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七章绝地危情（4）

    细数昨日的种种，无所不离奇，至今为止回忆起来，黎曜尘都感觉这一切就好像是一场诡异的梦魇，昨夜他引开余下追杀的刺客之后，便绕道那条山溪，逆流而上循着踪迹追寻而去，却不料竟在半途看见远处山火蔓延，心中震悚之际，竟又看见溪水对岸成群结队的亡灵。

    “这么说，我们所有人的经历都是一模一样的，这就奇怪了！”钟离瑾月蹙眉嘟哝着。

    就在这时，三人已经沿着这片村落走出好远的距离，一路上都不断的听见耳畔轻脆的蝉鸣，碰巧前面不远处的一株高耸的桑树之下有一位白发长须的老人正在用一根竹竿捉蝉，远望过去，那老人身着朴素的深红色胡服，头上还围着一圈黑色的环状头巾，装束和这里的居民别无二致，此外那老人还有些微微的驼背，但是捉蝉的动作却十分的迅捷，一支普通的竹竿在他的手上俨然变成了神兵利器一般，树上的黑蝉趋之若鹜的扑簌落下。

    这一系列熟稔的动作经不由得让黎曜尘驻足凝视，钟离瑾月原本正在专心思考案情，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这个捉蝉老人的出现，看见黎曜尘忽然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这才看到。

    “一个捉蝉的老人而已，这值得你黎大神医这般憧憬？”钟离瑾月好奇的问道。

    黎曜尘朝着钟离瑾月微微偏了偏头说道：“瑾月且仔细看，这老者的步履沉稳，动作虽然简练，却拿捏的恰到好处，而且挥动竹竿的动作十分的连贯，我在这里甚至都能感受到那股强劲的内力，只怕你我二人联手，也无法接住这老人家十招。”

    经过黎曜尘的一番讲解，钟离瑾月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不仅也染起了探究的兴致，便轻轻笑道：“这倒有趣了，想不到这与世隔绝的深山之中竟然还隐藏着这般高手！”

    黎曜尘的目光微微凝重了一些：“瑾月，恐怕这位前辈没有我们想象的那般简单，他的武功路数隶属中原武学，这位老者一定是后来才隐居于此的，我若没有猜错，这位老者曾经是中原之人。”

    黎曜尘的这个猜测顿时让楚澜裳和钟离瑾月的心中一阵激荡，钟离瑾月思索之下也觉得黎曜尘的话很有道理，而楚澜裳更是惊喜，这里的居民和他们语言根本不通，他们此刻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如若此刻能够在此找到一位懂得汉语的人，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天降甘霖。

    这时那位老者似乎抓到了足够的黑蝉，背着满满的小竹篓朝着几人走来，许是目光触及到了楚澜裳一行人，竟朝着他们所在的闲亭径直走来，黎曜尘和钟离瑾月面对走进亭中的老者纷纷起身礼拜，那老者似是为见到这二人一般，岁月沧桑的目光始终萦绕在了楚澜裳的脸上，确切的说，是楚澜裳的双眼之上。

    “真是天妒红颜，这位姑娘年纪轻轻，竟然患上了如此罕见的眼疾……”老者一面朝着三人走来，一面面露惋惜的感叹道。

    老人开口的刹那，三人的心中划过阵阵的惊喜，老者会说汉语，对于楚澜裳来说简直就是福音，很多事情都能通过老者的口中得以得知。

    而黎曜尘的惊喜则源自于另一方面……这老者给他的感觉根本不能用简单的震惊来形容，想当初在兖州和楚澜裳初识，黎曜尘也是通过多方位的望闻问切才对楚澜裳的眼疾确诊，而这位老者只是寻常的一瞥，竟然能够窥破如此高深。

    黎曜尘暗自笃定，遇到如此奇人，闲暇一定要单独请教一下关于楚澜裳眼疾的事情。

    “你们就是昨晚村子里的人救回来的那几个中原人？”老者说完之后便再也没有去看楚澜裳，粗略的目光淡淡的在三人的脸上扫荡一番，然后苍老的声音轻轻问道，“中原据此路途遥远，这里地理偏僻，一无风景名胜，二无天材地宝，几位怎么会力气流落在此？”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皆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老者的这个问题，最后还是楚澜裳用简练的语言将这几日的经历概括了一番述于老者。

    “瓦哈族么？”老者听闻整个过程之后，忽然抬起头仰望碧蓝的苍穹发出医生轻盈的叹息，黎曜尘仿佛幻觉般的竟然发下老者眼角隐约闪烁着的几番泪花。

    钟离瑾月心中顿觉惊讶，这老者竟然用如此熟络的语气说出了瓦哈族的名字，莫非他知道些什么关于瓦哈族的内情？想到这里，钟离瑾月便拱手问道：“晚辈斗胆请教，前辈如若知道些什么关于瓦哈族的只言片语，请务必倾囊相授，此案干系重大，事关两国数万边关百姓的性命……”

