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3 章

    重回云阳城，韩麟心中无比感叹。顾愈手中最强大的一股力量是汇昌楼，钟胥一死，汇昌楼陷入了短暂的混乱，汇昌楼各分楼的楼主们并不太服顾愈的管束，但是顾愈给了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拥护萧珹称帝。

    韩麟的出现打破了他们的幻想，他找到几个汇昌楼的小头目，凭着萧珹的印信和火焰纹令牌，说服了他们。

    之所以这么容易劝服他们，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汇昌楼本就是情报网，这些人知道的事情远比一般人多，事情的真相其实不用韩麟他们过多解释。顾愈一个复兴盟投靠过来的人，短时间内越过他们这些元老成为楼主，自然有人心中不服气。之前他们没有选择，现在韩麟的出现，仿佛给了他们另一条生路，当下就有人宣誓效忠。

    韩麟放下心来，外有魏玄等戍军将领的质疑，内有汇昌楼的内乱，顾愈的势力就不过是纸老虎，假以时日，定可以分而化之。

    暗流在黑夜中缓缓涌动，顾愈也越来越急躁，首次攻打江北大营，他们这边不赢不输，修整了两日，他准备再次发动进攻。然而这次，戍军的几个将领一起找到他，问了一个问题，“晋阳王的使者何在？”

    顾愈将晋阳王的旗帜早就挂起来了，戍军人人知道自己是在为萧珹而战，但是现在，萧珹的使者一个也没有看见，全凭顾愈的一面之词。

    顾愈脸色一沉，看了一眼这几个提出质疑的人，笑道：“王爷的使者自然早就到了。”他知道这一关早晚得过，于是让人准备了一些东西，除了萧珹的印信，还有一个使者，这个使者不是别人，正是“何意”。

    魏玄看了一眼那个侃侃而谈的“何意”，心中的疑惑更甚。云阳城中出现两个“何意”，两个“何意”长得还有几分相似。究竟那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他们竟是分辨不出来。众人面面相觑，只得作罢。

    何意得知有人假冒他，心中的气愤可想而知，冷静下来，他发现自己好像掉进陷阱了。他才到云阳城不久，顾愈就备好了他的替身，可见顾愈早就知道他要来云阳城，他不在路上下手除掉他，而是让他过来，这是要来个顺水推舟啊。

    只要坐实了他出现在云阳城，萧珹就被死死钉在叛乱者的位置上，日后再怎么解释，也只能越描越黑。

    何意气得要死，韩麟也发现顾愈的伎俩，叹了口气安慰何意道：“别急，魏玄他们已经起疑心，这就够了。我们还是从汇昌楼内部打算吧。”

    “老爷，平城来了消息。”顾春将信件给顾愈，顾愈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来。

    平城来报，萧珹被御史弹劾，皇帝震怒，已经将人囚禁在府中了。这个结果与他想的有些出入，他本以为萧珹不会再忍下去的。

    “看来还不够，我们还要再加把火。”

    “老爷，万一晋阳王还不动呢？”

    “等我们打到平城，他就没有选择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拿下江北大营。”顾愈拿来千里眼，看了一眼漓水对面。张峣和孟昱两个，正在加紧修筑土墙，这是准备放弃水战，引他们上岸了。

    顾愈轻笑一声，召集手下几个信得过的将领商讨对策。

    四月十七日，顾愈再一次攻打江北大营。这一次他派出了两百艘战船，从天亮时分起，就一直不停的攻打江北。张峣亲自上阵，江北大营的战舰也全部下水，打到不到一个时辰，张峣一见水军抵不住，便命人弃船上岸。

    他在牛首山上筑起了土墙和木拒马，等南泽叛军打过来，便用骑兵与他们厮杀。张峣想的很简单，只要叛军上了岸，这些戍军就不是镇军的对手了。

    但是他忘了顾愈手中还有极为厉害的火器。顾愈命上岸的人手持火雷，专门往骑兵身上扔，这些火雷除了威力巨大，声音也大，战马受到惊吓，根本无法控制，张峣辛辛苦苦演练的阵势一下子全成了一锅粥。情急之下孟昱亲自顶上去，才勉强堵住缺口。

    这还不是最让张峣心惊的，在他盯着眼前的战场的时候，顾愈另派一队人马绕过牛首山，直接杀到城中，几乎将他们的后路切断了，将他们困死在牛首山下。

    战斗一直持续到深夜，叛军源源不断的从对岸过来，像一群密密麻麻的蝗虫，所到之处尸骸遍野。因为河岸很长，他们上岸的地点也很多，岸上的守军守住这里漏了那里，牛首山码头渐渐守不住了。

    张峣看着河滩上乌压压的人头，已经做好了殉国的打算。他命自己的亲卫带着求援信冲出重围，带着剩下的人杀上去。他想，自己即使比不上梁振，也要死得其所才行。

    眼看身边的侍卫一个个倒下，张峣已经分不清自己在什么地方了，他的眼前只剩下一片血红，双手麻木不堪，但他不敢停下，也不敢看整个战场，作为一个主帅，竟然将军队指挥到这个地步，是非常无能的。

