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一章逆战惊情（5）

    所有的谜底都解开了，三十年前那场针对瓦哈族的屠杀背后的真相，导致的这一连串的复仇。

    “黄文昊出卖了瓦哈族，逼死我生母，残杀我生父，他生来就该死！”阮梦舒带着浓浓的恨意说道，“清幽当年亲手血洗我的族人，手上沾满鲜血，他也该死，我只恨没有亲手手刃那个姓徐的人！”

    明意的脸上写满了诧异和震惊，他的内心已然濒临一种绝望，一直以来都仰慕的师父，竟然曾经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甚至还曾经残杀过那么多无辜的生命！

    清昌道长皱眉又道：“可是，清虚师兄如此年少，三十年前的恩怨与他何干？还有，你又为了什么要杀我清玄师兄？”

    阮梦舒冷哼一声：“我原本并未打算杀清虚，他却早早的察觉了我的身份，我只能先行灭口。至于清玄，他的真实身份你们可能都不知道，他正是当年在罗浮山无恶不作的那伙山匪的幸存者之一，算起来，我的族人之所以招来杀身之祸，和这群人也脱离不了干系，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将清玄列入了死亡名单里面，只是其中清虚这个意外性的因素的出现而打乱了我的计划，否则，那个巨石的机关，我原本是要留给清玄的。”

    “够了！”粗暴的声音将阮梦舒的话语打断，开口的正是苏菀，苏菀一脸痛苦的看着她，耸动的双肩不断的起伏着，她不敢相信，阮梦舒的口中竟然能够说出这样一段将人命丝毫不放在眼中的对话。

    阮梦舒有些发愣的看着苏菀，一时之间，却找不到什么应答的话语。

    苏菀紧紧咬着下唇，美润的双眸似乎隐隐泛着泪光，连带着声音都夹着淡淡的哭腔：“阮梦舒，你口口声声为了复仇，你的族人死于非命，可是你看看现在的自己，你和当年的那群刽子手有什么区别？你的双手同样沾满了血腥，你甚至比那群人有过之而不及，难道到了这一刻你还没有想通吗，你的母亲忍辱负重的活下来，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猛地发力，苏菀攥紧了双拳，眼眶再也无法承受泪水的重量而任凭其滑落：“你的母亲从未想过让你去报仇，她对你所说的一切，不过是希望你能够好好的活下去！”

    阮梦舒怔住，她望着泪水不断汹涌的苏菀，心跳仿佛静止在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消逝了，她的脑海中忽然回想起了小时候的一幕幕场景，在那华丽的深宫之中，她围在母后的身边，开心雀跃的欢唱着母亲教给她的家乡的童谣。

    母亲总会对她露出温柔的笑容，可是只有她能够明白，母亲并没有真正的笑过。

    “梦舒，其实，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楚澜裳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的声音忽然带着一种负罪般的沉重，整个案件的讲解过程中，她唯独未曾提及过的便是楚钟仁当年的幽陵渡兵变，说到底，造成这一切悲剧的最主要的源头，和她的父皇是分不开的，所以楚澜裳的内心深处，其实是对阮梦舒充满了无限的愧疚。

    阮梦舒双目无神的看着她，却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楚澜裳缓缓开口：“清虚道长曾经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据传清幽道长每年都会有一段时间不在长生观，但是究竟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而在我们初到佛山的时候，清昌道长曾经在西风观对我们说过，即使到了现在，惠州至罗浮山一带的山中的少数民族也每年都有人神秘失踪……”

    黎曜尘的目光忽然一亮，似乎猜到了楚澜裳接下来说的话。

    果不其然，楚澜裳继续说道：“说到底还是菀儿最先发现的，在罗浮山深处，有一座类似于瓦哈族遗迹的地方，那里是用瓦哈族的远古文字所记载的，即使如菀儿这般对文字研究颇深的人，也只能局部破译，那个地方唤作七星圣坛，却埋葬着数不清的尸体，菀儿按照玄学易理的角度解释，那个建造七星圣坛的人，似乎在进行着某种类似于复活死者的祭祀活动。这一切听起来十分荒诞，但是我经过前后联想，终于明白了，其实这一切就是清幽道长所为。”

    闻言后的众人又是一阵惊讶，楚澜裳继而又说道：“我猜想，其实清幽道长对于当年的那场屠族的任务，应该说是全然不知情的，因为早在这之前，瓦哈族就被冠上了奴役活人的妖族名号，可以说，清幽道长和他手下的幽冥卫，基本都是被利用的！”

    阮梦舒再次怔住，楚澜裳继续说道：“尘哥哥曾经在搜查清幽道长山房的时候，发现了一封类似信件的文稿，可是还没有来得及查看就被我突发眼疾的事情给打断了，等到再回去的时候，那封信件已经被人抽走。后来，我和尘哥哥又在清幽道长的山房中发现了许多的道长生前的手札，这些手札被藏的十分隐蔽，如果是普通的手札，定然不会如此精心的保存，所以在经过尘哥哥仔细的翻看的之后，发现了一个极大的秘密，原来……清幽道长一直都是安南国使团的内应，暗中协助他们寻找罂粟的下落。那封被偷走的信件，应该就是清幽道长和安南国使团来往的通信。”

