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杀戮之霾（1）

    黄昏的残阳带着一丝血色，遥远的天边一片浑浊的朦胧，红色的云层就像两行狰狞的血泪，在天空的尽头翻滚着，仿佛整片天空都是压抑和寂静的。

    罗浮山母子崖，熙攘的人群在夕阳的照映之下纷纷奚落于此，山崖之间往返着带着凉意的秋风，除了风声之外，整个母子崖都是寂静的，那些散落在人群中的目光，带着惊愕，带着迷惑，带着不解，甚至带着惶乱。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惊讶的，只有楚澜裳这个已经知晓一切的人是例外的。

    “澜裳，你说凶手竟然是……”这个结果就连钟离瑾月都万万没有想到，钟离瑾月在这之前只是知道凶手杀害清幽道长的手法，但是却不知道凶手究竟是谁，如今亲耳听到楚澜裳说出来，竟一瞬间有些难以置信。

    怀疑过阮柏羽，怀疑过裴玉雄，甚至连长生观道士和潇湘皇后身边的影卫她都怀疑过，唯独阮梦舒，是她从未怀疑过的，在钟离瑾月看来，阮梦舒就好像是一个与世无争游戏人间的公主，受到了万千的骄纵和宠爱，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背上这样一身累累的血债呢？

    “不可能！”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否定声音，人们望向了声源处——站在阮柏羽身后的裴玉雄，这位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为持节侍郎的少年英杰，此刻双目赤红，英俊白皙的面庞之上汹涌着波涛般的怒火。

    先前就算作为皇子的阮柏羽被司徒浩当众奚落顶撞，他都没有出面声援一词，只是在皇子的背后默默的站着，如今有人指控阮梦舒是凶手的时候，他却暴露出如此情绪激动的一面，这样的裴玉雄，对每个人来说都是陌生的。

    “公主殿下怎么可能是凶手？”裴玉雄的声音清润之中稍显浑厚，无所畏惧的看着楚澜裳平静无波的脸颊，始终如一的坚持着自己的信任，他绝对不相信这样的结果！

    阮柏羽也面色冰冷的说道：“澜姑娘，如今大殷太后娘娘，弥远真人，以及诸位大人都齐聚此处，你应该明白，你此刻的每一个字对于我们两国之间意味着什么，希望你要慎重考虑自己的每一句话，你说梦舒是凶手？梦舒是第一次来到长生观，这里的这几位道士她根本就不认识，为什么要如此费尽周折的杀了他们？而且照你所说，难道黄将军也是梦舒杀的？黄将军身为我朝的大将，梦舒根本就没有杀他的理由！”

    莫说是阮柏羽和裴玉雄，就连长生观的那些道士们都觉得不可思议，阮梦舒的身上虽然带着许多贵为公主的娇气和个性，但是本性之中还是亲民的一面多一些，这几日和长生观的道士们相处下来，却也给了大家许许多多的好印象。

    眼见这位亲和伶俐的公主殿下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了连杀长生观三位道长的凶手，所有的道士们几乎都不敢相信，尤其是明意，听了楚澜裳的话语，最先站出来辩白的人就是他：“澜施主，您是不是哪里弄错了呀，师父被杀当日，公主殿下的确和小道在游览罗浮山，之后的经过也和您所言的那样，是公主殿下为了追逐一只草间的白兔无意中来到了母子崖，这个过程之中小道一直都在奋力追赶公主殿下，和公主殿下先后到达母子崖的时间不过一炷香左右，这样的时间之内若是像钟离姑娘那样将一个人偶钉进悬崖对面倒是有些可能，可若是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杀害一身武功的家师，则一定是远远不够的。”

    明意的话瞬间在人群之中引起了广大的反响，对于楚澜裳的指控，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质疑，唏嘘和嘈杂的声音也越来越多，加之那些安南使团的煽动，场面一时间混乱起来。

    “都给哀家安静！”人声鼎沸之际，但听潇湘皇后一声喝令，皇家威仪尽显，这位曾经以美貌风靡一个时代的皇后娘娘，如今的后宫之主，此刻正冰冷的面对着悬崖之前的众人，夕阳在她如画般的容颜之上映下一片阴影，使她整个人变得凛冽起来。

    潇湘皇后的目光在众人之中来回扫视了一圈，便缓缓说道：“澜姑娘查案受哀家亲命，如今结案归来，所有的一切还有待探查，关于案情的结果，澜姑娘并未陈述完毕，尔等何至喧嚣，长生观一代名刹，难道弟子们都是这样的德行么？”

