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曼珠沙华（1）

    漆黑的夜色逐渐蚕食着浩渺的天空，如同迷雾一般的黑暗蔓延着整座林霞山谷，漆黑的背影在蜿蜒崎岖的山路之间前行着，他的衣衫已经破碎的不成样子，看上去就是一层脏兮兮的布片，他的双臂和双肩布满树枝和荆条留下的划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流血。他披头散发着，黑暗的夜色遮蔽了他的表情，破旧的衣衫和蹒跚的步履，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只飘荡在山林之中的孤魂野鬼，他不知在山谷之中漫步目的的行进了多久，一丝光华终于略过他的双眼！

    一座古老的窑洞沉浸在黑暗的尽头，就像通向地狱的入口。

    看到窑洞的刹那，他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尽管脚上的长靴已经极尽破碎，尽管脚掌都被满地的乱石打磨的鲜血淋漓，但是心中异常的兴奋仍旧支撑着他冲向那座古窑，就像一头饿昏的残狼扑向新鲜的食物……

    古窑的洞口被一座围墙封死，墙壁上都是铺就的石砖，他的嘴角溢出阴森的笑容，枯瘦如柴的手掌静静的抚摸着堆满石砖的墙壁，就像一位慈父在爱抚着自己的子女，望着墙壁的目光被一层贪婪和欲念所充斥，那是一种近乎丧失理智的执着。

    他笑着默念，低沉的声音融化在夜风之中，就像一缕幽魂：“雪中雨，雨中血，剥皮拆肉插心锁，诗中画，画中尸，斩首剖腹刈残肢，海中沙，沙中骸，万箭穿心黄土埋，谷中风，风中骨，穿眼挖心魂归处……”

    他看着墙壁的目光从贪婪一点点的沦为兴奋，强烈的兴奋感让他的目光染上一丝猩红，脸上是魔鬼般的笑容，披散的头发随着他的笑容一颤一颤，就像死神黑色的斗篷。

    “我终于知道了，林霞山谷的秘密原来就在这里，哈哈哈……这么多年了，你终究还是输给了我，哈哈哈哈……”他的目光紧紧的盯着面前的墙壁，怒目兴奋的表情混合着夜色中的山景看起来十分的恐怖。

    乌云遮月的刹那，索命的死神随着月光出现了他的身后，黑色的斗篷散发着鲜血的味道随着夜风猎猎作响，锋利的镰刀舔舐着鲜血，在他黑色的背影之前，死神的脚步悄悄的临近了……

    秦府，红色的纸灯笼高高挂起，院落中的大水车依旧在刷刷作响的转动着，整座府邸陷入了巨大的安静，这里的氛围让黎曜尘等人十分的奇怪，为什么府中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看起来如此的冷漠，似乎除了吃饭时间之外，他们几乎没有什么私下的相聚，而且就连在用膳期间，彼此的交流也很少。

    秦素素在房间里面给楚澜裳卸去繁重的发饰，其实楚澜裳的性格恬静，并不是特别喜欢这些光鲜亮丽的发簪珠花秀钗流苏之类的饰品。但是在兖州的时候，她的一切都是念儿打理的，念儿手巧，特别喜欢打扮她，所以总是变着法的给楚澜裳买回家许多漂亮的发饰。

    离开兖州之后，让楚澜裳意外的是，看起来雷厉风行作风严谨的钟离瑾月竟然也喜欢这些小首饰，而且钟离瑾月自己从来不佩戴，唯独喜欢给楚澜裳搭配，认识苏菀之后就更加的变本加厉起来，苏菀对待楚澜裳的装饰问题可谓是锱铢必较，而且这几天她和钟离瑾月甚至经常会因为给楚澜裳佩戴什么形状的珠花而吵起来。

    秦素素看着镜中的楚澜裳，婉约柔美的眉目就如同缤丽多彩的霓虹，腮边的浅笑仿佛镀了一层浩渺的流岚，就像眉间的睫毛都闪烁着动人的媚意，秦素素同为女儿身，欣赏着这般貌美的容颜都不禁感到呼吸心跳有些失常。

    “澜姑娘，你真漂亮。”秦素素拿着手中的小木梳一下下的给楚澜裳梳头。

    原本秦素素是安排她们三位女孩子一个厢房的，但是由于那间厢房之中只有两座竹床，这才将楚澜裳接到了自己的房间，一方面也是方便照顾楚澜裳，另一方面秦素素的心中也确实是对楚澜裳生出了诸多的好感。

    楚澜裳听着秦素素的夸赞，有些娇羞的抿唇浅笑，便柔声回道：“我和姑娘缘分使然，如若不弃，便唤我裳儿吧。”

    秦素素挑眉一笑，自是愿意的，梳头的动作不禁又温柔了几分，回应道：“如此甚好，裳儿也不必叫我那么生分了，唤我素素便可。”

