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血漫长夜（7）

    夜色如墨，漆黑之中带着诡异的色彩，繁星被乌云尽数隐去，黑洞洞的夜幕就像幽灵的笑脸，在狩猎着那些孤独徘徊的灵魂。

    此刻裴玉雄在房中静息打坐，下午的时候喝过黎曜尘配制的汤药感觉身体好了很多，虽然还是有些体虚无力，但是至少不像白天那样大量出汗了，白皙俊美的容颜之上稍显几分病态的苍白，看上去倒是少了那些冷漠。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裴玉雄轻轻抬眸隔着内室的帘坠儿望向房门的方向，粗犷的声音悄悄响起：“裴大人，是我，大人可在房中休息？”

    裴玉雄双眼微眯，想不到来者竟是黄文昊，心思稍转片刻，裴玉雄便淡淡开口道：“将军请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黄文昊的步履十分的轻微，就好像害怕打扰到裴玉雄的清修，凶神恶目的大将军在面对裴玉雄这个年轻自己许多的少年之时不知怎的带着一种莫须有的收敛，令人奇怪的是，黄文昊即使在面对皇子阮柏羽的时候也不过只是稍稍弱化几分嚣张的气焰，然而在和裴玉雄单独相处的时候竟然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畏惧。

    “将军有何要事？”裴玉雄依旧盘膝坐在床头，身上只是穿着白色的内衫，抬眸轻轻的对视着黄文昊声音虚弱的问道。

    黄文昊站在裴玉雄的窗前表情谦卑的望着他，小声的开口道：“裴大人，末将深夜叨扰裴大人的休息，还望裴大人现行恕罪，只是末将思来想去始终放心不下，昨夜大人夜探那座死人的宫殿，难道什么发现都没有么？”

    裴玉雄苍白的面色脱去了冷漠，倒显得随和了许多，听闻黄文昊的问话，裴玉雄的心中不由的微微一怔，思虑着他话语背后的动机，双唇却已经轻轻开合：“将军，关于此事，我想我已经对皇子殿下解释的够清楚了，将军若是无事，本官就要休息了。”

    面对裴玉雄毫无情理的逐客令，黄文昊的脸色却忽然大变，全无了之前的谦卑和恭敬，凶相毕露的容颜带着一丝狰狞和狡诈，开口的语气也随之粗鲁起来：“哼，裴大人，有些事情，你瞒得过三皇子，却未必瞒得过本将军！放眼安南国，你裴大人的本事滔天，无人出其右者，你昨夜夜探那座鬼殿，遭遇凶徒毒手，且不论那人究竟用了何种机关使你染上的风寒，能够在那种情况下对你偷袭成功，只有一种解释，那个时候，裴大人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专注于观察和思考，才被对手钻了空子！”

    裴玉雄听着黄文昊的话语，心中有一丝淡淡的怔忡。裴玉雄身为持节侍郎，平日里和黄文昊几乎井水不犯河水，若不是这次长生观的机密行动，二人几乎很少会出现交集。裴玉雄的印象中黄文昊只不过是一介粗鄙的武夫，想不到竟然拥有这般缜密的思维，看来大智若愚果然不假，可是黄文昊隐藏这么深到底是为何，他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面对着黄文昊的质问，裴玉雄悄悄的握紧了身侧的双拳，脸上凝重的表情无异于对黄文昊公布了他最想要的答案。黄文昊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然后一手叉着腰，一手握紧了腰间宝剑的剑柄，开始旁若无人的在裴玉雄的床前来回踱步，一边缓缓说道：“裴大人，说到底，对于三皇子，你还是有所保守的对么！”

    仿佛利剑的话语瞬间洞穿了裴玉雄的内心，裴玉雄带着一种危险的目光等待着他的下文，黄文昊继续悠悠说道：“陛下对那件圣物志在必得，只有得到了它，我们才能拥有和大殷抗衡的力量，陛下称霸四海的雄心才得以实现，所以，只要三皇子能够将其成功带回皇宫，他一定会成为顺理成章的皇位继承人！”

    黄文昊的声音抑扬顿挫，摇头晃脑的样子就好像是一个吟诵诗篇的诗人一样，继而阴笑着继续说道：“三皇子视你为心腹，可是你对你的主子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忠诚！裴大人，你为了安南皇室鞠躬尽瘁，一不为功名利禄加官进爵，二不为荣华富贵金银财帛，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黄文昊的语气带着慢慢的戏谑，仿佛已经知道了问题的答案，望着裴玉雄苍白的面孔意味深长笑了一下之后便继续自顾的说下去：“你不顾一切，不就是为了心中的那个人么……”

    “住口！”黄文昊的双眼仿佛眦裂一般，死死的瞪着黄文昊，隐藏的情绪瞬间爆发，整个人就像一只觉醒了野性的雄狮一样，黄文昊的双手死死的抓着床单，直至青筋暴其，胸口剧烈的起伏喘着粗气，伴随着病情初愈之时的咳嗽。