    就在张峣绝望的时刻，漓水上突然爆发了冲天的火光。

    顾愈正忙着将岸上的戍军运过漓水，所以将能找到的渔船几乎全部用上了，江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渔船。突然上游驶来一队战船，这些战船比起渔船来更大更坚固，虽然数量不多，却借着水势顺流而下，将江上的船只冲撞得七零八落，一番激战之后，南泽叛军的后路和补给被切断了。

    江北的将士见援军到来军心大振，干脆与这些叛军近身肉搏。叛军见到漓水上的情形，都有些慌了，形势开始逆转。子夜时分，华丰郡郡守孙慈亲自带着五千戍军赶到，将士们一鼓作气，奋力将叛军围困在河滩之上。

    天亮之后，从牛首山望下去，只见河滩上鲜血泼地，漓水之上也是飘着各式各样的尸体和船只残骸。一片焦土之下，是一张张麻木的脸。退路被切断，南泽叛军只能投降。

    张峣拼着一口气撑到现在，总算尝到了胜利的滋味。大家这才看清，漓水上的援军是东仪郡的水军，张峣安顿好这些俘虏，亲自去迎接东仪的援军。

    东仪的水军是有东部尉吕青带领的，吕青将郡守签发的文书交给张峣，朗声说道：“将军，末将奉郡守之命，特来助战。”

    张峣简直感动得要哭出来了，拍着吕青的肩膀说道：“吕兄来得好，若是再晚一步，就只能给老夫收尸了。”

    “末将是前天接到命令，连夜整军出发，幸好赶上了。”吕青也是十分庆幸，他们都没有料到南泽的叛军会这么快就倾巢出动。此时江北各郡才刚刚才收到朝廷的调令，援军都未赶到，吕青若是晚来一天，当真就如张峣所说，江北大营连同这几万戍军就要一起栽在这里了。

    战场清扫完了之后，张峣设宴给孙慈和吕青接风，同时也犒赏了手下的将领们。这一战打的非常惨烈，江北大营的水军几乎全灭，骑兵营只剩下战马六百多匹，战力不足之前的三成，戍军也折损过半，粗略一算，河滩上堆了上万具尸体。

    几人都无心吃饭，喝了几杯酒，将领们开始痛骂晋阳王狼子野心。张峣和孙慈也是一脸惋惜，孙慈说道：“晋阳王素有威名，军中拥护着甚多，他既已反，我担心眼下才刚刚起了个头啊。”

    “莫怕，我早两天已经将这边的情形报上去了，陛下不会坐视晋阳王坐大的，我们只需稳住江北，等各路援军一到，我们就杀过去。这次一定要将云泽余孽消灭的干干净净，再不留祸患。”

    此言一出，众将士心情都有些复杂，眼下东南诸郡已经不受控制，他们相当于要再灭云泽国一遍。与赤沙人的一战早已掏空了国库，正是兵疲马乏的时候，以晋阳王的声望和身份，南方诸郡定会拼死一战，到时候他们还有没有今天的好运气，就连他们自己都怀疑。

    还有一个更让他们纠结的事情，还是因为晋阳王的声望，他们真的要与这样一个威名远播的王爷作对吗，若是晋阳王成为新皇，这一切不都解决了吗。这种想法很危险，大家都不敢说，但是神色掩饰不住犹豫和迷惑。

    只有少量将领，跟着附和，高声道：“将军说的对，这些云泽人，三天两头闹事，依我看，就是因为当年陛下太心慈手软了，要我说就该将他们杀个干干净净。现在好了，晋阳王反了，云泽妖女生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错，晋阳王虽然立了大功，但他现在起兵谋反，那就是大宁的敌人，决不能轻饶……”

    听了这些人的话，吕青皱皱眉，说道：“将军，此事恐有蹊跷！”

    张峣也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大对，闻言问道：“都尉说说看，哪里蹊跷了？”

    “大家想想，以晋阳王的声望，要取帝位，何须大老远的从南方起兵谋反。即使迫不得已，他也该到南方亲自指挥，可是现在晋阳王人却在平城，他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吕青的话说完，众人都有些错愕。萧珹人在平城，谋反的消息一传回去，他就会被抓。以晋阳王的才智，不该如此愚蠢的。

    “都尉怎么知道平城是个什么样子，叛军来的这么快，说不定他是想趁着我们打着南方的叛军，呆在平城来个偷袭呢？”

    众人一听，都争吵起来。这倒真有可能，若是萧珹用南方的事情拖住各郡援军，玄甲军便可直捣皇城。以玄甲军的战斗力，禁军的南北两营，还真不一定挡得住。

    “真相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那我们何不拭目以待。但在此之前，还望将军慎重！”

    吕青也不过多分辩了，说完这句话，自己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