    “那怎么可以，你长我许多，至少也应该称呼一声姐姐才对。”楚澜裳笑着说道。

    二女相顾一笑，秦素素的心中不禁又对楚澜裳添了许多欢喜，这时一位婢女送来一盘新鲜的水蜜桃进了房间，秦素素也是午膳之后才得知楚澜裳一日三餐一直都是以水果为主的，可是这边一时半会儿还真买不到特别甜的石榴，只能吩咐下人去镇上挑选一些新鲜的水蜜桃来了。

    秦素素扶着楚澜裳离开梳妆台到茶桌旁坐好，然后一小口一小口的喂她吃桃子，这里的桃子口感还是很好的，楚澜裳一时间赞不绝口。

    “裳儿，虽然我不知道现在问这些会不会有些早，但是你知道我现在的心情多少都有点担忧……关于我爹的事情。”秦素素说着，声音不禁悲沉起来，“我相信裳儿的能力，一定能够寻到我爹的下落，现在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你说出来我一定办到。”

    楚澜裳理解她的心情，手掌沿着桌面一路摸索到了秦素素的手掌，然后轻轻的握在自己的手心，目光温柔的笑道：“素素姐千万不要过于忧心，我们都会尽己所能帮你，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把一切交给我。”

    秦素素笑了笑，回握她的掌心，被她这样一番安慰感觉心头暖暖的，这时楚澜裳复而笑道：“今日那位纪公子……恐怕不止是素素姐的表哥那样简单吧？”

    楚澜裳问话的心中心头还划过一丝小俏皮，并非她有意钻研秦素素和纪怀渊私下的关系，但是她想或许这样的话题能够暂时转移秦素素的注意力。

    “裳儿说的是怀渊？”秦素素脸色暗暗泛红，可是楚澜裳什么都看不见，故而错过了秦素素颊映红霞的羞媚之态，秦素素轻咳一声小声问道，“裳儿到底想问什么？”

    楚澜裳听出了秦素素声音中的娇羞，不禁一声嗤笑：“素素姐，这屋子里面只有你我二人，有何不可说？直言又如何，虽然我的双眼不能视物，我却能感受到纪公子对姐姐的一片心意，他断然是你在这世上不可错过的缘。”

    秦素素长吁一口气，想到纪怀渊的时候一股暖意在心头油然而生，便对楚澜裳敞开心扉的说道：“论起辈分，怀渊的确是我的表兄，而他也是我舅舅膝下唯一的孩子。”

    “纪公子是你舅舅的孩子？”这倒是让楚澜裳耳目一新，她自然不会忘记今天早上的时候，秦素素曾经在茶馆中讲述的林霞山谷族人显灵的鬼故事，到现在都对当初的真相十分好奇，想不到纪怀渊竟然就是那位舅舅的儿子。

    “我和怀渊从小就是被父母指腹为婚的孩子，舅舅去世以后，我可能就是怀渊唯一的亲人了。”秦素素提到纪怀渊的时候心中是洋溢着喜悦之情的，“这么多年他对我一直都很好，裳儿刚刚接触到他的时候可能会觉得他对人有些冷淡，但是他的心中从来都非常的善良，也很温柔。”

    楚澜裳笑了笑：“只怕是只有在素素姐的面前，纪公子才会展现出所谓温柔的一面。”

    秦素素听着她的话语有些含羞的低下了头：“这样的和平盛世来之不易，那时候裳儿可能还小，几年之前这里还是一片乱世，那时候我不过十几岁的年纪，亲身经历了那样的乱世，如若没有太祖皇帝一统天下的丰功伟绩，那样的生活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也许我和怀渊就是从那样的时候一路走来，才彼此相爱的吧……”

    秦素素的声音本就温柔，说着说着，眼前竟浮现除了许多从前的画面，那些小时候的回忆：“记得很小的时候，由于面前时常爆发战乱，族中的长辈平时都严禁我们这些小孩子随意外出，那时我还没有现在这样听话，无视了长辈们的告诫，有一次就因为贪玩偷偷摸摸跑出了小镇，却想不到竟然遇到了两股士兵在官道两旁的丛林中厮杀，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那样血肉横飞的场景，我当时吓坏了，我哭着拼命的跑，结果在大山里面迷失了方向，我一个人蹲在一处山洞里面一天一夜，怀渊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奄奄一息了，最后看了好久的郎中，才慢慢从这段经历的阴影之中解脱出来。”

    这一次惊心动魄的经历连楚澜裳听起来都有些怏怏失色，内心再一次不经意的追悔起了战争席卷而来的苦痛，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独自在山谷之中待了一天一夜，先不说山中杀机四伏的毒蛇猛兽，就算换做成年人，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也难以忍受，真不知道当初秦素素如何熬过的这道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