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已经腊月了，平城的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虽说西北战事未歇，但是老百姓年还是照过的，好在朱雀街离市集远，街上人虽多，却也不算拥挤。

    何意微微掀开车帘打量着平城，这还是他头一次到平城，他又是个爱热闹的，看见街上的景物不免欣喜，遇见稀奇的东西，还要停下来仔细看看，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日落时分，马车停在了晋阳王府门前。

    新做的描金牌匾似乎还未干透，晋阳王府四个字倒是写得气势磅礴，何意一边饶有兴趣地打量这座王府，一边在心中把它和晋阳城的王府作比较，比完了觉得单看外貌，眼前这座王府似乎还要华丽几分，顿时觉得在这里住下也不委屈他了。

    他的侍从香雪前去扣门，门房不认识他，香雪骂了一句：“没眼力的，去找多福总管来。”

    门房被他抢白一句，本想反驳，又听说是丞相，见他这般嚣张到底不敢轻怠，一面将人请到耳房喝茶，一边命人前去禀报多福。隔了一会，多福小步快跑过来，一见何意正领着香雪悠悠闲闲地坐在耳房烤火喝茶，就气不打一处来。

    “哎呦何丞相，你真是……哎……”多福指着何意一阵叹息，想骂不敢骂，只能在心底咬牙切齿。何意身为晋阳国的丞相，到这里来大可直接表明身份，非得让门房去把他拉来，分明就是为了耍威风，真是肆意张扬得叫人头痛。天晓得这段时日他光是打理这个王府就忙得脚不沾地，从早上到现在连口水也没时间喝，何意倒好，接了传过去的急信，拖拖拉拉到现在才来，此时还摆着样子刁难人，怎不叫人心中恨得慌。

    “真是怎么了？”何意方放下茶盏，这茶可不是门房备的，是他的小厮从马车上拿来的，单是那一只盈盈一握的茶盏，就是上好的白玉琢磨的。

    “没怎么，没怎么，呵呵呵，丞相迟迟不来，我和王爷日日都盼着呢。”多福打了个哈哈，连忙掩饰着脸上的不满，转头呵斥了一句那门房：“没眼力的，这是我们晋阳国的何丞相，还不快把门打开，把车赶进来。”

    又转身给何意赔罪道：“府里的仆人都是新找的，还不大熟识，丞相勿怪。”

    门房干笑两声连忙打开侧门让车进来，这次何意进京，光是他一人的行李就有三车，多福命人直接送到听松阁。

    “听松阁是什么地方，能住人么？”何意一听这个名字，有几分不满，如今多有附庸风雅之人，破草堂子也能叫做静心堂。都家徒四壁了，自然没法折腾，不静心还能怎么样。

    多福赶紧说道：“这府里除了王爷住的悦心楼，就听松阁最好了，院子大，还连着后花园，我特意给您备着的。”

    “特意给我准备的，那我可要好好瞧瞧怎么个好法。”话锋一转，何意笑道：“多日不见，多福总管倒是步履轻盈了，瞧这满面红光中气十足的，比起在晋阳可是精神不少啊。看来平城水土就是好，一住下来便可强身健体啊。”何意扫了一眼多福微微瘪下去的肚子，啧啧称奇。

    “哎呦，大人可别打趣我了，这王府上上下下，全靠我一人打点着，大人你若再不来，多福我这条老命都快没了。”多福抱怨几句，末了问起其他人来。新王府人手不够，纵使有皇帝赏下的内侍宫人，也都用不顺手，萧珹去信的时候便让晋阳王府调人来，此时却只见何意和他的小厮，其他人还不知在何处，叫人摸不着头脑。

    “他们啊，还在路上，我这不是急着过来，就先行一步了。”何意进了王府，四处打量着，好在时间有限，他没有功夫一间一间地去看。

    “还在路上，这……”多福顿时哭丧着脸，心中又将何意骂了一顿。

    “王爷去哪了？”

    “王爷在墨池轩看雪。”

