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千里江陵（1）

    定康元年，上元佳节，炎国帝都白帝城之内，歌舞升平，鼓乐喧天。

    骄傲的帝王头戴冠冕，玄彩组缨，垂白玉珠十二旒，黄金的龙袍平添睥睨天下的威严气概，帝王龙颜大悦的俯视着堂下推杯痛饮的群臣，而在他的怀中，则是拥着一位倾城绝色的皇妃。

    姿容圣洁宛若千山暮雪，媚态环生恰似雾里看花，这是一种致命的美，美的令人窒息。

    她静静的趴伏在帝王的怀中，偶尔抬手用绣着金丝的细绢拭去帝王嘴角的酒渍，露出千娇百媚的一笑，帝王总会习惯性的捧着她醉人的脸颊，浅浅的吻落在她的唇角。

    他静静的伫立在人群之后的角落中，银甲披身，金鳞闪烁的宝剑执于腰际，威严而肃穆，藏青色的披风遮住他坚毅的身躯，他的视线穿过觥筹交错的文武群臣，彼时，他的眼中，只容得下一道身影。

    不断有臣子在酒桌上酩酊大醉，就连九五之尊的君王都有些不胜酒力。

    她默默的扳过帝王醉卧在侧的身子，冠冕上的玉珠划过她的藕臂，带着许许的微凉。

    她隔着重叠交错的人群，终于望见了默默侍立在宫殿门口的他。

    一片醉醺醺的欢声笑语之中，他和她就这样默默的对视着，彼此的折磨着……

    深夜，淡淡的月华洒落在荷塘之间，不知这宫人用了什么妙法，凛冬三月，竟然那荷塘中的照常盛开。帝王已经熟睡，她独自一人坐在芙蓉宫荷塘边的凉亭内，轻薄如纱的红妆，衬着她似雪般的容颜，呵气如兰，带着栩栩的飘渺。

    她抱着双膝，蜷着脚踝，长长的墨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夜凉如水，小亭的檐下，一盏盏灯笼在夜风的瑟裹中泣溺。

    他站在亭外的不远处，寒风凛凛之中，仗剑矗立，满身的威严，却压抑不住那片刻的孤独。

    忽然看见了他，她带着魅惑般的笑容映刻在唇畔：“将军大人，陪我过来坐一坐啊？”

    厚重的盔甲声轻轻摩擦着，他默默的走过来，一言不发的坐在她的身边，她挽住他的臂膀，轻轻的靠拢在他的肩头，娴熟的动作一如许多年前，一阵夜风带起了她的长发，迷乱他的脸，那是一种熟悉而陌生的香气。

    “究竟什么，才是你想要的……”他默默的启唇，终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柔滑似水的身子紧紧的缩在他的怀中，贪恋的攫取着他的温暖，她轻轻的抚上了他的心头，触摸着那平静的心跳，带着深意莫测的笑容道：“直到……你对我恨之入骨……”

    她的手掌忽然化作利爪，紧紧的扣在他的胸前，尖锐的指甲仿佛要穿透他的心脏，她却一把将她狠狠的推开，她站在夜风里，单薄纤弱的身影让他的心一寸一寸的疼着。

    她忽然狂笑不止，绝色的容颜渐渐露出狰狞……

    他沉默着看着她，她的笑声戛然而止，忽然转身默默的离开，发丝在夜风中轻轻飞扬。

    望着她的背影，他的眼中蓄积已久的泪水终于缓缓的落下。

    夜的黑暗将她慢慢的吞噬，他再也看不到，她右手的小指上，那根红线是否还在……

    荆州，自古以来就是名胜宝地，早在大禹时期，荆州便已闻名。七雄争霸之际，大楚定都荆山，自东汉伊始，历朝历代都在荆襄江陵一带设置督府，这里不仅是人杰地灵的风水宝地，更是地势险要交通便利的兵家必争之地。

    洈水湖畔，橘子洲头，江南都市的繁华之景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荆州古城，铁女寺，正值晚夏时节，浓荫掩映，景幽人和，恢宏的殿宇整齐划一的林立着，室内的院落中随处可见成片的兰花，满院溢馨，此时香客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端庄古朴清幽僻静的韦驮殿前，楚澜裳一袭淡绿色的散花水雾翠烟百褶裙，淡雅的水蓝软丝蝴蝶结系于腰间，墨发轻轻上挽，剔透的薇灵簪斜于其上，晶莹如玉的肌肤如一层细腻的丝绸，明艳动人，不可方物。

    楚澜裳面对着手持金刚杵身披甲胄的韦陀菩萨虔诚的敬香，一袭白衣的黎曜尘静静的侍立在她的身后。

    “这荆州古城，史迹浓郁，源远流长，琼楼玉宇遍插其内，果真是一派鼎盛的都城。”黎曜尘一连月余都在荆州苦寻医治楚澜裳双眼所用的赤练七叶草，可是这味药草似乎不在荆州境内，说是寻药，不如说真的是来到这里游山玩水。

    “铁女寺是江南名刹，尘哥哥可知这铁女寺的传说？”楚澜裳回眸淡淡笑道。

    黎曜尘浅笑言道：“哦？愿闻其详。”

