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一章杀戮之霾（2）

    多日不见的巨石依旧如难以撼动的山岳一般稳稳的坐落在原地，巨石之上飞溅的血迹经过数日的风化已经逐渐干涸，然而再次映入眼帘一如初见之时的触目惊心。

    楚澜裳面对阮柏羽的质问和众人疑惑不解的身影，轻点着玉杖绕着巨石缓缓踱步，发髻上的坠饰随着她轻盈的步履轻轻摇晃着，夕阳将她曼妙的侧影深深印刻在巨石之上，昏黄的光韵之下一举一动都是显得那么的唯美。

    “皇子殿下的疑惑，正是凶手在杀害清虚道长的整个过程之中设计最为巧妙的一点。”楚澜裳缓缓开口，“一件疑难的凶案，最令人困惑的地方并不是在于杀人的手法本身，而是在于这种杀人的手法所体现出的表象，非常容易将人们引入歧途。”

    楚澜裳开口就说了一句让人不解其意的高深话语，纵论是修道多年的清昌道长，一时之间竟也无法参透，楚澜裳口中所谓的歧途究竟是指什么。

    短暂的停顿之后，楚澜裳再次开口：“诸位皆知，澜裳目不能视，对于这座所谓的巨石，最多也就只能凭借想象，可是即使如此，这动辄数百斤的巨石，又如何能被轻易举起？”

    楚澜裳所言正是众人想不通的地方，钟离瑾月也学着楚澜裳的样子缓缓绕着巨石移动，同时目光不断的扫视着周围的地理环境，一面做出猜测道：“也许巨石并非凶手亲手举起，而是因为凶手在杀人的时候借助了某种工具？”

    钟离瑾月的说法瞬间赢来了多数人的赞同，可是钟离甫的一句话却又将疑点打回原型：“瑾月，你所言，为父早已料到，之前你们不在观中的时候，为父也曾亲率羽林卫勘察过此处，巨石地处院中正中，距离周围的屋檐树木相距甚远，就算是凶手真的布置了什么机关，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也很难施展的开。”

    钟离瑾月马上环顾四周，发现父亲说的的确很有道理，巨石周围并没有什么强有力的支撑点，钟离瑾月原本还以为凶手是通过一些其他的重物将巨石吊起，然后才将清虚道长击杀的，如今看来这种猜测也是很难实现。

    种种猜测纷纷都被驳回，人们再次将困惑求解的目光凝聚在楚澜裳的身上，楚澜裳此刻刚好绕着巨石走了整整一圈，站定之后，楚澜裳便面向众人问道：“在讲解凶手杀人的手法之前，我想先请问各位一句，我绕着巨石走了整整一圈，我现在所站的位置，是我刚刚所站的位置么？”

    这个问题却让在场的所有人纷纷愣住，人们有些不解为什么楚澜裳会在这样的关头提出一个这样的问题？她所站的位置和凶手如何搬起巨石杀人这件事之间无论怎么去想也没有任何联系啊！

    场景忽然沉默下来，楚澜裳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淡定着，仿佛这一切就是她预期的效果一般。再度少顷之后，楚澜裳便抛砖引玉转向黎曜尘的方向问道：“尘哥哥，既然大家都说不上来，就由你先来来说说吧。”

    黎曜尘其实也不知道楚澜裳究竟在想什么，但是源于心中对楚澜裳那种绝对的信任度，黎曜尘几乎不会质疑楚澜裳任何的决定，既然被提问到，黎曜尘便乖乖的答道：“看上去，似乎不是刚刚的位置，总觉得，那时候裳儿映在巨石上的影子比此刻稍稍倾斜了一些！”

    说实话，黎曜尘对这个答案并没有什么底气，只是象征性的去猜测了一番，因为他真的不知道楚澜裳走了一圈之后究竟有没有回到最初的位置上。

    楚澜裳对黎曜尘的答案满意的点了点头，并没有公布对错，而是再次转向了钟离瑾月的方向问道：“瑾月，尘哥哥说我没有回到了最初的位置，你觉得呢？”

    钟离瑾月此刻也在思考楚澜裳背后的深意，忽然被问及，有一瞬间的过渡的呆滞感，继而便也十分配合性的回道：“澜裳，我倒是觉得你此刻所在的位置和你刚刚所在的位置应该是吻合的，因为我记得刚才皇子殿下问你的时候，你的玉杖正好点在那块小石头之旁。”