    “啧啧啧！”黄文昊望着裴玉雄的目光更多了一丝嘲讽，嘴角的笑容都充满了讥诮，“裴玉雄，你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成就，本领滔天，前程无量，奈何在感情上你却是一个实打实的懦夫，你只会这样默默的付出自己，却连向公主殿下表明心意的勇气都没有！”

    “你给我……住口！”裴玉雄的声音带着沙哑的恨意，目光之中甚至充斥着某种冰冷的杀气。

    黄文昊呵呵直笑，就像一个逗弄小孩的顽皮大人一样，面对他的暴怒也是一副不疾不徐的口气：“裴大人，事到如今你还要在我的面前伪装下去么？这次行动，你假借三皇子之名，名义上全权配合三皇子，然而你真正的目的，只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最先找到那个东西，然后将其独吞，因为只有如此，你才能够用这张王牌对皇上谈条件！”

    裴玉雄此刻望着黄文昊的目光带着深深的惊愕，惊愕的背后就是不理解，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对自己的事情如此的了解？

    这时，黄文昊的脚步又凑近了裴玉雄几分，笑容依旧的说道：“裴大人，其实你不用紧张，从某种角度而言，我们虽然算不上朋友，但是绝对不是敌人，所以裴大人的私事，自然容不得末将乱说……只是，不知道裴大人有没有兴趣知道，如果四皇子登上了皇位，裴大人所有的愿望都会被满足！”

    黄文昊狞笑着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裴玉雄的心中尽数了然，他的目光带着一种微微的震撼望着面前的黄文昊，颤巍巍的伸出手指指向他说道：“你是……四皇子的人！”

    安南自从大皇子和二皇子殡逝之后，储君之位空缺已久，三皇子虽说是皇位最有力的继承人，奈何觊觎皇位的人太多，竞争也相对激烈，原本阮柏宇指望着此番得到那个圣物拾得父皇的信任，奈何身边的两位亲信却从来不曾和自己同心。

    黄文昊不置可否的笑道：“裴大人，你我都知道，谁得到那个东西，谁就会继承安南的皇位，四皇子有什么不好，如果我助他登上皇位，我的前景就是一片璀璨的光明！”

    裴玉雄的目光带着几分叹息，甚至是不解：“四皇子处事狠辣，你保他上得皇位，安南的百姓会有好日子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你竟不懂？”

    裴玉雄承认自己对于阮梦舒存有一份私心，阮梦舒的身上有着安南皇室的秘密，他永远都不想让阮梦舒知道，哪怕这一生他都将对阮梦舒的那份心意深藏心底，只要阮梦舒能够永远做一个开心快乐的公主就好……可是，如若让他选择，三皇子无论智谋还是人品，都颇为符合他的心意，他宁愿阮柏宇坐上皇位，至少他会成为一代明君！

    黄文昊继续冷笑道：“谁上皇位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只关心自己的前程如何！裴大人，至于百姓日子是好是坏，就和我更没有什么关系了……好了，你我二人也不要在这里继续聊这些没有什么内涵的话题了，我只想要知道你昨晚到底在那座宫殿找到了什么，你我二人合作，各取所需，这样不是更好么，还是你希望，我一个不小心，将公主殿下的秘密公诸于众呢……”

    “你！”裴玉雄生平最恨受人胁迫，偏偏这一次还让他如此身不由己！

    黄文昊一副很有耐心的样子等候着黄文昊的答案，黄文昊咬紧牙关，最后一声长叹，终于还是妥协：“我在查看那座宫殿的正殿之时，在神像之前的蒲团之下发现了地砖之上隐藏的一枚暗格，我在里面发现了一个黑匣子！”

    黄文昊闻言之后双眸瞬间笼罩一片贪婪的光芒，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黑匣子！快说，那个黑匣子里面到底有什么！”

    “叶子！”裴玉雄冷冷的说道，“一共三片，中间都是有些枯黄，外围带着不规则的锯齿状，整体形状有些像水滴……”

    这个消息让黄文昊的内心充满了躁动不已的兴奋，黄文昊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莫名其妙的加速，甚至都快要冲破喉咙，他发疯般的在屋内来回踱步，目光兴奋的喃喃自语道：“是的，就是这个，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哈哈哈，我一旦为四皇子立下奇勋，我就是未来的兵马大元帅哈哈哈！”

    黄文昊近乎疯狂般的笑声让裴玉雄微微蹙眉，心中暗叹此人贪欲的内心，却又无力抵抗，最终化作一声声无奈的叹息，黄文昊这时忽然瞪着双目望着裴玉雄：“那些叶子现在在哪里？”

    裴玉雄淡淡的说道：“昨夜我遇袭之际，用尽最后的意识，将其中的一片偷偷的藏在神像之前的蒲团之下，如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在那里，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