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二章一念成谶（1）

    罗浮山，岭南军左军大营。

    吴尚融率领着自己的残部和中军近乎一半的兵力浩浩荡荡的在崇山峻岭之中开进，夜色深邃，带着一种恐怖的气息，风声鹤唳的错觉让随行的士兵们不禁有些抵触，听闻赵无极被困的消息，将士们开拔的急切，辎重的武器装备几乎都遗落在营中，如今这支部队只是轻装上阵。

    山岭交错的尽头，隐约浮现了左军大营的一角，墨色的夜幕之下甚至还能够看到那支在夜风中左摇右摆的军旗，从密林的深处窥探，整个大营都是静悄悄的。

    随行的那位副将见状便问吴尚融：“吴将军，这气氛着实诡异，你之前说这里应该已经被敌军占领，如今却看不出敌情活动的迹象啊，莫非是对手留了什么埋伏？”

    吴尚融沉思片刻，然后对那位副将说道：“请将军殿后于此，我率本部前去试探敌情，将军再次若见到我军白旗升起，便是有了埋伏，切忌轻举妄动，将军若是在此见到我军黑旗升起，便是我们急需支援，请将军率军奔袭！”

    那副将急忙握住了吴尚融的手臂说道：“将军不可，此去危情万分，还是有末将充当先锋……”

    “将军！”吴尚融一脸凝重的打断了他，“元帅如今生死未卜，我们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左军大营的地形我比你更熟，而且这件事归根结底也是我保护元帅不周，也算作是我的将功折罪了！”

    那副将被吴尚融脸上视死如归般的真诚深深打动，二人筹划一番之后，吴尚融便率领着左军残余的人马悄悄的朝着大营方向摸索过去，副将极其身后所有的中军将士蛰伏待机。

    黑夜很快将吴尚融军马尽数吞没，副将和一众将士焦心的等待着，却久久不见信号传来，众将士心中的担忧不禁升到极致，很多人都小声提议直接掩杀过去，却都被副将制止。

    就在副将都快按捺不住的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的左军大营传来喊杀之声，紧接着，一面偌大的黑旗迎着夜风高高竖起，副将见状即刻起身，众将士早已热血沸腾，纷纷操戈弄戚整装待发。

    副将挥起手中的巨大的钩镰朴刀，呼啸喊道：“将士们，随我火速前往冲杀，营救元帅，杀——”

    副将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随后的众兵将纷纷效仿，挥舞着手中的刀枪剑戟嘶嚎着发起了猛烈冲锋，整个夜晚都被海啸般的喊杀声所概括起来，从军队们隐藏的山岭冲到了左军大营的门前不过片刻须臾，营前的拒马被无情的拆毁，众军如汹涌的潮水直接冲进左军大营，然而，迎面而来的景象却让为首的副将不禁惊愕的顿住脚步。

    整个营中空无一人，甚至连马蹄的踏印都不曾出现，仿佛刚刚那阵喊杀声就是所有人集体的幻觉，可是插在中军面前的那面黑旗却是真真实实的告诉他们刚刚吴尚融的确给他们发来了号令。

    左右的将领纷纷疑惑的询问着副将该当如何，副将悄悄打过手势，身后的队伍自觉分成三股，悄悄从两侧摸进大营进行搜查，副将便朝着空旷的营中轻声喊道：“吴将军？你们在哪？”

    随着接连数声的爆鸣，整个大营瞬间被数十盏巨大的火炬照耀的亮如白昼，尚未来得及列阵布防的士兵们被这一幕纷纷惊讶，副将正疑惑间，突如其来的喊杀声让所有人的岭南军士兵纷纷措手不及。

    密密麻麻的队伍将整个左军大营包围的水泄不通，神出鬼没般的吴尚融就出现在叛军之首，这一幕让副将瞬间呆怔不知所措。

    “吴将军……你……”副将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吴尚融，精湛的盔甲和兵刃，整齐的仪容之上不见丝毫的血污，仿佛之前的那个吴尚融只是所有人的幻觉而已。

    吴尚融发出一连串低哑的阴笑，然后顺手丢出了一个黑色的包裹，包裹在坠落在地的时候不自觉的散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从包裹中滚落在地，副将看清之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都督……”

    赵无极凄惨的死状深深刺痛了副将的内心，那副将顿时一脸仇恨的瞪着站在营房之外的吴尚融：“吴尚融，大都督待你不薄，没想到你真的做了敌国的走狗？”

    吴尚融一声冷哼，阴郁的双眸之中寒光闪烁：“废话少说，我给了他机会，是这个老匹夫自己不识时务，现在我也给你一个机会，如果放弃抵抗跟着我干，我保证你后半生前程似锦，否则，赵无极就是你的下场！”

