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曼珠沙华（2）

    这时就听到秦素素带着幸福感的声音传来：“裳儿，你知道吗，从很小的时候，不管我去哪里，怀渊永远都是第一个找到我的人。”

    楚澜裳随之倾以一笑，她看不见秦素素的表情，但是却听得出她声音中的倘佯的幸福感，有时候就算站在一个祝福者的位置，楚澜裳都感到一种莫大的殊荣和满足感。

    “算了，不想那些了，反正都已经过去了。”秦素素微微一笑，总是提起那些流年的伤感她也会感到烦闷，于是秦素素一边将盘中的鲜桃递给楚澜裳一边问道，“裳儿来自兖州，那裳儿的父母都是做什么的呢？”

    只是无意间的闲谈，楚澜裳的握着玉杖的拇指却骤然的缩紧，她的身份太过悬殊，自然不能如实相告，楚澜裳略加思索一番之后便对秦素素道：“我爹……算是做官的吧。”

    “哦。”秦素素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点了点头，那就怪不得楚澜裳如此这般知书达理体态优雅，想必是极尽优良家教上等熏陶，方能成就这样一位倾国之色风华绝代之人，“裳儿的父亲想必是一位大官，这一点从你身上就能看得出。”

    楚澜裳有些略显尴尬的笑了笑，心想着秦素素要是知道她的父亲就是楚钟仁，岂不是要惊讶的连下巴都掉了，这个话题断然不能再继续了，楚澜裳赶紧张罗着转开这个话题：“素素姐，今日午膳的时候，你的二娘曾经对秦公子说了一席话，当时我还在想着，秦姑娘为了令尊的事情一直在外奔波求助，是不是秦公子也在着手这件事情？”

    聊到了这件事情的时候，秦素素的目光终于正色起来：“父亲失踪之后，大哥和二娘都执意封锁消息，秦家的产业博大，许多重大的事情都是我爹来决策，如果被家族知道爹失踪的事情，恐怕许多问题就会接踵而至，大哥跟我一样，也在外面请了两位专门料理这种事情的民捕插手这件事情。”

    “民捕？”这个词语楚澜裳倒是第一次听说，她完全不知道这所谓民捕值的是什么。

    秦素素淡笑解释道：“裳儿冰雪聪明，岂不是一点就通，这民捕就是我们这里的统称，民间捕快的意思，就是一些在衙门里面服役结束的捕快，在民间自发组织了一个队伍，里面都是一些各个方面比较出奇的捕快，平时我们家中有需要的时候，就自行联系。”

    “哦，原来是这样。”楚澜裳隐居太久，倒是第一次听说民间还有这样的职业，听起来似乎是专门为百姓办案的人，旋即便又问道，“姐姐可曾知道，那二位民捕都是什么样的人？来到府中已经多久时日？”

    “那两个人嘛，一个叫聂永，据说以前在战乱年代的时候曾经是殷军督办的民兵斥候，太祖平定四海之后在县城的衙门任了一个官职，是去年服役结束的。另一人叫张云昭，我只见过一次，那个人面相就极其不善，还是一个独眼人，我从未在锦绣镇见过那个人，对于他的背景我也一概无知。他们算上今日，也不过三天，然而我却不知道大哥那边有没有什么进展，关于爹的事情，大哥从来都不与我商议，今日我也是偶遇了裳儿这才做主邀请裳儿帮忙的。”秦素素面色淡然的说道。

    楚澜裳听到秦素素提起秦穹语气忽然冷落了许多，便联想到之前在餐桌上，整个秦府的人都在却毫无一点家人之间应有的氛围，楚澜裳联想到自己和楚光瀚，虽然也是亲生兄妹，然而如若不是涉及到政治利害的事情，楚光瀚基本不会将心思放在她的身上。同样都是兄妹，之前在琅琊山庄，柳亦枫和柳如萱的感情却非常要好，可是如今想到秦素素和秦穹，给人的感觉就好似陌生人一般。

    想到这里，楚澜裳不禁心生好奇，可是毕竟涉及到人家的家务，自己一介外人不好插言相询，倘若于案情有关还说的过去，如若不然，自己这样去问就显得过于喋喋了。

    秦素素仿若读心有术般的注意到了楚澜裳眼中一闪而过的纠结，便噗哧一声笑出来然后说道：“裳儿莫不是在好奇，为何我和大哥之间的关系这般的淡漠？”