    楚澜裳握着玉杖轻轻踱步缓缓说道：“相传，唐太宗贞观年间，荆州有一铁匠，一日官府忽然来了告示，命令铁匠在一个月之内打造出一千斤精铁，逾期问斩。铁匠夜以继日，却依旧没有赶在工期之前，眼见时约临近。恰逢此时，他的两个女儿得知此讯，竟然义无反顾的双双跃进铸铁的熔炉，铁匠心碎欲绝，奇迹却出现了，千斤精铁铸成，而他的两个女儿也因此而牺牲。后来，人们在打点熔炉的时候，意外的发现在炉底的灰烬之内，竟然藏匿着两尊手掌大小的铁像，样貌和铁匠的两个女儿别无二致，后世为了纪念，便为他的两个女儿建立了庙宇，铁女一词，便也由此而来。”

    黎曜尘的神色微微一顿，再次看向这位庄严肃穆的普陀菩萨，想不到这小小的铁女寺，竟然埋葬着这样一段可歌可泣的动人传说。

    楚澜裳感到黎曜尘的落寞，便贴身上前的笑道：“不过传说毕竟是传说，是真是假也无从考证，也许只是后人杜撰的轶事也说不定呢。”

    黎曜尘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裳儿说的是，现下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这边折返回客栈吧，晚些若瑾月和莞儿看不到我们该担心了。”

    这几日他们所居的是荆州城最大的邀月客栈，连日来苏菀可是被这荆州的山清水秀和地道美食迷的神魂颠倒不知所措，黎曜尘和楚澜裳走进房间就看见苏菀正对着一碗香喷喷的冬瓜鳖裙羹大快朵颐，见到黎曜尘和楚澜裳之后愉快的打招呼：“今天邀月客栈的晚餐是红糖莲子羹，你们尝了没有，真是太好吃了！”

    黎曜尘四顾之下却不见钟离瑾月的身影，便问道：“瑾月还在城中没有回来？”

    “谁知道呢？”提起钟离瑾月苏菀不禁有些酸溜溜的耸肩说道，“自打来了荆州，我就没见她笑过，不对，自打认识了她我就没见她笑过，这个怪胎！整天郁郁不振闷闷不乐的，有事没事的时候就会面对着一把扇子发呆，也不理我，哼，爱理不理，这几天我一直都自己出去玩！”

    这几日苏菀可是尽兴了，碧波仙境的南岳山，古迹名胜的关帝庙，造化钟神秀的新神洞，还有青山绿水的悦兮岛，苏菀几乎游历全遍，吃遍了大街小巷的各色美食，还有过目难忘的民间曲艺杂耍，真是令人流连忘返乐不思蜀。

    苏菀和钟离瑾月相识较晚，个中的因缘自然不知，黎曜尘和楚澜裳却是心如明镜，安静下来的时候，只怕钟离瑾月又是睹物思人了吧。

    楚澜裳刚刚落座，黎曜尘沏一盏茶的功夫，钟离瑾月的身影翩然而至，依旧是一身黑色裙装，美艳而冷冽，苏菀见她情不自禁出口相讥：“哟，这不是钟离大人吗，什么风把您给吹回来啦？”

    钟离瑾月只当她的话是耳边风，选择性的过滤掉，围坐在四人方桌之前。苏菀见状大小姐的脾气有上来了，此刻楚澜裳在旁更是助涨了她的气焰：“喂，钟离瑾月你是不是聋了？成天就知道梦游，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一只正在冬眠的耗子！”

    “啪！”钟离瑾月一语不发，眸底冷冽的同时，将腰间的长鞭重重的拍在桌子上，事实胜于雄辩，钟离瑾月的信条就是能动手解决的事情绝对不废话！

    果然，苏菀见到那根蟒蛇般的大鞭子立刻低头装鸵鸟，黎曜尘端茶回来见状急忙化解气氛，四人围拢在方桌之前，黎曜尘为她们的茶杯中一一添茶，然后坐下便道：“这一次，或许我错了，连日来的苦寻，荆州的名山大川游历了不少，却没有发现赤练七叶草的踪迹，也许我要找的这种药材并不在荆州吧，我看，要不我们择日启程离开，我想，赤练七叶草如若不在荆州，一定就在交州。”

    “啊，这么快就走了，荆州这么好玩我还没玩够呢！”苏菀依依不舍嘟嘴诉求道。

    钟离瑾月冷冷的斜睨她：“我们出来又不是为了玩，是为了给澜裳寻找治疗双眼的药材，你如果想留在这里继续闲逛的话敬请自便，没人拦着你，但是我们却要办理正事！”

    “哼，你越要赶我走，本小姐偏不走，我就喜欢留在你身边天天气你哈哈哈！”苏菀拍桌笑道，反正有楚澜裳做后盾，她此刻底气十足的挑衅。

    钟离瑾月忍无可忍的摸上了长鞭的手柄：“你逼我的……”

    苏菀二话不说往楚澜裳身上扑，光打雷不下雨的哭诉：“澜裳……她就知道欺负我……”

    “好啦。”楚澜裳笑着劝住二人，便对钟离瑾月说道，“这几日，有尘哥哥的紫烟玄冰露，我的眼睛比之前舒服多了，至于赤练七叶草，在荆州找不到，便也不急于一时，而且，这荆州，恐怕我们暂时还不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