    “想让我束手就擒，你做梦，今日就算玉石俱焚，我也要给大都督报仇！”副将一脸血气方刚的回敬吴尚融道，义愤填膺的怒气已经让他失去的理智，进攻的号令怒吼而出，吴尚融几乎在同时指挥队伍发动进攻。

    中军将士和吴尚融的叛军迅速绞杀在一起，顿时人仰马翻血肉横飞，整个大营之中仿佛血流成河，到处都是鲜血和哀嚎。

    就在左军大营正在进行着惨烈的血战的时候，谅山大营的白羽鹰师主力军队在主将黄千石的率领下对罗浮山阵地发动了全面进攻，安南大军犹如滔天的海浪汹涌而来，罗浮山左军大营早已溃不成军，内乱让这里的防守近乎完全丧失，奋战中的中军将士们接连毙命在安南军无情的铁蹄之下，那位副将也终于在奋战击毙数十人之后，惨死在乱军的刀剑之下。

    放眼望去，整个大营之内尸骨遍地，到处都是插满在地的羽箭和遗落的兵刃，残肢断臂屡见不鲜，走在路上都会明显的感受到粘稠的鲜血滑腻的触感，士兵们凄惨的死状让这里就像一座人间的地狱。

    黄千石和吴尚融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成功会师，黄千石一脸崇敬的对吴尚融说道：“此番会战，多得上将军倾囊相助，我军尚且能够摆明此战，现如今，赵无极和他的中军纷纷折损，岭南军名存实亡，我军定可乘胜追击，攻取整个交州！”

    吴尚融冲着黄千石拱手说道：“此战非我一人之功，然而如今中军还有陈石等一众人马小股残留，将军若想得交州，罗浮山至关重要，如今岭南军还剩右军邵炎鹤的部队还在坚守，将军还需一场硬仗方可定夺大计。”

    黄千石目露不屑的说道：“区区右军，何以抵挡我白羽鹰师数万大军，我对上将军保证，天亮之前，我鹰师定可一战定乾坤！”

    即使得到了黄千石这般胸有成竹的保证，吴尚融脸上依旧是一副凝重无比的表情，黄千石不禁好奇的问道：“我们的部署天衣无缝，上将军可是还有什么隐患之处？”

    吴尚融心中始终放心不下：“我只是有些担心，按照圣天阁的军令，宋天霆的淮南军应该很早就与岭南军汇合，可是直到现在都迟迟不现身，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黄千石不以为然的笑道：“上将军何须多虑，如今我们已经逐渐掌控全局，宋天霆的淮南军就算出现了又能如何？无非就是多添几具尸体而已，如今大殷太后就在长生观，待我大军长驱直入，将那太后挟为人质，就算是大殷的皇帝，也要对我们安南妥协。”

    说话间，黄千石的手臂轻轻搭在了吴尚融的肩甲之上，脸色却带几分谄意的说道：“上将军有时间思考那些无谓琐事，不如筹划一番自己的未来，经此一役，我安南国君势必不会亏待与你，之前传讯说大将军黄文昊在长生观被杀，将军为我安南立下显赫战功，这黄文昊的职位就是将军您的，您执掌安南的兵统司，您就是位极人臣的大人物，照比你这个小小的惠州都护，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吴尚融一向好大喜功，如今听了这些阿谀的话语，整个人不禁眉飞色舞，他的一声追名逐利，先前追随楚澜裳南征北战，却未曾得到满意的加封，如今背弃大殷就能走向位极人臣的康庄大道，这样的未来才是他所梦寐以求去追逐的。

    “出发！”随着吴尚融的一声令下，叛军队伍迅速重整，同白羽鹰师合兵一处，共同朝着中军大营的方向进发，长驱直入，直捣黄龙。

    另一边，邵炎鹤军中早有密探呈报，白羽鹰师大军出动，直奔罗浮山而来，届时陈石从中军火速赶来说明了情况，邵炎鹤同陈石很快想到了一起。

    “上将军，如今我岭南军四分五裂，罗浮山阵地凶多吉少，大都督吉凶难测，您就是我们最后的希冀！”陈石朝着邵炎鹤单膝跪地恳求道，“末将恳请上将军迅速发兵驰援中军！”

    邵炎鹤急忙将陈石扶起，道明心中缘由：“将军请起，大都督多有殉难，如今岭南军出了叛细，我等更应同仇敌忾共渡难关，无论如何，我们也要在宋天霆大军到来之前，将罗浮山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