    唏嘘声此起彼伏，人们万万没有想到这样的结局，同样震惊的还有阮柏羽，一时之间，安南使团再度沦为众矢之的，看着周围满载怨怼的目光，阮柏羽只是忿忿的看着楚澜裳。

    然而，楚澜裳接下来的话却让阮梦舒再次呆怔住：“清幽道长建立七星圣坛，不惜徒添杀孽，或许只是为了替当年的自己忏悔，他暗中勾结安南使团，应该是为了报复当年自己被利用，事到如今，这件事情谁对谁错，已经没有再去讨论的意义，可是梦舒，你应该好好想想刚刚菀儿那句话，你成功复仇，你手刃了所有的仇人，可是结果呢……你的母亲忍辱负重将你抚养长大，她舍弃了一切，只是因为处于对你的一种单纯的爱，一个这样爱你的人，难道会心甘情愿的看到你为了复仇沦为一个只会饮血的杀人机器么？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么，在你的世界，还有在乎你的人。”

    阮梦舒彻底怔住，脸上的泪水扑簌簌的落下，可是这一刻的她却可笑的发现，自己原来连忏悔的力气都没有了。

    铁靴踏在地上的声音传来，伟岸高大的司徒浩斜挎着宝剑走上前，一脸严凛的表情怒视阮梦舒说道：“且不论你的公主身份，如今你是在大殷的领土之上行凶杀人，末将有资格押解您回京审判！”

    阮梦舒目光空洞的望着某个方向，对于司徒浩的话语仿佛充耳未闻，司徒浩见状便出手准备逮捕她，手臂却在半空中被另一只强有力的手掌紧紧握住。

    司徒浩回望来人，却见裴玉雄冷冷的看着他，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减：“别碰她！”

    司徒浩一脸怒气：“裴大人，本将军在我大殷领土之上执法，就算你是别国使臣怕也无权干涉，贵国若是有异议，请你们的皇帝和我们的陛下沟通，但是今日这个人，本将军是要定了！”

    司徒浩身为大将军，行事作风自然是充满了血性，剑拔弩张的气氛转瞬即出，眼看二人准备交手之际，藏经阁之外忽然冲进了一个浑身是血跌跌撞撞的人影，来人疯狂的嘶吼着，重伤令他的声音几度失真，人群不由自主的岔开通道，司徒浩看清来人之后，俨然心中一怔，那人身上竟然穿着羽林卫的军装。

    这个羽林卫的出现震惊了在场所有人，黎曜尘和钟离瑾月却纷纷对视一眼，似乎感觉心中有了猜测。

    “发生什么事？”司徒浩将来人一把抓住，却见到了那个士兵身上沟壑般交错遍布的刀伤，他的身上和脸上几乎全都是凌乱的血迹，鲜血还在从伤口中不断喷涌，甚至都溅落在司徒浩的盔甲之上。

    “将……将军……”那位羽林卫的士兵伤势过重，每一句话似乎都在耗尽自己的一份生命力，“长生观……遭遇了袭击，敌人的数量尚未确定，我们的损伤惨重，山门快守不住了，将军快……逃……”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开口，那位士兵也彻底断绝了气息，黎曜尘握着那位士兵的手脉朝着司徒浩遗憾的摇了摇头。然而那位士兵的话语却让场面乱作一团，长生观忽然遭遇了莫名的袭击，而且看现在的情形，羽林卫几乎损兵折将，长生观完全陷落也只是时间问题。

    “阮柏羽，想不到你为了今天做了如此充分的准备！”司徒浩就算再傻，此刻也想通了个中的来龙去脉，看来阮柏羽一直都在卧薪尝胆，就等着最后一刻奇袭长生观，试图用潇湘皇后和永翌公主来操纵安南和大殷之间的战争。

    阮柏羽冷冷扫了司徒浩一眼，然后说道：“黄文昊明里是我的人，暗地里却暗中支持我的四皇弟，我利用他的死来混淆你们的注意力，所谓三日之约也只不过是我的一个障眼法而已，实话告诉你们，这次来长生观，我对罂粟是志在必得的，我们安南得到了罂粟，称雄四海的宏图指日可待！”

    “我岂容你在此撒野！”司徒浩气上心头，拔出宝剑就准备取阮柏羽的首级，却被裴玉雄执剑挡住，二人迅速交战到一处，藏经阁的大殿之内很快沦为了战场，殿内仅存的羽林卫和那些使团的侍卫纷纷战斗在一起，那些道士纷纷惊叫着避开战乱，一时之间混乱不堪。

    楚澜裳双眼看不到，但是凭借耳中听到的声音，便知道此刻事态十分的严峻，她悄悄指示钟离瑾月保护太后，钟离父女二人一前一后的护在潇湘皇后身边。

    黎曜尘将楚澜裳护在身后，长生观的袭击印证了楚澜裳所有的猜测，现如今，只有一个谜底尚未解开，然而，就在黎曜尘将视线投放混乱的人群之中的时候，一声来自于阮柏羽的惨叫传来。

    这声惨叫仿佛就像一场终止一切的钟声，交战中的羽林卫和使团侍卫纷纷停下，裴玉雄和司徒浩也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身影缓缓坠落在地的阮柏羽的身上，此刻的阮柏羽，就像一片被扯落的树叶，轻飘飘的坠落在地上，他的心口，被一柄锋利的长剑径直贯穿，而站在她的身后握着剑柄的人，竟然是一脸神秘莫测的清昌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