    “大冷天看雪，王爷真是好雅兴。”何意笑了一声，站着不动了。多福疑惑的看着他，何意看他一脸痴呆，笑道：“还愣着干什么，带路啊。”

    多福反问道：“大人不先去听松阁了吗？”

    “等会看也不迟，现在先见见王爷吧！”何意抖完威风，闲庭信步地往里走，多福连忙跟上去。

    多福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将周围的仆人们惊得下巴掉一地，平日里就连萧珹这个正经主子多福也没见这般伺候过，半路冒出来的丞相到底是何人物。知道点内情的人，不免凑到一起卖弄消息。

    话说宁朝建国之初，□□皇帝分封各位王侯时效仿了前朝的做法，将各个郡县直接分给王侯，王侯不仅可以享用封地的赋税，还可以自己选拔官员，训练军队，相当于成了国中之国，时间久了，就有那些大的封国不听朝廷的指挥了。

    春熙十七年夏，正值盛年的明帝突然驾崩。同年秋，年仅四岁的长子即位，是为元帝。由于明帝死得太过突然，坊间流言四起，明帝的胞弟高阳王打着“清君侧”的名号起兵，想来个改天换日。幸好大将军卢泰顶住了，在合章大败叛军，逼得高阳王举家自焚。

    经此动乱，皇帝想要裁撤藩国的决心更甚，元帝长大之后恩威并施，将王国所辖诸郡的官吏任免权渐渐收归国有，诸侯王只可享受赋税，不可私养兵马，无诏不可出封地。由于无需治国，所有的诸侯王都不再置吏。

    这个惯例一直保存着，但晋阳国是个例外。

    晋阳国名义上有晋阳郡和上水郡两个郡的封地，但实际上也不大，晋阳郡郡内多山石黄土，唯有河谷可以耕种，上水郡更加贫瘠偏远，又与赤沙国接壤，历来战乱频频，皇帝将这两个郡封给萧珹，就是要他驻守边关。晋阳国的大小官吏依旧是朝廷任命的，但是萧珹这个王爷手中拥有一支军队，也就是说晋阳王没有政权却有军权，所以皇帝特准晋阳国单设丞相辅佐政务。算起来，如今天下也只有两个人敢自称丞相，一个是当朝丞相刘焕，另一个就是何意了。

    这么一解释大家都明了了，何意这特殊中的特殊，自然与众不同。门房默默关上门，心道之后见了这对主仆一定绕道走。

    墨池轩自然靠着池塘，深冬时节，池塘里只剩几杆枯荷。屋子里门窗四开，虽然放了两个火盆，却一点暖气也没有。何意一进来，便不客气地打了两个大喷嚏，他见萧珹自虐般坐在寒风里，哈哈大笑：“王爷，若是想灭灭火，平城有的是美人，何必这样麻烦，你看你看，把我的初一冻得鼻子都红了。”

    何意一向疯言疯语惯了，越惹他越来劲，萧珹背对着他坐在窗前懒得理他。初一本来乖乖坐在一边替他磨墨，闻言脸色一红，悄悄瞪了他一眼。何意不以为意，大声吩咐多福：“还愣着干嘛，赶紧把窗户关上啊，再多拿几个炉子来，难倒还要本官亲自动手？”

    还没等多福答话，十五先跳起来了：“大人，王爷在此，岂可大声喧哗。”

    “好小子，长胆子了啊。”何意一愣，见十五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几步上前将他的下巴挑起，邪魅一笑：“小十五，几日不见，越发标致了。”

    十五吓了一跳，一巴掌打掉何意的手，连忙后退两步，却刹不住脚撞翻了桌子，一阵乱响后，香炉茶盏滚了满地，十五自己也跌在地上，袖子被香灰烧了一个大洞。初一忙过去将他扶起来，十五知道自己闯了祸，脸涨得通红，跪在地上不知怎么办才好，几人没料到是这个结果，连何意都愣住了。

