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许你不悔（6）

    “不可能！”黎曜尘粗暴的将她打断，“你听好了，我就算死都不可能用你来做实验的！”

    黎曜尘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裳儿，不能救你是我无能，若有来生……”

    楚澜裳抬手掩住了他的唇角，泪光婆娑的笑着说道：“尘哥哥，来生的誓，来生再许，这一世，至少我们还有最后的一点时间，哪怕须臾，和你在一起，我便问心无悔。”

    蛇斑疫的症状开始在两个人的身上相继爆发，楚澜裳感受到身体一阵阵的发冷，黎曜尘紧紧的拥着她将自己所有的体温都奉献给她，尽管他可能比她还要冷。

    而就在这时，一阵悄然临近的脚步声打断了相依相偎的二人。

    “黎兄口中的难于登天之事，在下看来，却是轻而易举。”

    温润而冷峻的声音在二人的头顶发出，黎曜尘和楚澜裳纷纷错愕的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纪怀渊，黎曜尘对于他的出现深感意外：“纪公子……你怎么会……”

    纪怀渊淡淡一笑：“我一非官军，二非士族，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和澜裳姑娘一样，从未离开过扬州城。”

    黎曜尘看着窗外的月光，亥时翩然而至，黎曜尘忽然紧张而惊忡的唤道：“纪公子，我曾与将军约定，如若亥时不解此症，将军便会放火烧城，公子切莫久留，请速速离去。”

    纪怀渊将手中的长剑搁置在药房一角，然后面对黎曜尘和楚澜裳心平气和的盘膝坐下：“黎兄，此等生死存亡之际，你的心中竟然还在挂念着他人的安危……怀渊自愧不如，也许正是黎兄这一点纯挚动人，才让公主殿下为你而舍生忘死。”

    想到了即将和自己一同奔赴火海的楚澜裳，黎曜尘的心中再次痛不欲生，纪怀渊看着他们二人紧扣在一起的十指，心中的某处怔然一痛，熟悉的容颜再次浮现在脑海，竟恍如隔世般沧海桑田。

    泪水即将夺眶而出的刹那，纪怀渊止住眼泪对黎曜尘赞许的笑道：“黎兄何须愁眉不展，将军不会放火了，黎兄已经救了这里的所有人。”

    黎曜尘有些不知所措，纪怀渊从地上缓缓起身道：“黎兄不是说，只要你解剖了一个感染了蛇斑疫的患者，就能够找到这种蛊毒的致命弱点吗。”

    真挚的眼神，诚恳的语气，以及……视死如归的心。

    黎曜尘和楚澜裳双双如遭雷击般呆坐在地上，纪怀渊缓缓的露出了他耳垂下的青紫色，脸上的笑容依旧未减：“黎兄，趁我还没有病发身亡……”

    “不可！”黎曜尘几乎怒吼着将其打断，双瞳猩红，压抑着蓄势待发的痛苦之色，他无力起身，仰着头望着面前昂首挺胸的纪怀渊，声音哽咽着说道，“剖开你的腹膛，你必死无疑，这样做和我杀了你根本没……”

    “可是没时间了！”纪怀渊忽然大吼一声，整个药局顿时陷入了可怕的寂静。

    什么声音都消失了，直到一串叮咚的声响打破了沉寂，黎曜尘看见了，原来是泪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纪怀渊再也容忍不下眼眶中汹涌的泪水：“为了复仇，素素因为而死，为了复仇，颜儿苦守三年，又是为了复仇，我眼睁睁的看着颜儿一点一点消失在我的面前，甚至到临死的那一刻，她都没有听我亲口说一句爱她……”

    纪怀渊每说一个字，就感觉自己的心口被人狠狠的刺了一剑，他仰天任凭泪水宣泄，男子汉大丈夫，骨肉分离亦不曾如此痛不欲生，思念至深，却能够摧毁一个人内心的一切。

    “我一生都在错，唯独这一刻，我想对一次，可以吗……”

    纪怀渊泪流满面的看着黎曜尘：“怀渊已经身负四条人命，罪大恶极，就算躲得过疾病，注定躲不过大殷的王法。如果在我有生之年，还能仗着这副可用之躯，以一人之力挽回这一场浩劫，救下千万人的性命……怀渊，万死不辞。”

    药局二楼内室的手术台之上，纪怀渊平躺在上面，黎曜尘忍着无限的心痛，将一碗汤药递到了他的面前：“纪公子，这是麻沸散，我在里面加了迷药……你喝了以后，就再也不会感到任何的痛苦了……”

    黎曜尘以行医论世，旨在救人，却不曾想竟然有一天，自己要亲手杀人！

    纪怀渊接过药碗，带着感激双眸盈满笑意的看着他说道：“黎兄费心了。”

    言罢，将碗里的汤药一饮而尽。

    “麻沸散半柱香之后就会生效……纪公子，你还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么……”黎曜尘柔声问道。

