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血之哀鸣（3）

    安焕溟虽然心中一片空白，但是贵在逻辑紧凑，跟上楚澜裳的思路之后，难以置信的揣测道：“莫非，这第二个原因竟然和那位炎国贵妃有关？”

    楚澜裳微微颔首，表情似乎划过一丝痛苦的说道：“其实，有一件事，我们都错了，蝶絮不是祸国殃民的妖妃，也不是祸乱朝纲的祸水，她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对么？”

    最后的问题，楚澜裳望着崔奕巍和沈俊琪的方向分别问道。淡淡的两个字，却让曾经呼风唤雨的崔奕巍，脸色苍白的如同一层蜡纸；淡淡的两个字，却让沈俊琪的额双眼瞬间泪光汹涌，五尺男儿，天塌地陷亦不曾折腰，这一刻却痛哭不止的像个孩子。

    “俊琪……爹……”崔婉言望着沈俊琪泪水宣泄不止的样子还有崔奕巍双目空洞无神的表情，目光之中满是悲怆和徒劳。

    苏菀此刻心中已经不能用疑惑来形容了，她深深皱眉望着楚澜裳但求一个答案：“澜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蝶絮的背后到底有着怎样的故事，为什么你说，她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夺回自己的东西？”

    楚澜裳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因为……”

    “因为她并不是炎国的贵妃，而是……”崔奕巍猛然打断了楚澜裳的话语，声音竟在这一刹那哽咽了，他紧闭双眼似乎在做着什么痛苦的割舍，最终艰难的开口，“而是炎国的九公主，曾经国君最为宠爱的公主！”

    “什么！”崔奕巍的话让在场的人们心中猛然一震，就像千钧的巨锤轰塌在心头，再没有什么语言能够形容那一刻人们心中的震惊。

    “这怎么可能，炎国的贵妃怎么可能是公主？”柳亦枫无法想像，这根就是永远不可能重合的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澜裳……这是真的么？”苏菀呆怔着表情轻声的问着楚澜裳。

    楚澜裳缓缓点点头，而后开始慢慢讲述道：“在我和尘哥哥第一次暗中调查万寿的时候，我们在塔顶发现了一个锦盒，里面装的就是炎国的玉玺，从那以后，我们便猜测到了，韶华盛典最后的神秘奖励就是那个玉玺。而后，随着简公子的死，侯爷开放了万寿宝塔的封锁，我和尘哥哥却在里面发现了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年代十分久远，就连里面的字迹都已经模糊不堪，尘哥哥只能依稀辨认些许，而从有限的线索之中，我们便解读出了这一条，侯爷说的一点没错，蝶絮的确是炎国的九公主。”

    “可是这根本解释不通了，这岂不是违背了五伦纲常？”柳亦枫对此根本无法接受。

    “只有一个解释。”黎曜尘柔和的声音似春风沐雨般的响起，洁白的衣袂轻轻飘动着，就像白色的七芯海棠，“炎国的国君，并不是名正言顺的传承者，而是……谋朝篡位之后的乱臣贼子！”

    黎曜尘的一句话就像一个充满血腥的契机，段恒整个人在那一刻都变得血脉喷张，连同整座华丰殿都变得杀气腾腾，而同时，黎曜尘的话也使得其余的人纷纷惊讶起来。

    “难道炎国曾经发生了叛乱？”安焕溟点了点头，似乎这的确不失一个合理的解释。

    “已经快三十年了。”就在这时，一声轻浅的叹息声轻轻响起，崔婉言望着崔奕巍蹒跚的身影朝着大殿的王座之上缓缓走去，心中不知怎么愈发的难过起来，从未见过一次父亲这样饱经沧桑的背影，在她的印象里，崔奕巍永远都是雄姿英伟，飒爽绝伦，怎么会有这般垂头叹息的模样？

    崔奕巍缓缓的走上玉阶，转身坐在金碧雕砌的王座之上，想曾经在疆场呼喝千军万马般的那样冷峻威严的望着殿下的人：“这么多年，我就像活在一场梦境之中那样，有的时候，我甚至无法分得清，什么是虚幻的，什么是真实的，只有铭记那样的仇恨，才能让我找到一丝活着的真实感。”

    “仇恨……”崔婉言望着父亲那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心中如千刀万剐一般。

    “崔氏是炎国最大的家族，我们家族世代效忠，从我的曾祖父到我爹一直到我，都是被国君倚重的肱骨之臣，我在公主殿下现在这般的年纪，已经被封为辅国大将军，加封靖国公，统领皇城禁军，可以说，倾尽炎国的史册，都尚未有一人达到我这般的殊荣。”