    “好了，收拾一下都出去吧。”萧珹终于发话了，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又说道：“何意留下，闯了祸就想跑，没这么容易。”

    刚退了没两步的何意讪讪一笑，掸了掸身上昂贵的皮裘，自觉地坐到萧珹旁边。“我又没闯祸，更没想跑，这不是见你正忙着吗，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萧珹没答话，将桌上的书信全推给何意。

    何意随意打开一封，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嗤笑道：“这帮老东西，还真是会说话。”

    “为何来迟？”萧珹看何意懒懒散散地歪坐着，皱了皱眉毛。

    “如果我说车坏了，你信吗？”何意手下不停，一摞书信不消片刻就被他拆看了大半。

    “不信。”

    “真是无趣。”何意不知是说书信，还是说萧珹。他将手里的书信一丢，撇撇嘴叫苦：“哎，我大老远的来，连杯热茶都没得喝，真是惨。”

    “活该，谁让你老是不长记性。”萧珹嘴上嘲讽着，却还是转身吩咐人进来伺候。

    初一端来上好的云湖雪芽，用的茶具是何意自己带来的，何意很满意。十五搬了一个暖炉过来放在一边，他这回长记性了，恭恭敬敬放下炉子就走，何意却不放过他，趁机摸了摸十五的小手，道：“果然还是小十五疼我。”十五咬牙切齿地出去了。

    “好了，你再逗他，小心夜里挨打。”萧珹对他这种轻佻的行为有几分不悦，不过他也看得明白，何意这种风流癫狂的样子，有一多半是装出来的。

    “哈，十五才没这个胆子，话说回来，他像极了小野猫，挠的我心痒痒的，纵使被打了，也是心甘的。”何意捧着茶碗，一副陶醉的样子，看得萧珹脸都黑了。

    “废话少说，傅孝出了什么新招数，竟然把你拖了这么久？”

    “哼，这厮居然长脑子了，不过事情与你猜的恰恰相反。”何意得意一笑，显然没把傅孝放在眼中。

    傅孝是晋阳郡的郡守，论官阶在何意之下，不过傅孝管的地方要比何意宽，何意替萧珹管着晋阳国的路队，傅孝管着晋阳郡的吏治和赋税，两人本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不过傅孝这个人一心防着晋阳王府，凡是一点风吹草动就有大动干戈的架势。

    手握兵权的亲王，在哪个朝代都得小心翼翼，萧珹一直刻意避开某些冲突，与傅孝也算是老冤家了。

    “恰恰相反吗？”萧珹无意义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问自己一样。

    “没错，我收到你的信，准备带人南下，傅孝这厮不阻拦也就罢了，居然还设宴为我践行。我岂是那么好请的，将他私藏的好酒都诈出来了，你可没见到他那张脸，可是精彩得很啊。”何意哈哈大笑，回忆起那晚的宴席就觉得解气。

    萧珹的玄甲军只有一万的建制，多一个就相当于违制，往重了说就是谋反。为此傅孝多次暗中使绊子钻漏洞，虽不直接出面，却放出一些不好的消息来，引得谏臣们隔三差五的奏请皇上裁撤玄甲军。直到何意到了晋阳，将上上下下打理得滴水不漏，傅孝找不出漏洞来，才消停了一些。可他又不甘心，可想而知，傅孝对何意是积怨已久的。

    傅孝一心想要找晋阳王府的麻烦，按道理自然是要绊着何意进京的。萧珹一人在平城什么也做不了，将何意召到平城就不一样了，有了左膀右臂，萧珹不再是孤立无援的境地。然而他并没有这样做，反倒像是巴不得何意早点离开晋阳一样。

    反常即是妖，既然是妖，自然逃不过何意这妖孽的眼睛。

    “我故意拖了几天，就想看看这厮想做什么，你猜他打的什么好主意？”

