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吞噬之源（5）

    楚澜裳和黎曜尘之间早已经炉火纯青的默契，通过这三言两语之间也能够大致的摸清楚一个状况，于是便继续询问道：“姑娘竟然能够凭借一人之力斡旋整个扬州的官场，我觉得就算姑娘天赋异禀也断然难以独立完成这一切，刚刚的闲谈之中，我大致能够了解姑娘来自琼花城，我们作为大殷的子民自然知道琼花城是大殷的帝都皇城，令我好奇的是，姑娘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这般一呼百应的能力，姑娘的家境究竟如何？”

    “这个暂时也不方便说吧……”苏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眯眯说道。

    黎曜尘的眼中并没有错过楚澜裳眸光之中闪烁的那一缕精光，心中大致已经了然楚澜裳的想法，便接过话头问道：“那姑娘今后有什么打算？”

    “嗯——”苏菀捧着下巴歪着头想了想之后便有些不高兴的撇撇嘴道，“那个讨厌的女人不是让我坐牢吗，那我就坐牢呗，反正我说了，让我坐牢很简单，但是让我从牢里面出来，除非那个女人亲自过来请我出去，我还能勉勉强强的考虑一下！”

    楚澜裳闻言之后轻轻的抬手掩唇止住笑意，这下丫头的心性还真是天真烂漫，带着一丝少女天生的纯挚可爱，但是随之而来的疑惑和心中的忧虑也更深了几分。

    黎曜尘了然于心的说道：“姑娘刚刚也说道，出来行骗并不是真的想要坑人害人，只是单纯的为了娱乐游戏，在下不才，我们三人自兖州同行至今，一为治疗裳儿的眼疾寻医问药，同时也作游山玩水，不说其乐无穷，但是打发无聊的时间还是颇有几分魅力，姑娘若不嫌弃，我和裳儿愿意诚邀姑娘一同做伴出游，我们将来还能一路护送姑娘安全返回琼花城。”

    “诶？你说真的？你们可以带我一起出去玩儿？”果然，苏菀在听闻黎曜尘的这个提议之后眼睛都亮了，但是一瞬间之后便持续黯淡了下去，“但是我不喜欢那个女人，她那么凶，你们如果不在我的身边，这一路上她一定会欺负我的。”

    听着她可怜巴巴的倾诉，楚澜裳当即没有止住笑意放任在唇角，黎曜尘看到她那副嘟唇抱怨的可爱的样子，心中都忍不住荡起笑意，便劝诱道：“姑娘也是误会瑾月了，瑾月有的时候心直口快，但是心地十分的善良，绝对不会做出有损姑娘利益的事情。”

    苏菀咬着下唇，很长一段时间保持沉默，似乎经过了一段痛苦而激烈的内心挣扎，然后退而求其次的说道：“那好吧，我看在你们二人的份儿上，我愿意跟你们一起游历山水，而且大部分的地方官吏我都很熟悉，有我陪在你们的身边，不管走到哪里都没有人敢欺负你们。”

    黎曜尘和楚澜裳纷纷一笑，苏菀便又问道：“那接下来你们准备去哪里玩儿啊？”

    “不瞒姑娘，我们明日一早就准备从扬州城启程前往锦绣镇，寻找一味药物的同时顺便处理一些事务，会在锦绣镇逗留假以时日，这期间之内的自然风光风土民情自然一览无余，相信又会是一遭充满乐趣的旅程。”黎曜尘笑着答道，故意将这一趟锦绣镇之旅说的充满了各种魅力元素，苏菀在听闻之后目光闪烁着浓浓的兴致。

    “好啊好啊，那我等下回到客栈收拾收拾，明天一早我们约好地点在哪里汇合啊！”苏菀平心而论，对于楚澜裳的印象还是十分不错的，而且苏菀自从看到楚澜裳的那一刻起心中就一直都盘桓着一种熟悉感，但是就是想不起来这种熟悉感究竟源自何处？

    月色静静的垂落在暗黑色的天幕之上，楚澜裳回到客栈中的时候，天色已经临近子时，黎曜尘将楚澜裳在客房之中安顿妥善之后，便随口说道：“你故意想将那位苏姑娘带在身边？”

    楚澜裳坐在床帐之上，一边将秀发上的绳结轻轻解下，一边缓缓说道：“这个苏菀的身份悬殊，我们至今都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来历，溪柳村的瘟疫之源和她伪装成大师在扬州行骗的插曲太过于巧合，我担心的是这个女子要么就是主谋其中一员，要么就是她也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受到了某人的利用，尘哥哥不要忘了，瑾月对我们说过，就连扬州的知府都不敢轻易的动摇这位姑娘，所以我今天故意询问了她的籍贯。”

    稀薄的月光透过细腻的窗纱萦绕在楚澜裳澄澈如玉的容颜之上，渲染出一抹凝重的寒霜，黎曜尘的目光也不禁随之一点点的严肃起来：“裳儿是说……”