    “我和蝶絮相遇的那年，我只有九岁，我还记等，当时漫山遍野都是茫茫的大雪，她为了救下那只白狐，不顾生死的用身体去挡住我的箭。”崔奕巍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楚澜裳却从他的回忆中听出了一种幸福的味道。

    “我们因而结缘，那时候，蝶絮受尽了陛下的宠爱，但是她从不恃宠而骄，相反，她是一个善良而美好的女孩儿。”崔奕巍缓缓的说着，依旧倘佯在幸福的回忆中。

    “随着我们一天天的长大，我也一点点的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已经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自己的生命不能再没有她了，我开始萌生出了要永远守护她的誓言，她是那么的美好，就像世间最纯洁的花朵。”崔奕巍的嘴角依旧噙着笑容，然而，眼角竟缓缓的流下了泪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缓缓滴落。

    “国境动乱，记得那年我奉帅印第一次出征，我甚至没有勇气去向她告别，后来我才听说，那次她在我走后哭了整整一夜。”崔奕巍一边说一边流着似乎怎样都止不住的泪水，“我也记不清了，在我首次出征凯旋而归的时候，我们在炎国的国都重逢的那一刻，我的心中宣扬着怎样的心动和喜悦，经历过生死两茫茫之后的我，深深的发现，我不敢错过她，我好不容易才遇到，在那样战火纷飞的年代，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勇敢的和她在一起，牢牢的守护住我们的幸福。”

    崔奕巍抬起衣袖，轻轻擦拭了下眼角的泪水，继续说道：“陛下对我恩重如山，不但将兵权悉数调遣于我，甚至在我表明心意之后，将他最宠爱的女儿也许配于我。可是，就在此时，荆襄边境竟然又传出叛军作乱的消息，这一次似乎气势上更加强大，短短月旬，竟然接连攻城拔寨，为了家国天下，我只能暂时放弃儿女私情，还没有来得及和蝶絮成亲，我便临危受命，再次前往边关平叛，而这一次……”

    说到这里，崔奕巍似乎如鲠在喉一般，任凭泪水肆意的流淌着，可是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他支撑着手臂在王座的扶手之上，捂着眼睛，泪水顺着指缝汹涌的流出。

    “难道……”安焕溟听到这里，看着崔奕巍如此痛心不语的样子，心中已经了然的大半。

    接下来，双目早已一片赤红的段恒喷恨难平的说道：“侯爷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举兵开拔，竟然成为了一次诀别，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些逆贼的阴谋，他们早就已经串通一气，第一次联合羌彝发动叛乱被侯爷镇压只是为了麻痹陛下的视听，他们真正的目的在于第二次更加大规模的暴乱，因为前一次的经验，陛下几乎倾尽了举国之兵调拨给侯爷前往平叛，可是这样以来，整个都城就形同一座空城了！”

    说到这里，剩下的经过，大家也多多少少猜到了，柳亦枫点了点头说道：“原来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分散都城的兵力，羌彝叛乱只是虚幌，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帝都，是整个炎国的皇位！”

    苏菀和崔婉言纷纷惊愕，想不到炎国的历史中竟然还有这么浓墨重彩的一笔，苏菀下颚颤抖着问道：“难不成，在炎国帝都发动内乱犯上作乱的人就是……”

    “没错！”楚澜裳缓缓点头，“五国乱世之际，我真正讨伐的炎国国君，其实就是当年那个在炎国谋朝篡位的人，而在那场发生在炎国都城的叛乱中，辅佐那个人的，正是此番被侯爷邀请到韶华盛典的四人所属门派的四位执掌者！”

    楚澜裳的话就像一根无形的丝线，将所有的一切完美的串联在一起，困扰人们许久的重重疑问终于被紧密相联，原来，唐门，五岳剑派，姑苏十二坞还有九宫山燕门，当年曾经助纣为虐，帮助炎国的乱臣贼子辅佐上王位的宝座！

    崔奕巍目光空洞的坐在王座之上，往日的坚毅此刻都被一种莫名的颓丧所取代，他的五指紧紧的扣住王座的扶手，用力握紧，似乎就在想用关节的痛感麻痹内心的痛苦。

    “我在边关大捷，三军班师还朝之际，我们收到了都城的噩耗……”崔奕巍的额角渗出冷汗，他的身体开始微微的颤抖着，那段如同噩梦般的回忆，就像一只嗜血的蜈蚣，钻研着他的心脏，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道经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