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番外篇）冰寒序幕（5）

    雪儿疯狂的扑到了澹台煜的面前，赤裸的双脚顾不得地上黏腻的鲜血，一路踩踏过来，泪眼朦胧的攥紧他的衣袖：“你受伤了……疼不疼……”

    澹台煜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掌轻轻的贴在她的侧脸，笑容就像秋夜的晚霞：“傻瓜，我可是神医，难道你认为我没有办法治疗这点小伤？”

    “可是一定很疼，一定很疼很疼……”雪儿疯狂的抽噎着，她多么希望那个受伤的人是自己。

    “不疼的，一会儿就好了。”澹台煜柔声哄慰着。

    “你骗我！”雪儿感受不到他的疼痛，但是她知道，那种痛苦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澹台煜笑的几分孩子气，染血的侧脸仿佛簇拥着一层暖融融的光芒，这副笑容却让雪儿哭的更凶。

    澹台煜顾不得身体的疼痛，他坚持着来到墙角，居高临下的望着那位开始被他一掌挥开的杀手——唯一的一名活口！

    此刻的澹台煜心中还有很多的疑惑未曾知晓，他目光平静的望着他：“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这个孩子究竟是什么人，你们为什么要如此处心积虑的杀害这样一个孩子？”

    杀手的内伤似乎很重，他喘着粗气，说话的声音却细如蚊蝇：“这个孩子……是一个诅咒……就算我们死了，想要杀她的那个人还是会继续派出更多更强大的人……”

    这位杀手的声音愈发的虚弱起来，澹台煜的眸光划过一丝惊悸，他的心中忽然涌出一道不可思议的猜想，然而下一瞬，却听到杀手忽然发出一声极具痛苦的悲鸣，继而看见杀手的嘴角疯狂的涌出鲜血，头一歪气绝。

    他竟然在自己的面前咬舌自尽，澹台煜心中震惊，这一切的背后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在操纵着，竟然能够让这些武功高强的杀手如此趋之若鹜的前赴后继！

    澹台煜随手扯下了杀手的面纱，随之深深一惊，那位杀手的侧脸竟然刺青这一朵黑色斑斓的花瓣！

    “竟然是……”澹台煜的眸光顷刻之间写满震惊，为什么会是他们？如果是他们的话，也就是说，背后指使的人就是……想到那个名字，澹台煜的呼吸愈发的急促。

    雪儿，莫非你是……一个真相的轮廓在他的心中缓缓的凝聚，澹台煜深深的闭上双眼，从他们的相遇开始，莫非这一切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自那夜开始，他们落脚之处，总会有阴魂不散的杀手在追杀着雪儿，他们一路上历经数十场大战，若不是有澹台煜无微不至的保护，恐怕雪儿十条命也早已陨落。

    此刻的他们已经不敢再光明正大的入住城镇的客栈，只能选择一些地处偏僻的荒郊野岭风餐露宿，离开扬州这般许久，雪儿脸上的表情始终是凝重的，似乎澹台煜的记忆中，小丫头已经很久都没有笑过了。

    在架起的火堆上烤熟的山鸡被澹台煜用树枝叉起来拿到雪儿的面前：“雪儿，不要想太多，有我在，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面对皮香肉嫩的山鸡，雪儿无动于衷的环着双膝坐在一片落叶之上，丝毫提不起任何的食欲：“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的出现，就不会把你卷入这样的风波中来……”

    澹台煜看着小丫头心事重重的愧疚感，不禁浮起了一阵心疼，他将手中的山鸡树枝插在地上，然后坐在雪儿的身边，习惯性的环住她的双肩将她揉进怀中，然后仰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轻声说道：“雪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雪儿安静的趴伏在他的胸前，眨了眨眼，点了点头，还有些担心的嘀咕道：“要你被你问倒了，不许笑话我……”

    澹台煜面对小女孩天真的表情掩唇一笑，继而缓缓说道：“倘若换做是我被那些素未谋面的人追杀，雪儿会如何？”

    “自然是不离不弃护你周全！”雪儿几乎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却在说出口的那一刹那，连她自己都深深的愣住。

    澹台煜笑着说道：“雪儿，你手无缚鸡之力尚且如此，难道你还不能体会此刻我的心情么？我从来都没有感觉你在拖累我，相反，自从遇见你之后，我一直都很快乐，每一天都很快乐，哪怕是为你受伤的时候，我的心中都是幸福而满足的。”

