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初心不悔（4）

    李棠佑孤傲的面容冷冷的对峙道：“我是大明郓州节度使李崇次子，楚光瀚，这一天我等了太久太久，我太了解你了，为了江山稳固，我断言你在登基三年之内会亲临泰山主持封禅大典，你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我考取功名成为兖州府尹，就是要在这里等着你的到来，然后亲手送你去见我大明九泉之下的陛下！”

    “你！”楚光瀚气的郁结，“尔等逆党，亏朕还赏识你的才华，有意委以重任，想不到你竟如此的狼子野心，今日朕定让你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为什么？”一道夹杂着纠结和痛苦的声音从黎曜尘的口中传出，黎曜尘的目光写满了太多的情愫，带着深深的不理解，隔着人群注视着大殿门口的李棠佑，五官和眉眼都是他记忆中熟悉的那张脸，为什么此刻看着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曜尘，这个世上很多时候，很多事，我们去做，并没有为什么，就像念儿姑娘杀了那四个狗官一样。”李棠佑摇着头慢慢的解释道，“我活着，楚光瀚和楚澜裳就必须死，因为他们曾经毁灭了我的国家，国仇家恨都积压在我的心里，我只能这样……”

    “可是你明明说过……人生有的时候就像一盘棋，每个人都太去在意这一步和下一步会得到什么，但是人们忽略了有的时候失去也是一种收获！”黎曜尘紧紧的咬着下唇语气一片悲凉。

    “是啊，我是说过。”李棠佑看着黎曜尘的目光中夹杂着悲戚的苦笑，“但是尘弟，我还想对你说出另一句话，人有的时候最可悲的莫过于，教会了别人放下，却让自己始终执着。”

    黎曜尘默默的闭上双眼，似乎在用尽全部的力气恳求着他：“回头吧，行吗？”

    李棠佑的笑容之中带着一丝惨痛的决绝，摇着头轻声道：“太迟了……”

    楚光瀚的内心已经被愤怒填充的失去了理智，近乎咆哮的吼道：“来人啊，给朕将这伙乱臣贼子就地处决，以儆效尤！”

    “诺！”羽林卫的将军领旨的瞬息，即刻挥动令旗指挥院内的大军，“三军听令，速速平定乱党，护卫天朝尊严！”

    将军一声令下，羽林卫的大军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进来，大殿之内的那些手无寸铁的朝臣早已纷纷退避三舍，金碧辉煌的大殿瞬间变成了你死我活的战场，双方激烈的厮杀，羽林卫虽然人多势众，但是对方的那些黑衣杀手每个都是训练有素的武功高手，几番拼杀下来，反而折损了许多卫士。

    兵器交接的声音不绝于耳，仿佛整座傲徕峰都回荡着那些刺耳的惨叫声和鲜血飞溅的声音，光影交错之间源源不断的有人倒下，但是羽林卫的人数是杀手的好几倍，前赴后继了十几轮之后，杀手渐渐的体力不支，他们有的人被尖利的长矛刺穿了胸口，有的人被士兵用大刀从背后腰斩，有的人甚至在咽气的最后一秒还将手中的钢刀插进羽林卫士兵的心脏与其同归于尽……

    钟离瑾月站在楚光瀚的面前俯视着高阶之下被鲜血染成一片的修罗场，随着羽林卫猛烈的攻势，杀手的数量在急剧骤减，但是她万万没想到看似文弱书生的李棠佑武功竟如此之高，回想起昨夜他和自己之间的交手，这个人的实力的确不容不小觑，面对数十名羽林卫士兵的围攻，李棠佑依旧游刃有余的短兵相接，他的刀法极快，几招之内就有一名士兵沦为他刀下的亡魂，短短几个回合，他身边的尸体已经高高堆积了十几具。

    楚澜裳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借听觉判断战场厮杀之惨烈，恍惚之间似乎又回到了她小时候在疆场上领军作战的乱世，楚澜裳对战争发自内心的排斥，那些惨叫声不断的勾起她心中最为隐晦的梦魇，楚澜裳紧紧的咬着下唇克制着内心的焦虑。

    念儿虽然在杀人的时候毫无手软，但是毕竟是一位少女，初见这样血腥惨烈的战场，视觉上带来的震撼完全无法接受，念儿的双腿都不断的发软，紧紧的搂着楚澜裳的手臂，紧贴着楚澜裳的柔软的娇躯瑟瑟发抖。

    楚澜裳感受到了念儿心中的恐惧，而她自己本身对这一切早已厌倦了，为了皇兄，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每每只有在这个时候，她真的发自内心去奢求，假如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子该有多好，不用面对政治，不用面对权谋，不用面对人心……

    “尘哥哥，让这一切结束吧……”楚澜裳在黎曜尘的背后小声说道。

    黎曜尘听着楚澜裳的声音，灵魂深处仿佛都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他似乎听到了楚澜裳在哭，他感受到了楚澜裳的内心，她想让这一切停止吧。

    所有的杀手都死在了羽林卫无情的铁枪和长刀之下，羽林卫倒下的尸体则是杀手的数倍，转眼间还在大殿之内奋勇拼杀的只剩下了李棠佑一人，他手上的钢刀已经染满了鲜血，他的黑衣已经被灌满了粘稠的血浆。不断的劈斩，刀刃上面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豁口，李棠佑此时已经忘却了武功招式，就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雄狮，凭着身体的本能去挥刀。

