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迷雾尽头（1）

    随着姜衡昌的死，琅琊山庄之内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云包裹起来，吊桥在昨夜的火海之中化作一片灰烬，被困在山庄之中的人们或多或少带着一些绝望。

    此刻正值午后，浓烈的阳光笔直的照耀大地，楚澜裳站在烧毁的吊桥之前，远方是层峦叠嶂的崇山峻岭，翻滚的云雾就像晕开在宣纸上的水墨。黎曜尘寸步不离的守候在她的身后，白衣随风荡舞如云卷云舒，映着青山远景，颇有几分圣贤之气。

    楚澜裳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站在这个位置已经很久的时间了，黎曜尘也不忍打扰，他一向熟知楚澜裳在思考问题的时候神情极为专注，就在这时黎曜尘的目光忽然留意到山崖附近的草稞之内竟然生长着几株野生的木菊花，白嫩的娇蕊就像草叶之间的露珠，日前未曾在意过，如今见了这几株木菊花，黎曜尘温和的面色不禁更添了几分欣喜。

    黎曜尘前去山崖附近采摘，许是听到了黎曜尘的脚步声，楚澜裳不禁有些木讷的转过头追寻着黎曜尘的方向轻唤：“尘哥哥……”

    “裳儿，我在这儿。”黎曜尘听到楚澜裳的呼唤，还以为是她有所差遣，便站定身姿等待她的下文。

    楚澜裳双眼看不见，只是处于单纯的好奇，便问道：“尘哥哥忽然迈动脚步，却是发现了什么在意之物？”

    柔和的淡笑在黎曜尘的唇间漾开，闻言便柔声作答：“只是寻得几株木菊花。”

    “木菊花？”纵使楚澜裳饱读诗书满腹经纶才华横溢，毕竟术业有专攻，对于草药这一领域完全就是白纸一张，下意识便询问道，“这草药却有何稀奇之处？”

    “我只是在想，如今柳庄主伤病在身，我的药方虽然去火清瘟，但是少了一味舒缓经络的药引，这木菊花便是天赐的灵药，混在药剂之中，不消两日便可将柳庄主的顽症加以改善。”黎曜尘说着，便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取下木菊花的花瓣，收进衣袖之中以便煎服之用。

    楚澜裳点了点头也并未多想，这时黎曜尘忽然说道：“裳儿却莫以为这木菊花是百利而无一害的灵丹妙药，它的安神功效天下无双，但是如若使用不当，人们甚至会昏迷三天不醒，有的时候一些江湖混混也会用木菊花的花瓣晒干以后磨成的粉末用作一些迷药之中，通常这种迷药只要遇水就会在短时间之内产生药效。”

    说话之间黎曜尘便已经收集了足够剂量的花瓣，原本他也只是出于一种职业习惯，便将木菊花所有的性质悉数告知，然而当他采摘结束之后转身的刹那，却看到楚澜裳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诚惶诚恐的站在原地。

    “裳儿……”黎曜尘有些意外的看着楚澜裳，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他对楚澜裳的了解也在不断的加深，他深知，尤其在办案期间，自己无意之间的某句话可能就会给楚澜裳带来某些方面的触动，那么楚澜裳如今的表情是不是代表着……

    “原来是这样……”楚澜裳的心中犹如掀起了一层滔天巨浪一般，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但是她这一次完全的抓住了脑海中稍纵即逝的灵感。

    “可是，如若仅仅只是这样的话，该如何解释凶手对尸体所做那一切呢？还有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凶手到底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布置这一切，又能成功的在瑾月紧随其后的追捕之下全身而退的呢？”由于不断深入的思考，楚澜裳握着玉杖的手掌一再的加大力道。

    楚澜裳的心中始终都绕着一个丝扣，她总觉得自己被凶手局限在了一个误区之内，但是具体是忽略了什么地方却又想不出。

    就在这时，钟离瑾月一路寻了过来，远远便见到楚澜裳和黎曜尘琴瑟相合的身影并拢在漫天的祥云之下，远远便唤道：“山庄之中到处都找不到你们，想也知道你会来……”

    钟离瑾月未说完的话语却在黎曜尘嘘声的手势之中逐渐沉寂了下来，黎曜尘和钟离瑾月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的交流，钟离瑾月看到楚澜裳一脸沉思的表情，心中有些微微的激动，莫非是澜裳在此处想通了什么？

    这时楚澜裳从绵延的思绪之内解脱出来，听到了钟离瑾月的声音之后，便张望着她所站的方向询问道：“瑾月找我是有事么？”

    钟离瑾月和黎曜尘对视一眼之后，便走近楚澜裳的身前说道：“确实有些事情，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多心，我曾经在梅芳苑之中见到了一个很奇怪的房间，而且还听宋思贤说过一些关于那个地方的事情，但是我始终对那个地方耿耿于怀，就想着来找你看看。”