    一番话过后，雪儿再次泪流满面，她埋进澹台煜的胸前泣不成声：“我明明希望不是这样的……我明明希望所有的一切更加美好的，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想活下来……难道也是一种罪孽吗？”

    雪儿的哭泣让澹台煜的心中泛出阵阵的酸楚，他用双手将雪儿一再的拥紧，语气温柔而坚定：“就算全世界都把你遗弃，我也会在乎你，你不是一个人，永远都不是。”

    聆听着澹台煜的宣誓，雪儿的泪水不禁更加汹涌。

    篝火熄灭了，还在不断的冒出淡淡的轻烟，心结解开之后，雪儿和澹台煜静静的依偎在一起，澹台煜在给她讲述一些有趣的奇闻轶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雪儿越来越喜欢听他的故事，那些爱恨情仇的，感人肺腑的，催人泪下的……

    又一个故事讲完了，雪儿被故事的结局深深打动，不禁靠在澹台煜的怀中轻声问道：“煜，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澹台煜扑哧一笑，轻轻刮了刮她额前的刘海儿嗔道：“你才多大？现在还不到你研究这个问题的时候，等时机成熟了，就算我不回答，你也知道答案是什么了。”

    雪儿撅嘴：“我就是问问而已，可是我现在就想知道嘛。”雪儿一如既往的撒娇，澹台煜终于没辙了，于是便歪着头费力的总结道：“喜欢一个人嘛……大概就是，让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了，你会喜欢那个人所喜欢的，你会努力改变自己成为对方想要的样子，你会变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你也会因为对方的音容笑貌而喜怒无常……”

    “啊？”小小的她不满的撅起了嘴儿，“这么麻烦？那我宁愿永远都不要喜欢上谁！”

    澹台煜笑声不止：“雪儿的话未免言之过早了些，我的雪儿这么漂亮，长大之后必然是倾国倾城之色，就算你不去喜欢别人，也终究会有人喜欢上你的……”

    雪儿又是一声娇哼：“倘若有人这样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上那个人，如此千方百计，岂不是跟换了一个人一样，这样卑微的喜欢我不稀罕，而且这根本不是喜欢，分明就是在讨好！”

    澹台煜的小声戛然而止，稚嫩的童声就像四月的柳絮，却在澹台煜的心头划过一阵清澈的暖流，雪儿在他的怀中抬头便看见了澹台煜发愣出神的样子，不禁笑问：“煜，那这么多年你有喜欢的人吗？”

    “为什么这么问？”澹台煜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便起了几分逗弄她的心思。

    雪儿微微歪了歪头，咬着拇指一副纯真无瑕的表情说道：“能够被煜喜欢上的人，一定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无论在任何方面都超凡入圣的女子吧，而且，能够被煜喜欢上，那个女人一定会非常幸福的，因为煜这么温柔，这么善良。”

    澹台煜不忍再次笑出声，雪儿嘟唇皱眉问道：“又笑什么？”

    澹台煜动作温柔的理着她额前的刘海儿说道：“傻瓜，难道在你的心中，我就这么的完美无缺吗，或许，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也说不定呢？”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雪儿忽然目光严厉的喝止道，“我说你是好人，你就是好人，如果有人误解你，只能说明错的是他们，如果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人，只能说明那个人不懂得珍惜，既然如此，你也没有必要为了这样的人留恋什么，反正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大不了我长大以后嫁给你！”

    反正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大不了我长大以后嫁给你！

    从遥远的记忆中回过神，银衣少女目光痴喃的站在墓碑之前，一道惊雷坠落九霄，随着一层细密的雨滴，随之而来的是滂沱的雨幕，大雨如倾盆一般，就连周围的木兰花田都在风雨的摧残中左摇右摆，少女的衣物很快被打湿，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地下，少女却巍然不动的盘坐在墓前。

    脑海中最后回荡着的是她当年童言无忌的那句话语，少女满含着眷恋的目光深深的望着面前的墓碑，脸上似乎有泪水落下，但是混含在雨幕之中，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煜，我终于还是食言了，而你也食言了……”银衣少女的声音带着伤感的沙哑，“我曾在你的灵前立下重誓，所有和当年那件事有关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现在我快要成功了，就算楚澜裳也阻止不了这一切，我一定要让所有与你有关的人都付出惨重十倍的代价。”

    少女的声音在瓢泼中渐渐化作了连绵的哽咽：“这一次，我不会再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