞急的扯了扯她的衣袖：“辛夷……”

    辛夷被弄得一阵嗤笑：“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一会儿你将这苓散十枣汤给村头的吴阿婆送去，嘱她按时服用，这是最后一剂，明日朝曦，伤寒可祛。”

    烟雨爽快的应了下来，她晶亮的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辛夷将汤药从砂锅中澄出来的动作，娴熟的手法让她不忍眨眼，无论行医还是制药，每每此时，烟雨都会对辛夷平生膜拜之礼，辛夷的医术冠绝古今，烟雨曾经数次见她回春妙手令人起死回生，就连她的命，也是为辛夷所救，她便下定决心，定要在医术之上有所建树，潜心修行，将来继承辛夷的衣钵。

    “师父！”变了腔调的嘶吼声从院外划过绵软的雨幕冲进了庐内煎药的师徒二人耳中，烟雨闻其声已知其人，一双美眸瞪得铜铃般大小，似是猜到了那人的来意，脸上划过一阵窃喜和心虚，急忙躲到了辛夷身后，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她揉进怀中。

    “辛夷，他待会儿一定欺负我，你要保护我。”烟雨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氤氲着雾气，让辛夷见状都不忍拒绝，看着她这副样子，想着来人的个性，这二人定是又行了什么顽皮之事，辛夷宠爱有顾的嗔了烟雨一眼，一声极具宠溺的叹息发出。

    冲进药庐的是一位年纪和烟雨相仿的男童，头上眨着圆溜溜的发髻，青色的帆布束在发髻之上，倒是多了几分书生气，那男童的眉眼颇具精致柔韧，说是男童，倒是清秀的很。

    男童见了辛夷就哭丧着脸朝她奔来，看见躲在她身后的烟雨之后更是瞪圆了一双小眼睛，鼻孔仿佛都在冒着白气，他伸出了平日不惯用的左手义正言辞的指向了烟雨，就像朝臣参本告御状一般的说道：“师父你为弟子做主！慕容烟雨趁我不备用迷药晕我，还在我的手臂上面练习什么黄道十二宫钩针刺络法，弟子的手臂现在还麻的没有知觉……”

    一番话说的声泪俱下般令人不得不动容，辛夷听到了身后一阵窃笑传来，无奈而又叹息的回头说道：“烟雨怎可这般胡闹，殊不知稍有差池就会酿成大错！”

    慕容烟雨笑嘻嘻的看着辛夷说道：“辛夷，晏如君福大命大，一只手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废掉，况且就算废了那也是我为民除害了，你是不知道，只要你不在家，晏如君就出去偷东西！”

    “我！”小小年纪的晏如君一副吹胡子瞪眼睛的神情，本来是来告状的，怎么现在反成被告了？他怒视慕容烟雨说道：“我偷东西那是兴趣爱好，况且我每次偷完之后都是还回去的，我又没动百姓的一针一线！”

    “哼，你偷东西还有礼了？辛夷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医者仁心，就算你医术一窍不通，你最起码也是辛夷的弟子，怎么可以随随便便的偷人家的东西呢！”慕容烟雨一双煜煜生辉的美眸让晏如君哑口无言。

    辛夷轻声叹道：“好啦，你们就别再吵了，如君你也是，你不喜医道，喜欢研究奇门术数，为师自然支持，你喜欢周易玄学，为师也是支持，你说你怎么就能迷上偷人家东西呢？”

    每次说道这个问题的时候，辛夷就感到一阵头疼，她是行医世家，自幼钻研医术，小小年纪便凭借一排银针行走江湖，来到杏花村隐居了期年有余，便收养了这几名孤苦的孩子做为弟子，然而众弟子中，唯大弟子澹台煜和小弟子慕容烟雨显出了对医道浓厚的兴趣，其余三名弟子却各有所好且不能自拔。

    二弟子风墨絮痴迷剑道，终日在后山竹林悟剑修行，却不得不承认，十岁不到的年纪，他的剑术却已经抵达了一种瓶颈，这样小的年纪就对剑道有了这么深刻的造诣，日后的发展定是不可限量的。

    三弟子阚星辰痴迷幻术，自小就喜欢和那些江湖上的变戏法的术士交流在一起，有事没事就研究一些小魔术给大家表演，如今小小年纪，杏花村里可是出了名气，村长还曾扬言，今年的新年让阚星辰在全村的百姓面前当众表演幻术。

    四弟子晏如君更是奇葩，竟然痴迷盗窃之术，虽说每次偷了东西都会按时归还，可是这习惯却还是让辛夷感到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