    楚澜裳微微点头声音郑重的说道：“苏菀来自琼花城，天子脚下，达官显贵数不胜数，加上扬州知府对苏菀的畏惧，我猜测苏菀背后的家世一定是朝中的某位位高权重的大臣，倘若真的如此，那么扬州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之严重性就真的远远的超乎了我们的预料……”

    黎曜尘不禁轻轻吸了一口凉气，颇有几分讶色的说道：“裳儿是在怀疑，朝中出现了某种蠢蠢欲动的势力……”

    楚澜裳双眸喂喂一眯：“真相尚且隐瞒在迷雾之中，尘哥哥，现在我们所说的一切都言之过早。”

    从客栈房间里面出来以后，黎曜尘的脑海中依旧不断回想刚刚的话语，楚澜裳的话语给了黎曜尘许多的触动，他想起了之前在泰山行宫给楚澜裳诊病的时候，楚澜裳的眼疾是因为幼时饮用的母乳，而且楚澜裳之前也说过自己的母妃早亡，这其中到底有没有隐藏什么他所意想不到的玄机，曾经黎曜尘不希望那些尘封在岁月里的尔虞我诈困扰楚澜裳，但是刚刚的那一刹那黎曜尘忽然动摇了，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现在的皇族之中，究竟是否隐藏着旁人所不知道的秘密？

    “干什么呢站在我们的门口发呆？”耳边忽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黎曜尘的沉思，回过头就看见钟离瑾月一边拿着一面白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面看着他。

    黎曜尘淡淡一笑旋即摇了摇头，错身的那一刻忽然想到了什么便说道：“提出和那位苏姑娘同行也是处于某些特殊的原因，还希望瑾月不要介意。”

    钟离瑾月昂首冷哼道：“谁会跟那种没深没浅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一般见识。”

    黎曜尘笑着欠了欠身便朝着自己的客房走去，擦身而过的二人完全没有发现，客栈走廊黑暗的拐角深处，苏菀正隐藏在暗中目光凝重的观望着这一切……

    大殷帝都，琼花城。

    此刻的皇宫完全隐没在夜色之中，一对对甲胄威严的羽林卫士兵在沿着皇宫的各个宫苑小路穿梭巡逻，穿过皇宫后花园，黑色的乌云在天空之上滚滚弥漫着，一个身穿麒麟刺绣缂丝官府的人在一对卫士的护送之下来到了皇宫御书房的门口。

    手提灯笼的小太监早已经恭敬的在书房门口等候多时，看见来人的时候远远起身相迎躬身行礼道：“大人，陛下已经在书房里面等候多时了。”

    来人是一位国字脸络腮胡满面威严一身正气凛然的男子，男子抬手示意小太监前面带路，便随着他的脚步来到了书房内室群王专用的批阅周折的阁间，男子摒退左右，对着垂帘的柱框轻轻叩了叩：“陛下？”

    此刻，阁间之内的楚光瀚正负手而立站在窗棂之前望着远方的夜色，凄惶的烛火倒映着他略显沧桑的身影，听到呼唤声之后，楚光瀚才缓缓回过头，金黄色的龙袍包裹着那张寒光凛冽的面孔，看到来人之际稍稍缓和几分：“钟离爱卿，你来了。”

    来人正是当今朝廷六位大阁领其中之一的圣威阁大阁领钟离甫，钟离甫面对楚光瀚席地跪拜道：“陛下深夜召老臣前来御书房，不知有何旨意？”

    楚光瀚让钟离甫平身之后，坐在书案前的座椅上面，望着面前堆积成山的奏折伸手从中挑出最上面的那一本扔到了钟离甫的面前，然后语气森凛的说道：“这是刚刚接到的密报。”

    钟离甫接过奏折一边翻阅，神色之中的凝重感不住的加剧，楚光瀚冷冷说道：“朕之前一直在关心的事情，也是一直在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快要发生了……”

    钟离甫一把将奏折合上，然后一脸郑重的对楚光瀚说道：“陛下已经查到了这群被杀的人的身份？”

    “都是徐国旧臣，其中有一人是当年骁骑大将军曹万峰的部下，还有一人是当年徐国国君的皇妃，整个山庄数十口人，全部被杀，无一生还……”楚光瀚鹰凖的双眸紧紧瞪着钟离甫的表情说道，“这是一次大规模的血洗，更重要的是，澜裳他们一行人刚刚从这座山庄离开！”

    “陛下的意思是……公主殿下的离开造就了这一场灭顶之灾？”钟离甫惊疑的问道。

    楚光瀚摇了摇头：“是因为琅琊山庄失去了原有的利用价值，八年了……有些想动却一直都不敢动的人，现在终于开始缓缓蠕动起来了，而这一点，恰恰就是朕同意让黎曜尘带着澜裳流落民间医治双眼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