    潇湘皇后美艳的脸上仿佛结上了一层冰霜，期间黎曜尘一直都在注意着她脸孔之上微妙的变化，心中忽然浮起了当初楚澜裳亲口对她说过的话，楚光瀚贵为天子，又是潇湘皇后亲生的骨肉，可是楚澜裳的记忆中，这位太后娘娘对于她的关照却远远超过了楚光瀚。

    黎曜尘看着潇湘皇后那副极力维护着楚澜裳的神色，这样的神色绝对不是伪装出来，可是这样以来黎曜尘又开始不断的好奇起来，潇湘皇后并非楚澜裳母妃，就算楚澜裳曾经战功显赫，帮助大殷平定天下，但是这份异常的关爱早已超越了皇后对外姓公主的关爱，甚至有的时候黎曜尘都在错觉，楚澜裳究竟是不是潇湘皇后所出？

    潇湘皇后语毕之后，弥远真人微微转身面向全体道观弟子低声说道：“众弟子皆有，此后若是再有人肆意打断澜姑娘的推理，当下逐出长生观。”

    弥远真人不似潇湘皇后那般的威凛，长久的修行更是让他仿佛于日月同色，和蔼的脸上甚至看不出丝毫凶兆戾气，可是就是这样一句类似长辈关爱晚辈般的语调，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威力，所有的道士纷纷噤声，再也无人敢出一语。

    楚澜裳朝着弥远真人的方向轻轻颔首，算是谢过了弥远真人的支持，然后缓缓说道：“我知道，这样的结果，对于每个人来说，想要尽快的接受并不现实，实不相瞒，当初我在得知所有真相的时候，和大家的反应几乎都是一样的。”

    说着，楚澜裳忽然转向了阮梦舒所在的大致方向，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清恬：“梦舒姑娘，你我相识一场，到现在为之，大家都在质疑我的答案，我想知道，你的心中又是如何想的？”

    楚澜裳忽略了所有人闲杂的言语，她选择直接面对当事人。阮梦舒此刻就站在阮柏羽的身后，裴玉雄的身边，不同于所有人在听到这个结果时的震惊，她的反应则是平静的，或许仅有的震惊就是在于楚澜裳所知道的真相了吧。

    阮梦舒被楚澜裳问及，不禁歪了歪头，表情有着俏皮的眨眼问道：“澜姑娘，你说我是凶手。刚刚我皇兄也说了，我和这里的几位道长不过是初识，又有什么理由杀害他们呢？”

    就是这样的一句话，却让楚澜裳的双眸徒添了一丝伤感，开口的语气之中也夹带了一丝惆怅之色：“梦舒……你真的想要听这个理由吗？”

    楚澜裳话音将落，耳边再次传来了阮柏羽冰冷僵硬的声音：“澜姑娘，我承认你刚刚推理的那一切十分精彩，也确实解决了我心中的许多疑惑，但是在你这样无凭无据就随意指控之前，我倒更加比较好奇，我妹妹究竟是如何搬起一块数百斤重的巨石将清虚道长杀害的？”

    剩下的人们也对这个问题深深的困扰着，明意更是带头发问：“澜姑娘，皇子殿下的话不无道理，那座宫殿的巨石动辄百斤，常人莫说以之为行凶之器，就算只是轻微的搬动，恐怕都要耗尽心血，公主殿下不过寻常少女，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天生神力？”

    楚澜裳点点头，似乎完全能够理解人们心中的疑惑来自于哪里，索性也不急于将杀人的动机抛诸而出，而是以解决人们疑惑为先的轻声说道：“那好，既然各位都有这样的疑惑，那澜裳斗胆再恳请诸位从此移步到那座宫殿，相信此刻那座巨石依旧留在宫殿院中，凶手杀人之法，诸位但见便知。”

    光线愈发的黯淡下来，距离夜晚越来越近。场景缓缓移换，从母子崖的参天古树一跃换做了宫殿之内的断壁残垣，废弃的砖墙上满是青色的苔痕，稀松的檐瓦之上还在不断的脱落着沙石瓦砾，杂草丛生的院中，似乎还有些鲜血味道淡淡的残留着，望着那块屹立在院中染血的巨石，众位道士的心中瞬间浮现起了清虚道长惨死的画面，触景生情之后纷纷伤感下来。

    阮柏羽上前轻轻拍了拍巨石，发出的拍击声再次告诉人们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巨石之后，阮柏羽看着楚澜裳冷冷的说道：“如今巨石就在此处，之前清玄道长亲口说过，在宫殿废弃之前，这座巨石就作为观景之用被收藏在此，宫殿尚未废弃的时候，明明就是放在后殿那两颗松树之下的，是用于杀害清虚道长的时候，才被凶手从那边搬过来的，这一点，你要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