    纪怀渊躺在手术台，半寐着双眼，想着此生的种种，泪却再次忍不住的流下，他回顾着黎曜尘，然后双唇轻启：“黎兄，我从钦佩过谁，你却让我垂慕，只因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两个我这辈子都不敢相信的字眼，那就是放下。”

    纪怀渊轻轻的闭上眼，泪水顺势滑落，又听到了他轻声的呢喃：“曜尘，你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你的命运或许也因此注定会与众不同。颜儿死后我想了很多，人生最珍贵的，我却没能留住，如果有一天，你面临着跟我一样的选择，希望你不会走我的路……”

    麻沸散的作用开始逐渐的施展，纪怀渊感到四肢匮乏无力，头脑意识逐渐混沌，弥留之际，黎曜尘听到了他似是顿悟般的轻声呓语：“本以为一生一世或许会很长，但是其实它很短，可能只是风吹过树叶那短短的一瞬间，本以为这一生会做很多的事，但是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件，却还没有做好……相爱不易，相守更难，可惜，我现在才懂……”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尾，纪怀渊缓缓的闭上双眼，穿越了一道朦胧的黑暗，他恍惚之间来到了林霞山谷那片最美的彼岸花的花田，遍地的鲜花，鲜红似火，暖若骄阳。

    沐颜一袭蓝衫坐在树下，面前袅袅的茶香烘托着她如画般的容颜。

    纪怀渊害怕这是一个美丽的梦境，他不敢上前去打扰，只敢远远的躲在一处角落，静静的欣赏，忽然沐颜抬起了头，隔着斑驳的树影看到了他的脸，他看见，遍地的鲜花之中，沐颜望着他展颜而笑的样子，漫天都是纷落的花雨，他们就这样彼此静静的神情凝视着。

    眸心相拥，一眼万年。

    瘟疫的噩梦最终散去，十年之后，黎曜尘依旧挽救了这场浩劫。

    当阳光重新普照在这片曾经被鲜血染红的大地，光明重新降临，人们欢喜的重逢，百姓们相拥在一起喜极而泣，军中的数十名士兵也因此幸免于难，在营帐中和自己的同袍相拥而泣，溪柳村恢复了曾经的缱倦炊烟，无数的人们获救了。可是就在大家都想感谢一下那位对于整个扬州城有着救命之恩的黎曜尘的时候，却再也找不到那位白衣少年的身影了。

    林霞山谷，窑洞之前。

    黎曜尘和楚澜裳擅自翻修了秦素素的无碑冢，纪怀渊的遗体则是葬在了她的墓旁，在旁边是一座空墓，里面没有遗体，只有一对造型精致的铜铃。那处窑洞，在楚澜裳的要求下，宋将军派遣士兵将窑洞洞口用巨石完全封死了，那里面的秘密，楚澜裳也希望随着这一切的结束而烟消云散。

    黎曜尘和楚澜裳跪在墓前祭奠，一柱清香过后，楚澜裳却忽然扭头问道：“尘哥哥，你说，真的有另一个世界吗？”

    黎曜尘淡淡一笑：“你这么聪明都不知道，我自然就更加想不出答案了，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最好还是有。”

    楚澜裳轻轻抿唇，黎曜尘却问她：“裳儿为什么会这么问？”

    楚澜裳只是摇头，忽的扑进了黎曜尘的怀中，黎曜尘有些措手不及，抱稳她以后便笑着柔声问道：“裳儿又怎么了？”

    楚澜裳可爱的小脑袋瓜在他的胸前轻轻蹭了蹭，然后笑眯眯的说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你了，这种感觉……活着真好。”

    黎曜尘的目光温柔到极致，他静静的拥抱着她，多希望时间暂停在这一刻。

    “走吧，瑾月她们还在等我们，以后有时间再回来看望他们。”

    “嗯。”楚澜裳乖乖的将自己的手交付于他的手心，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逐渐隐没在山谷的尽头。

    沐颜，如果有另一个世界，你一定要勇敢的，好好爱一次……

    相伴余生，不问初处，离合悲欢，渔樵耕读。

    作者有话说：这个案子到了这里全部结束了，最后给了纪怀渊一个这样的结局也是经过我的反复推敲的，说实话这个结尾我真的有点于心不忍，但是必须通过一种方式，让黎曜尘和楚澜裳明白如何去爱。自幼受《少包》的影响的和熏陶，每个单元案件的解围几乎都会有不同程度的悲伤的，是全文最终的结尾一定是美好的！下一个案子我构思了好久好久才想出的精美绝伦的故事框架，又是结合了悬疑推理和阴谋论的顶级烧脑作，而且下一个案子将会非常的悲伤，非常的虐心，希望我能写出那种理想之中的泪点，下一个案子非常的关键，将是贯穿全文的一个重要线索，我的更新速度也绝对不会懈怠，我现在的码字口号是“日更六千不会断，偶尔加个一两万”，另外还有一个花絮，下一个的案子的单元男女主是我以我最好的作者朋友徐徐微风和她的真命天子为原型进行创造的，希望我不会辜负好友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