    钟离瑾月的目光凝视着老者的表情，楚澜裳紧紧捏住衣角，黎曜尘也在屏息等待着老者的回答，那位老者深吸一口气，收回了仰望的动作，将小竹篓背在身上起身之后便对三人说：“你们随老夫去一个地方吧，我们能够相识，或许也是冥冥中的一场注定，既然你们想知道些什么，我就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

    闻言之后的楚澜裳心跳徒然加速，想到尘哥哥刚刚那句祸兮福之所倚果然是真理，就算当初将他们困在罗浮山的人也绝对不会想到，这竟然有可能成为一个破案的关键契机。

    老者背着竹篓走在前面，唇齿间似乎还哼唱着一些古老的歌谣，只可惜后面的三人都没有听过这首歌谣。这里的村落年代久远，村内的小路粗鄙简陋，也没有经过什么细致的修缮，黎曜尘一路上几乎都是半抱着楚澜裳在走，生怕她路上的石块绊倒。

    耳畔依旧回荡着清脆的蝉鸣，他们沿着村落的羊肠小路一直朝着通向村外的方向走去，钟离瑾月便有一搭无一搭的询问着：“前辈是中原人？”

    老者哼唱着歌谣的声音戛然而止，苍老的声音随之响起：“算不上中原人，只是曾经在中原生活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某些事情回到了这里。”

    村落已经被几人远远的甩在了后方，此刻他们所处在一道偏僻的山岭之上，脚下都是蜿蜒的斜坡，凌乱的碎石随着几人的踩踏不断的沿着斜坡滚落山岭之下，黎曜尘看见不远处似乎有一个凹形的山室。

    “那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的意思是……我们此刻还在交州境内么？”钟离瑾月现在完全没有了方向感，她甚至不知道长生观现在位于他们的什么方向了。

    老者对于钟离瑾月的问题倒也耐心的回答：“你们用不着想太多，其实你们这连日来，连罗浮山的山脚都没走出去，而且你们所在的位置就位于罗浮山之内，沿着此刻持续西行，就是长生观的母子崖之下。”

    “什么，我们竟然一直都没有离开过罗浮山？”老者的话显然给了楚澜裳不小的震惊。

    老者不置可否道：“罗浮山东西纵向绵延数百里，难道你们以为长生观那样的规模就能概括整座罗浮山？不过说到这里却也不能全怪你们，这个地方虽然位于罗浮山之内，却十分的隐蔽难寻，加之这里的人几乎从不与外界往来，久而久之，这里就像是与世隔绝了一样。”

    “前辈的意思是……就连长生观的人或许都不知道这里的存在？”楚澜裳柔声问道。

    “是啊，你们也算是误打误撞吧，不过在你们身上发生的种种也的确离奇了些……好了，我要带你们去的地方就在前面。”老者说着，神色忽然肃穆起来，看上去就好像一个虔诚的追悼者在面对着逝去的亡灵，凝重的目光之中夹杂着一丝抗拒。

    山坡的尽头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巨大凹形石窟，石窟深深的嵌进山壁之中，看上去就像是被利斧痕痕砍出了一道缺口一般，石窟的周围尽是茂密的棕榈和梧桐，层层叠叠的绿叶让这里鲜有阳光投射，所以空气难免异常的潮湿。

    三人随着老者的脚步一前一后的走进石窟之中，里面的情景却让楚澜裳和钟离瑾月纷纷一阵惊讶，甚至连二人的呼吸声都被这种强烈的震惊所隐去了。

    石窟之内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坟冢，漆黑的泥土高高地隆起形成一个又一个锥形的土堆，与寻常的坟墓不同的是，这些坟墓之前竖立的并不是墓碑，而是锋利的宝剑，经过岁月的浣洗和锈蚀，那些宝剑一点点的褪去了曾经光鲜亮丽的色泽，严重的钝化让这些神兵在土壤之中变得腐朽不堪，似乎随着他们的主人一同离开了这个世界。

    仔细看上去的时候，每一柄宝剑的剑柄之上都雕刻着使用者的性命，整整二十八座坟冢，就像二十八只游荡的亡灵匍匐在这座诡异的石窟之内。

    钟离瑾月心中不禁深深思索，这些坟冢之下埋葬的究竟是什么人，这些人当初又是为何而死，这位老者将这些坟冢呈现给他们的用意究竟是什么，和那曾经沦亡的瓦哈族之间又有怎样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