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血之哀鸣（1）

    夕阳渐近，浓重的霞光就像腐尸的尸体上流淌下来的乌黑的淤血，黯淡的光线就像模糊的泪光，荆江的浪涛不断的翻涌着，就像一个濒临窒息的婴儿在发出哀嚎的悲鸣，水天相接的尽头被巨大的阴影重叠着，江风带着令人惊颤的寒意。

    翻涌的江涛之上，十几艘巨大的蜈蚣船呈一字长蛇阵蜿蜒前行着，破开惊涛，气势汹涌，蜈蚣船的两侧船舷之上都装载着重型的火炮和弩机，坚固的铁甲将船艏和船艉紧紧包裹着，就像英勇的武士银甲披身，高大的桅杆之上盘旋着大殷国号的旗帜，随着江风猎猎作响，船舷之内飞扬着主帅的帅旗，上面工整的宋体镌刻着一个大大的“宋”字。

    不用猜便知道，这浩浩荡荡的战船，便是淮南道最为精锐的荆州水师，统帅者正是淮南道中军大都督宋天霆，此刻奉圣上致命，亲率三万水师奔赴江陵，为安阳侯府解开三清山之围。

    为首的龙首蜈蚣船之上，一脸肃穆的宋天霆银甲披身，站在瞭望口眺望着江岸两端的山势和水流，一旁的副将贴心的上前道：“大都督，江陵已经近在咫尺，我们抵达之后，是原地驻扎，还是直接列阵准备战斗？”

    副将的这个问题却让宋天霆疑惑的皱起了眉头，按照皇上的本意，此番荆州水师大动干戈，兵发三万啸聚三清山，此等阵势，就是要和那些江湖宗门决一死战的态势啊！可是为什么皇上的圣谕之内，只是让宋天霆驻军江陵，却没有给他发兵作战的命令呢？

    既要围而不攻，又要救助安阳侯于水火之中，这场仗，皇上到底想让宋天霆如何打？

    想了想之后，宋天霆沉声回应道：“船阵在观音矶沿岸抛锚驻扎，大军听我号令伺机而动，圣天阁的指令传达之前，任何人都不得轻举妄动。”

    “诺！”副将得令之后恭敬的退下瞭望口。

    宋天霆依旧是一副苍劲的神色望着两岸不断飞逝的景物，心中一片喟然长叹，为什么，他的心中竟然再次浮起一种不安的预感，这次的侯府之围，难道仅仅只是江湖和朝廷之间的一场战争吗？

    然而就在此刻，一只绒羽洁白的信鸽，忽然落在了宋天霆的肩上！

    此刻，荆州至江陵的官道之上，都尉高邺亲率荆州卫率的两千步卒朝着江陵马不停蹄的奔赴，众军轻装上阵，除了本身的刀枪弓弩等兵器之外，重装的步甲都换成了轻装，火铳营全体将士此刻只装备了刺刀和火铳，州府配备的巨型弩炮和神机枪等重武器一概没有携带。

    夕阳逼近，冗长宽阔的官道之上除了这一支数千人的急行军之外再无其他人影，甲胄披身的高邺此刻骑着高头大马率先引路，已经出了荆州许久，江陵境内已经近在咫尺，高邺望着头顶越来越近的夕色，心系崔奕巍安危的他朝着后面的众军鼓舞士气的吼道：“众将士，此刻侯爷危在旦夕，我们早到一刻，侯爷便多一丝的希望，将士们再加把劲儿，距离我们的目的已经没有多远的距离了，此役结束，我们回营之后，本都尉亲自犒赏众军！”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将士们听到了高邺的鼓舞之后，不觉士气大振，脚步更加浑厚有力，行军速度进一步加快，高邺看着高涨的士气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刚刚得到快报，荆州牧徐晖短短半日在全城招募的壮丁已近五千，目前已经完成集结，正紧随其后朝着江陵方向开拔，于此同时，荆襄九郡其余各州县的军曹都已经接到了紧急调令，正率部从四面八方朝着三清山紧急驰援。

    随着众军的行程，官道一点点的变窄了，战马之上的高邺望着远处高耸的石壁，似乎是一处葫芦形的山谷，两侧都是荒草丛生的峭壁悬崖，偶尔的鸟鸣都给人一种风声鹤唳的恐惧感，望着那仿佛毒蛇吐信般的谷口，高邺微微皱了皱眉，然后换来一位随军的副将问道：“前方是何地？”

    副将抬眼一望便答道：“回将军，前方便是葫芦谷，过了葫芦谷就是三清山南麓境内，梯云岭就近在咫尺了。”

    “葫芦谷？”高邺皱着眉望着近在眼前的谷口，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某一瞬间竟然划过一道不安的感觉，但是处于军情的紧急，高邺知道现在已经没有时间想那么多了，于是对副将说道：“传令众军，全速前进，用最快的速度穿越葫芦谷！”

    “诺！”副将接过将旗，顺着兵阵沿着后方全数飞奔，同时高声呼道：“将军有令，全速前进，火速穿越葫芦谷！”