    “离间？”萧珹微微勾起嘴角，玄甲军上下大大小小的将领近百名，还有其他不在编制却与与玄甲军息息相关的人物，这些人里保不齐就有奸细，利用傅孝来试一试他们的忠心，再好不过了。

    “不错，我前脚刚走，后脚这厮就开始拉拢军中的人，我是走走停停，本想看场好戏的 ，到底是没能如愿。”何意失望的叹了口气，转眼又兴奋的说：“要我说，我们俩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萧珹冷冷瞥了他一眼，何意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错话了，怎么嘴一秃噜竟然连王爷也调戏上了，不过他面皮一向厚实，根本没有不好意思，反倒觉得能够调戏一下晋阳王，自己也算长本事了。

    “跳梁小丑而已，随他去吧。虎符呢？”萧珹伸手问他要虎符，他去东仪的时候，就将玄甲军的虎符交给了何意保管，万一出了事情何意可以自己拿主意。然而到了平城，萧珹明白自己是不容易回去了,加上要将何意调到身边，自然这虎符也要一并带过来了。

    何意解下腰间的香囊，连着里面的香料一起倒在桌子上，三寸长的错金虎符就那样混在香料堆里，看上去分外可怜。普天之下，也只有何意敢这么做了。

    “喏，还给你了。军中按照你的意思安排好了，我给黄平留了秘信，让他见机行事。你放心，我刚刚收拾了傅孝一顿，出不了乱子。”

    黄平是玄甲军的越骑校尉简副指挥使，跟着萧珹多年了，留下他坐镇晋阳，傅孝翻不起大浪来。

    萧珹将错金的虎符拿在手中，虎符放在香囊里太久了，也沾上了香气，萧珹实在闻不惯，皱眉转身找了个盒子放起来。

    “那些，你怎么看？”萧珹示意桌上的那一堆信笺，他一个藩王，既不能过分接近臣工，也不能得罪这些人，保持距离又不疏远他们，这可是一门本事。

    “你说这些？”何意无聊地伸手扒拉了一下信笺，这些都是朝中几位大臣递过来，无非是一些马屁文章，不过马屁文章中又夹了试探。

    近来由于西北的战事稍歇，朝中诸位对于主战还是主和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西北赤沙人来势汹汹，尚有赵光这沙场老将坐镇，还有大苍岭这个险关可以依仗，抵挡一阵子没问题。西面的昌邕叛军可就没有那么容易对付了，昌邕郡往东，不管水路还是陆路，都可直取高阳郡，进犯平城。好在昌邕的叛军精锐不多，多是戍军，战斗力比不上镇军和禁军。王伏估计是意识到这个问题，攻占了昌邕郡附近的几个郡县之后，便蛰伏起来整顿军务，加紧练兵。等到来年春天冰消雪融之时，就是昌邕叛军倾巢而出之时。

    这个冬天，成了朝廷和王伏之间最后的和平时间，也是和谈的最后时机。

    主和派以丞相为主，丞相刘焕建议先安抚昌邕叛军，派人前去招安。据查王伏与已经死掉的郡守刘鹤有私怨，起兵造反也算事出有因，但到底王伏是宁朝人，纵使犯下如此重罪也只能算内乱，比不得赤沙这种外敌。

    赤沙人盘踞在西北，赵光催粮催兵的奏报雪片似得往平城送，入了冬十万将士的冬衣都还没凑齐。今年南方旱灾，北方涝灾，粮食的收成不足以往的六成，军中每日粮草这庞大的开支，已经快要捉襟见肘了。

    再说了，精锐全被被赵光带到了西北，也没有更多的兵力去围剿昌邕叛军。不如先将王伏安抚下来，许以重利，等到打完赤沙再说。

    更何况，王伏和赤沙暗中有勾结，招降王伏还可以瓦解他们的联盟，对北方的战事也有好处。

    刘焕的想法是大多数人的想法，不过总有那么几个人咽不下这口气。前几日谏议大夫郭直直接跪在大殿之上，骂刘焕软弱无能，鼠目寸光，骂王宜有眼无珠，识人不清。直言若不诛杀贼首王伏，国中诸将皆可反。