    被猜中了心事，楚澜裳神情略过一丝讪然，秦素素看着她的表情不由得又是一笑，忍不住心中的喜爱轻轻抬手轻撩着她的鬓角，柔声笑道：“其实不怪裳儿会有这样的感觉，具体的原因就连我都不知道，我记得很小的时候，大哥对我是非常疼爱的，曾经在战乱的年代之中对我也是如兄长那般呵护备至，但是就在三年前，大哥出了一次远门之后，回来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对我还有怀渊都是冷冷淡淡的，迄今为止一直如此。”

    这一次楚澜裳清晰的听出了秦素素话中的伤感，楚澜裳大抵上能够理解到，然而听说了这些之后，楚澜裳的好奇心被进一步的勾了起来，便开口问道：“姐姐是说，秦公子在一次远行之后才性情大变的？如此的话，姐姐是否知道秦公子那次远行去了哪里？是去做了什么事还是见了什么人呢？”

    秦素素面对着楚澜裳炮语连珠的几个问题，苦笑的摇了摇头道：“裳儿，并非我有意隐瞒，只是连我也不知道那次大哥究竟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楚澜裳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这个疑惑就像一根绳结一般缠绕在她的心头，似乎是天性所至，面对这样的事情，楚澜裳总是尽可能想要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思索之间，手背忽然被一道柔软温暖的手掌轻轻握住，秦素素的笑意在脸上潋滟成一片明媚，便说道：“裳儿只顾谈论我了，我这里倒是还有几个问题想问问裳儿。”

    楚澜裳下意识的投以静候的目光，秦素素便凑近了楚澜裳的耳边，刻意的压低了几分声音问道：“裳儿和那位黎公子，究竟是何种关系？”

    “尘哥哥？”楚澜裳始料未及她这般问话，一下子有些接不上话，心中想着答案，竟然有些迷茫起来，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是啊，自己和尘哥哥之间，究竟算作什么呢？

    朋友？可是她感觉他们和那种朋友之间的关系相比还要亲密一些，黎曜尘曾经多次舍命救过她，还治好了她的眼痛症，并且在楚光瀚面前宣誓般的做了保证，赌注了身家性命奉旨来医治她的双眼。

    可是如若不是朋友呢？他们之间并无血脉相连，也就算不得亲人……

    楚澜裳这般纠结的表情落在秦素素的眼中，却又引来一连串郎朗的笑声，楚澜裳被这样的笑容更加羞涩难解，急忙问道：“姐姐这又是在笑哪般？”

    秦素素轻轻的抿上双唇，握紧楚澜裳的十指揉进掌心，目光温柔的看着她说道：“裳儿可知，踏步在莲池两畔，无论是池水还是荷花，所有的美景尽收眼底，如若是泛舟在莲池之中，荷叶便会遮了视线，能够看到的就只有湖水倒映出的两岸。”

    “姐姐……”楚澜裳有些云里雾里的听着秦素素的话，却不知何意。

    秦素素惬意的一笑然后对她说道：“好啦，这天色也已经不早了，裳儿便也早些歇息吧，明日我带着你去镇上买一些新鲜的水果，这锦绣镇的葡萄和水梨最为著名，裳儿喜欢吃水果，可不能错过这两样。”

    夜色逐渐的深沉起来，整座秦府都隐没在黑暗之中，孤零零的府邸坐落在群山环绕的隘口，就像一缕迷失在荒野的幽魂，通明的灯光带着些许昏黄，将偌大的宅院渲染进一片朦胧而神秘的氛围之内。

    一抹洁白皑皑清贵高华的身影穿过府院内的竹林，圣洁的身姿犹如仙山之上千年不腐的霜雪，发丝随着他的身影荡迭出一片倜傥之韵，恍若九天神祗初乍凡世，赫然便是暗中追查秦穹的黎曜尘。

    秦穹所居的厢房地处于秦二夫人的正房之侧，距离正房只是一座回廊拐角的距离，黎曜尘身影轻荡纵身一跃便飞升檐上，轻盈的身姿如同摇曳在风中的柳叶一般浅踏在檐瓦之上，旁人听了只觉得是风吹叶动的嘈杂声音。

    就在不久之前，黎曜尘亲眼看着秦穹神色匆忙的回往自己的厢房，他一路追随便来到了这里，判断出秦穹所处的大致位置，黎曜尘便在屋顶停下了脚步，蹲踞下来悄悄撬起一块瓦片，明亮的烛光旋即从缝隙中透了出来。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刚好看到了秦穹伏案而坐的背影，看着他双肩不断耸动着，似乎正在奋笔疾书着什么，黎曜尘稍稍偏离了几分视线，却看到了在秦穹身边还储着一个人影，当他看清这个人的时候，心中却有了不小的疑惑，这个身影不是别人，正是管家许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