    大军的脚步声骤然加速，轰隆隆的脚步声汇聚成一处就好像虎啸龙吟般的震撼。高邺策马行走在大军之侧，望着前军大部分已经进入了谷口，一切都是风平浪静，中军进入了谷口，依旧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直到所有的后军全数入口，望着四周一切正常之后，高邺心中悬着的巨石才悄然落下，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就在高邺勒紧缰绳准备策马飞奔的时候，中军处忽然传来了数声巨大的爆炸，紧接着就是众军声嘶力竭的惨叫声，爆炸形成的巨大火光和无数将士血肉横飞的血沫和肢体交相辉映，突发的情况让高邺措手不及。

    中军遇袭，伤亡惨重，前军和后军的阵势完全散乱，数千将士都被这一幕震惊了，风沙，灰尘，还有爆炸之后的烟雾将整个葫芦谷弥漫在一片朦胧之中，士兵们耳边除了风声之外就是重伤士兵的惨叫和哀嚎。

    “是土雷！有埋伏，众军莫慌，随我列阵迎敌！”高邺抽出马鞍旁的宝剑嘶吼，可是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却将他的声音完全掩盖下来，就在此时，两侧的山谷之内忽然浮现成百上千的黑衣人，他们手持奇形怪状的刀剑顺着峭壁滑翔而下，荆州军的阵形已经在土雷的影响之下凌乱不堪，位于中军的都是火铳营的精锐，如今伤亡最为惨重，前军和后军纷纷回援中军，没有统一的指挥，山谷中早已一片混乱。

    黑衣杀手们手中都携带着体型微小的火雷，他们并不急于进攻，而是先将火雷引爆，回援的前军和后军都是轻装上阵的血肉之躯，在火雷的摧残之下纷纷化作血肉模糊的残尸，霎时间，双方还未曾正式交战，荆州军就已经出现了大量的伤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高邺望着周围纷纷陨落的将士们双目血红的质问着，身边的副将衣袍早已被鲜血染红，踉踉跄跄的来到高邺身边喊道：“将军，敌人在此处布下了埋伏圈，我们伤亡太重，末将这便护送将军杀出重围，后方就有我们的援军……啊！”

    副将的话语还没有说完，胸口就被一直尖锐的弩箭所贯穿，然后睁着不甘的双眼倒在了高邺的面前，高邺的脸上被袍泽的鲜血溅满，此刻他已经完全丧失了为将者的理智，望着纷纷围杀而来的黑衣人，高邺手持长剑单枪匹马的冲向敌阵，同时带着满腹的仇恨嘶吼道：“给我——杀——”

    双方的人马绞杀在一起，霎时间，刀光剑影，血色弥漫，喊杀声惊起了谷内的数片飞来哦，鲜血仿佛染红了血色的残阳，荆州军本就是疲惫之师，经过百里的疾行，此刻身心俱备，况且交战之前受到了黑衣人连番轰炸的影响，此刻战斗力大减，即使在人数上数倍于敌人，但是厮杀起来却不敌对方，接二连三的荆州军被黑衣人斩下首级，鲜血在谷内汇成一片，到处都能够嗅到浓重的血腥味。

    “啊——”高邺不愧为荆州都尉，武功着实不俗，手起剑落之间，身边已经躺着十几名黑衣人的尸体，眼见着自己的爱将们一个接一个的倒在血泊之中，加重了高邺心中仇恨的蔓延，厮杀的更加忘我，几乎几招之内，就有一个黑衣人人头落地。

    一片血色的晚霞将夕阳一点点的掩盖起来，厮杀渐渐进入尾声，荆州军已经十不存一，残余的不是被俘虏，就是已经残肢断臂无法战斗，仅剩的百余残兵踩着满地的鲜血和尸体负隅顽抗，并且一个接一个的阵亡。

    军马之中，之后高邺奋勇拼杀的身影还能为荆州军换回一丝尊严！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最后一位荆州军被刺穿了胸膛，两千步卒全军覆灭，高邺此刻已经满脸的血污，甲胄和战袍之上都被鲜血染红，他的头盔不知何时遗落在何处，手上的长剑也已经布满了无数的血迹和豁痕，他的肩上，手臂，还有脸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刀剑伤口，有的还在流着血，有的已经结痂。

    数百名黑衣人将高邺团团围住，高邺望着尸横遍野的荆州军，泪水顺着脸颊不住的流淌，化作点滴的血泪坠入大地，高邺怒目圆睁的瞪着围攻自己的黑衣人，他从血泊之中拿起了另一把剑，双手持剑的瞪着黑衣人们吼道：“来吧，我要杀光你们！”

    “大殷的将军还真是有骨气啊，你就一个人，就算这里的人不一起上，一个个上，也足够把你耗死在这里了，还说什么杀光？”一阵戏谑的声音从一众黑衣人的身后传来，黑衣人缓缓让开一道缝隙，那个人得以暴露在高邺面前，正是刑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