    黎曜尘迈动脚步，一步步的走下白玉雕砌的台阶，月光之下，那一抹仙姿洋溢的白衣在遍布的血泊之中显得尤为耀眼。

    厮杀声渐渐的平息了，羽林卫见识到了李棠佑的武功，铁桶一般的阵势将他围在中央，却没有一人敢于出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沦为了刀下的亡灵。

    黎曜尘的到来让包围李棠佑的士兵自动的让出了一条路，隔着重重的人群，他们凝视着彼此相望，长久无言。

    “你终于还是选择站在了他们的那一边。”李棠佑面对着黎曜尘，脸上露出了平静的笑容，对于这个结果他并不感到丝毫的意外，他知道这样的结局早晚会来。

    黎曜尘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没有再说一句话，这时候站在高阶上的楚澜裳再度开口：“李大人，尘哥哥是你冒死举荐给了皇兄，如果你有意杀我，完全没有必要，我的眼疾根本不用你亲自动手……”

    “哼。”李棠佑冰冷的目光越过了黎曜尘的身躯望向了楚澜裳，“你若死于病痛，我如何亲自手刃你，我举荐尘弟救你一命，就是为了亲手送你下地狱！”

    楚澜裳从他的声音中清晰的感受到了他心中强烈的恨意，楚澜裳不觉的攥紧双拳，任凭指甲嵌入皮肉之中，这样的痛觉才能微微的驱赶她心中的疼痛。

    “李大哥，你我之间，难道非要这样不可？”黎曜尘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尘弟，这世间还有很多，只有你经历过了才会明白。”李棠佑挽起依旧轻轻的擦拭着刀刃上的鲜血，然后将手中的尖刀笔直的冲向了黎曜尘，“有的时候，一条路一旦选择了，就只能走下去。”

    就在李棠佑话音落地的瞬间，他忽然飞快的迈动脚步，三次踏步之后凌空而起，同时高高的举起手中的钢刀，借助坠落之际身体巨大的贯力朝着黎曜尘狠狠的劈斩下去，整个一套动作看的外人眼花缭乱，李棠佑的刀法非常的快，而且力道刚猛，换做常人面对这一刀恐怕早已身首异处。

    杜儒康默默的站在角落中看着二人的交手，他深知李棠佑的实力绝对在崔焱之上，他故意不出手的原因就是为了看一看黎曜尘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的程度。

    黎曜尘的手臂自然的垂落，白衣的袖口之间忽然闪烁出一抹耀眼的白光，只见一柄通体泛白灿若流星般的宝剑被他紧紧的握在手中，这柄宝剑远远望见就像一柄千年的璧玉，通体散发着缭绕的寒气，肉眼根本看不出剑锋所在，然而给人的感觉却锋利无比。

    在宝剑出现的一刹那，杜儒康瞠目结舌的倒吸一口凉气，望着黎曜尘手中的宝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连双腿都不自觉的发软倒退几步，直到看着黎曜尘面对李棠佑这一刀从容不迫的扬起手中的宝剑，那一瞬间，杜儒康的整个心都忘记了跳动。

    如果他心中猜测的是真的，那岂不是代表着自己在有生之年能够有幸再一次看到那套传说中的剑法！

    仿佛千万道光影重叠在一处，映入在旁人眼中就如同一副晕开在宣纸上的水墨画，黎曜尘每一个细节的动作都极致的淡远苍劲，那些士兵的眼中仿佛望见了寥廓壮丽的秋江景色，耳畔甚至隐约听到了天际群雁飞鸣起落的声音……

    “咚”的一声，李棠佑的身体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那些羽林卫的士兵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刚刚二人的交手就像一场恍惚的梦境，就连站在王座之前的楚光瀚都震惊了，钟离瑾月甚至都不知道李棠佑是如何落败的，黎曜尘似乎只用了一剑，这到底是什么剑，又是什么剑法？

    大殿之内的所有人，唯一看清了黎曜尘这一剑的只有杜儒康，他的双眸凝聚出了兴奋的热焰，他的呼吸开始变的粗重，他的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他的双唇颤抖着呢喃：“沧海琉璃剑……是沧海琉璃剑，平沙落雁……是那个人的剑法，黎曜尘，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他的剑，为什么你会使出他的剑法……”

    李棠佑摔倒在地上，钢刀不受控制的脱手，他知道自己会败，不管是开始还是结局，他都一清二楚，可是即使这样，他还是心有不甘的扪心自问，亲手策划了这一切，难道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家仇国恨，自己真的一点都不感到惋惜吗？

    答案是得不到答案。

    后悔了吗？不知道。

    不后悔吗？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透露一下这篇文最初的构思吧，我刚开始的设想是这个案子的凶手是两个人，李棠佑和念儿是青梅竹马的恋人，所以两个人的身上都背负着村中人的血海深仇，但是这个情节和少包1里面的血祭坛冲突太大，我最后还是忍痛割爱的放弃了，也算是一种遗憾吧，念儿就是这一章的分卷女主，结果到死还是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