    此话一出，朝堂众人脸色都不好看。

    丞相刘焕一向左右逢源，和稀泥很有些本事，而太尉是武官之首，王伏还得过王宜的夸赞，手下的人出了事，王宜连带有责任。本来这些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不愿说出来，郭直却跳出来打了刘焕和王宜两人的脸面，文官和武将脸上都无光。特别是武将，毕竟他们可是身负保家卫国的职责，枯坐朝堂看叛军作乱岂非懦夫，于是乎纷纷主动请缨。

    武将们群情激愤，出乎意料的是王宜却态度暧昧，这几日居然借着风寒的由头告病在家。

    文武对峙的当口，萧珹这个手握兵权的王爷就变得更加微妙起来。朝中缺兵少将，玄甲军不是正好没事做吗。虽然玄甲军算得上是萧珹的私兵，但是只要皇帝下旨调遣，萧珹也不敢抗旨不是么。

    对文武百官来说这确实是个两全其美的方法，不过调玄甲军去围剿叛军显然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萧珹这个王爷也不好得罪，所以谁也不敢直言不讳地上书皇帝，坐不住的大臣们只好用各种方法试探萧珹的态度。

    “陛下什么态度？”何意将桌上乱糟糟的东西又归拢起来，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皇帝虽然年迈却不糊涂，和这帮臣子打了这么多年的交到，他们打的什么算盘他能不清楚吗。

    “父皇……什么也没说。”

    “哈哈哈，还真是有趣，一个等着开口，一个不好开口，我倒要看看，你们父子二人什么时候捅破这层窗户纸。”何意一听大笑不止，在他看来，这父子二人不愧是亲爷俩，连别扭的样子也是一样的。

    皇帝不开口，是因为大家都知道的原因。玄甲军是萧珹能够安身立命的依仗，当初皇帝力排众议将玄甲军交给他就是这个原因。一旦玄甲军调到昌邕战场上，损兵折将还在其次，怕就怕背后有人捅刀子，来个有去无回。毕竟皇帝对萧珹还是有几分父子之情的，舍不得他吃亏，便不忍心开口了。

    此时的情况对萧珹来说，固然可以装聋作哑保存玄甲军的实力，但是这个哑巴也装不了多久。往迟了说叛军压境家国不保，玄甲军决不可能作壁上观。往近了说，满朝臣工都是乐意看到玄甲军剑指昌邕的，用不了多久，总有人会失去耐心“得罪”萧珹，逼迫皇帝下旨，到那个时候，皇帝与萧珹再父子情深，也是没有用的。

    更何况，皇帝越为萧珹着想，萧珹的处境就越危险，他此时的回护就是毒药，一点点让其他人眼红嫉妒到疯狂。

    识相点，萧珹应该尽快请战，既免了皇帝的纠结，也全了忠孝的名声。

    “请战也无妨，只是被人算计的滋味总是不好的。”萧珹不理会何意的疯言疯语，他有心请战，但是有的人却是想借刀杀人，偏偏这陷阱他还不得不跳，如何让人甘心。

    “放心吧，只要皇帝在一天，太子就不敢动你。”何意知道他的心结，也不拐弯抹角，说了一句大实话。

    “如此看来，岂不是必死无疑？”萧珹自嘲般笑了一下。太子是嫡长子，继承皇位天经地义，一旦皇帝驾崩，萧珹这个王爷，不管是手握重兵还是放弃兵权，想要过几天舒心日子，都是一个字，难。

    “谁让你这般招人嫉恨呢。”何意叹息一声，他与萧珹相识不过三年，却比一般人更能理解萧珹，本是天之骄子，奈何奈何。

    萧珹没有接话，何意看着他沉默的背影，自动闭嘴。安静了一会，何意跳起来阴险地笑了一下道：“他们会借刀杀人，我们来个釜底抽薪如何？”

    萧珹回过头，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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