    “奇怪的房间？”楚澜裳皱了皱眉，于是便和黎曜尘同钟离瑾月一起，来到了那个存放着许多雕像的神秘房间。

    “这是……”黎曜尘身临其中，看着眼前形形色色的雕像的时候，就和钟离瑾月第一次见到这里的心情是一模一样的，尤其看着这里和真人几乎无异的琳琅满目的雕像便觉得更为奇怪。

    黎曜尘将这里的所有情景简单的对楚澜裳口述一番，楚澜裳也换上了一副好奇的神色，这时钟离瑾月便将之前宋思贤对她所说的那些加以转述，最后说道：“今日我原本路过，看到这间房间又打开了，我出于某种好奇走了进来，却发现房间之中有几个雕像似乎移动过位置，我总觉得这座山庄之中还有很多秘密我们没有发掘出来。”

    姜月瑶挽着柳彧的手臂，出了房间之后一路前行，最终来到的地方便是那间存放盔甲和宝剑的祠堂，此刻柳亦枫和柳如萱都在为三位庄主守灵，姜月瑶不知为何柳彧会将她带到这里，直到二人进入祠堂之后，面对着神龛之中的雁翎金甲和那柄长剑，姜月瑶才小心翼翼的开口：“大伯……我们……”

    柳彧没有任何的回应，双眼直勾勾的看着面前的盔甲，从这个角度看来，柳彧的双眼水光涟涟，似乎蒙上了一层湿意，柳彧专注的看着那副盔甲良久的时刻，便踏步上前点燃了一柱清香，拜了几拜之后将香火恭敬的插进香炉之中。

    姜月瑶看着柳彧略显愧疚和辛酸的眼眸，这一眼，仿佛柳彧在转瞬之间苍老了许多。看着柳彧不惜用着衣袖在擦拭着供桌上散落的香灰，姜月瑶的记忆之中，柳彧始终都是高高在上孤芳自赏的存在，却不曾见过如此虔诚的柳彧，虔诚的甚至有些脆弱。

    “你们几个晚辈之中，我们最放心的便是你，最担心的也是你……”柳彧一边认真仔细的擦着供桌，一边略显几分叹息的对着身后的姜月瑶说道。

    “诶？”姜月瑶一时之间对这句话带有几分措手不及。

    柳彧呵呵笑了两声道：“瑶儿，你可知，几个孩子里面，你不像如萱那样敏捷活跃，又不似枫儿那般机灵古怪，你总是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习惯把最好的留给别人，可是我们那时候就一直在想，倘若有一天我们都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会不会有人学着你的样子把最好的留给你呢？”

    柳彧的话语之中带着浓浓的伤感，姜月瑶的双眼不知不觉的蒙上一层水雾，声音哽咽道：“大伯，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为了我的家人努力的活下去……”

    柳彧闻言点了点头，姜月瑶却不知他因何而颔首，这时便听柳彧道：“瑶儿，晚辈之中，我和你爹他们从来都没有透露过任何一点关于这个祠堂的故事，小时候枫儿因为追问还曾经被罚在绘月崖面壁思过。”

    姜月瑶点了点头，那个时候，几个孩子确实对这里的盔甲和宝剑感兴趣，但是几位庄主对此只字不提，柳亦枫一马当先的身先士卒，结果用亲身经历证明了这个祠堂是山庄的禁地，从此以后即使他们几个再如何的好奇，也不敢公然的挑战几位庄主的权威。

    “表面上你们都乖乖的听话服从，背地里其实还是充满好奇的吧？”柳彧看着姜月瑶笑呵呵的问道，姜月瑶有些腼腆的低下了头，也算是一种默认吧。

    “山庄之中不知从何处传出，这位盔甲的主人曾经似乎是一位了不起的大将军。”姜月瑶近来也或多或少的得知了一些山庄之内盛行的舆论。

    柳彧点了点头，视线重新落回到了那副金光闪闪的铁盔之上，精心编织的缨穗就像仙人掌中的拂尘，铁盔四周都被擦拭的遍布光泽，可见日常守护的精心，透过那副盔甲，柳彧的眼前似乎浮现了盔甲主人的音容笑貌，便对身后的姜月瑶说道：“瑶儿说的不错，这盔甲的主人，叫做曹万峰，是当年守护徐国的骁骑大将军。”

    “徐国……”姜月瑶的目光旋即换上一层深深的忧虑，谁人不知，当今天下是大殷的旗号，楚才是当今的国姓，琅琊山庄竟然敢公然的供奉前朝将军的盔甲，若是被小人抓住话柄，官府那里都难以圆得一套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