    钟离瑾月说着，还特意指向了一下楚澜裳玉杖下的一颗深棕色的小石头。

    黎曜尘的钟离瑾月的意见不一致，说明二人之中至少有一个人是对的，人们安静的等待着楚澜裳的下文，楚澜裳却忽然笑道：“大家可能都在想，为什么我要在这种时候问一个这样的问题。但是我想说的是，这个问题的答案本身，和这件案子并没有任何联系，甚至说，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此刻所在的位置和刚刚的位置究竟有没有变化。”

    这句话就像给了人们心中一记巨大头槌，围观的众人险些被惊讶的栽倒，纷纷用一副比刚刚还要疑惑的目光看着楚澜裳，心中想着这楚澜裳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现在正在破案的关键时刻，难道她在这里和大家开玩笑么？

    裴玉雄的脸上愠色初显，面对着众人的不解，他的目光折射出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冰冷：“澜姑娘，你刚刚一口咬定我们公主殿下是凶手，如今却在这里言笑晏晏的说着无关的话题，你莫不是在信口雌黄的戏耍我们公主殿下吗？”

    “大胆！”司徒浩见到自家的公主被敌国的时辰污蔑，当即怒不可遏的呵斥，却随之被来自潇湘皇后的两道威胁的目光逼退回去。

    这下换做长生观的众道士开始震惊，这楚澜裳到底是什么来历，身为宰辅之女的钟离瑾月是她的挚友，大将军司徒浩对起敬畏有加，甚至连大殷的太后都对她产生一种不同于他人的呵护，就算她天资过人能都断察悬案，可是这得到的待遇也有些过高了！

    潇湘皇后用同样冰冷的目光迎视着裴玉雄的怒色，一字一顿的说道：“裴大人，刚刚哀家说的很清楚了，澜裳是哀家亲命调查此案之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代表哀家的意思，在案情没有完全浮出水面之时，任何人都不得肆意揣测，裴大人是听不懂我们大殷的汉语，还是有意和哀家顶撞？”

    潇湘皇后背对着身后的整片夕阳，此刻华美雍容的脸上镀了一层金黄色的光芒，显得整个人更贴近于神祗般的尊贵，说出的话语一字千金，将大殷国威尽显其中。

    裴玉雄果然怏怏的噤声，毕竟此刻的安南并没有什么底牌能够在长生观和潇湘皇后公然相抗，这点识时务的能力他们还是有的。

    “裴大人，不要再说了。”阮梦舒闻言亲自开口，狭长的发际遮住了她此刻的表情，可是不知为何，那道希望之下单薄的身影，此刻显得尤为的苍凉。

    裴玉雄神色复杂的看了阮梦舒一眼，终究是安静的退避一侧，楚澜裳朝着阮梦舒的方向再次轻轻点头致意，然后继续说道：“我刚刚的问题虽然和清虚道长的死毫无关联，但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却是所有的关键所在。”

    深吸一口气之后，楚澜裳忽的凝住了表情问道：“大家请想这样一个问题，我刚刚在大家面前当众绕着巨石走了一圈，为什么尘哥哥和瑾月却得到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答案！”

    这个问题却让沉寂依旧的冯雨涵再次雀跃起来，小女孩急忙举手回道：“澜裳姐姐，这个我知道啊，曜尘哥哥和瑾月姐姐答案不同是因为他们选择的参照物不同，曜尘哥哥是根据你映在巨石上的影子来判断的，而瑾月姐姐是根据你玉杖下面的小石子来判断的。”

    楚澜裳笑着点了点头：“大家都听到了，雨涵说的话正是我想要说的，也是我刚刚对大家的说过的一点，凶手在杀害清虚道长的这个过程中，又给我们设了一个巧妙的圈套。根据清玄道长的回忆，这巨石原本是并不是放在这里的，而是放在接近后殿的后门附近，于是我们就被清玄道长的回忆所误导，一直以来都在困扰着，凶手究竟是如何将巨石从后殿哪里移动了数尺之远的这里进行杀人的……”

    楚澜裳控制着自己的语速，目的就是给人一种充足的思考时间，而这个时候，人们之中很多人几乎已经料到了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就在这时，楚澜裳做出了最后的总结：“没错，就像大家此刻想的那样，这巨石从一开始就是放在这里的，巨石从未被移动过，清玄道长之所以那么说，和刚刚尘哥哥和瑾月说出不同的答案的原因是一样的，清玄道长，选错了参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