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迷路

    出了天师府，我和伊芙姐打算一路朝北行进，那边平原多，路好走。

    伊芙姐似乎看出了我一路上都无精打采，心不在焉，拍了拍我的肩膀，挑了挑眉，“想什么呢？不就出来历练一番嘛，不至于吧？”

    我叹了口气，心中苦涩。

    “伊芙姐，这一去，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回去，我这从小孤单惯了，明明上大学认识了几个熟人，这又要离开，心里还是有点不太好受。”

    “我看你小子是舍不得你那师姐吧？你俩也真是有意思，明明郎有情，妾有意，还偏偏装出一副很清高的样子，明明各自都喜欢着对方，却非得一口一个师弟师姐叫着。”伊芙嘟囔道。

    “性格使然。”我咧咧嘴，无奈道，“师父在身旁，我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师姐她性子本就慢热冷漠，让我占个便宜，不得无视我许多天。”

    “再者说，她是女巫。”我抿了抿嘴，望了眼伊芙，“女巫你懂吧？俗话来讲就是神婆子，神婆子这个身份可邪乎，一辈子不能生育，但凡和神婆子有过交合的男人，最后死的都很惨。”

    我一边说着，一边颓然的耸了耸肩。

    “那照你这么说，第一个神婆子之后，就不会有任何后代了，那又哪来的这么一代又一代的神婆子存于世间？”伊芙不以为然的反问道。

    听她这么问，我也没急着回答，拿出师父临行前放在背囊中的米酒，喝上几口，这才缓缓说道： “飞蛾扑火。”

    “嗯？”伊芙皱了皱眉。

    “每一代神婆，都会吸引一个爱上她的男人，前仆后继，与之交合，在新婚之夜，男人暴毙的同时，也会将后代孕育在神婆的体内，这样，下一代神婆，就诞生了。”

    “也不知是不是诅咒，神婆子生下来的后代，肯定是女娃娃，而后女娃娃长大成人后，再成为下一代神婆，以此往复，神婆子便延续了下来，也就是说，这些个女娃娃诞生之前的十个月，亲生父亲就已经暴毙而亡，死在了母亲的床上。”

    “有点残忍。”伊芙咬了咬嘴唇。

    “是啊，所以说，无论是神婆的男人，还是神婆本人，亦或者是神婆的后代，这三者的人生，完完全全就是一场悲剧。尤其对于男人来说，实在太不公平。”

    “那你爱她吗？”伊芙问道。

    “爱。”我当即回应。

    “你会为此而和她交合，最后让下一代得意出生吗？”伊芙挑了挑眉，继续问道。

    我苦涩一笑，摇了摇头，淡淡的说出两个字，“不会。”

    伊芙被我的反应逗笑，“你倒有趣，明知道对方是神婆子，你和她也不会有结果，反而心里一直想着去占有人家，结果还没那个胆量。”

    “别开玩笑了，我又不傻，命可比啥都重要。”我咧咧嘴，“再说了，伊芙姐，不是还有你陪着呢吗，我能撑下来，兴许过上一段时间，这些事，我就淡忘了，只是现在心里不好受罢了。”

    伊芙姐明显一愣，原本调笑的神情消失不见，反倒有些扭捏，过了一会，这才冷哼了一声，笑骂道：“你小子倒看得开。”

    话落，她将手伸进鼓鼓囊囊的胸部，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了一张纸条，“喏，白绫留给你的，临走前，她哀怨的跟个被抛弃的小媳妇似的，想去和你道别，又拉不下脸来，最后只得在小屋里蜷缩着身子黯然神伤，临走前她把这个给了我，让我交给你。”

    我眉头一挑，有些好奇，接过纸条，连忙阅读上面一行小字。

    “放心，我可没看哦。”伊芙妩媚一笑。

    【明明遇上了好人，却因为女巫体质不得不分离，终究是我想的太多了，师弟，你多保重，我等你。】

    简短的一行字，将白绫的内心所感发挥的淋漓尽致。

    前半段看起来，还有点矫情，像是那种文艺青年分手时写的矫揉造作的文字，我能读出白绫当时纠结的内心。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那一句话，让我的心咯噔一下，仿佛被一双手紧攥了一下，格外的疼。

    上一行文字还略显做作，明白了要与我诀别，可接下来这一行朴实无华的文字，却一瞬间，将我打回了原点。

    师弟，你多保重，我等你。

    尤其是我等你三个字，最终还是击败了白绫内心的纠结，将最纯粹的情愫用最简单的一句话，倾吐了出来。

    说到底，还是放不下，还是想通过某种途径来和我在一起。

    我不知道这么想，会不会有些自恋，可这短短的一行字，让我的心里，充满了苦涩。

    我心里暗自下定决心，此番历练，定是要找到解开女巫诅咒的途径，一定要打破这道禁锢。

    这么想着，我将纸条收起，抬起头来，望向伊芙，“我们走吧。”

    “这么快就走出来了？”伊芙双手环抱在胸前，轻声问道。

    “走不出来又能怎么办呢？肯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咯。”我背起行李，朝不远处的村落走去，“那边有歇脚的地方，我们还是赶快动身吧。”

    “小白。”

    我走出了十多米，身后突然传来了清冷的呼唤。

    “咋啦，伊芙姐？”我疑惑的回归头去。

    在黑夜中，只有月光洒在了伊芙姐的身上，将那张绝美的脸展现的淋漓尽致，她站在黑暗中，身子绰约，媚眼如丝，让我看的有些痴了，在她完美的胴体上浏览了一番，这才注意到她那为难的眼神。

    “伊芙姐，你这是......”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伊芙站在原地，愣了愣，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朝我笑了笑，“没怎么，就是累了，有点恍惚，这山高林密的，我们还是快些走吧，要不然碰到个什么山野巫人可就坏事了。”

    刚没走几步，伊芙又喃喃自语道，“你说的没错，还得走一步看一步。”

    “啊？”我有点讶异，见她咧嘴一笑，我摇了摇头，嘟囔道，“莫名其妙。”

    我看了下表，眼下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钟了，正是一天中最黑的时候。

    走出天师府后，便是连绵不绝的大山，走着走着，总是会在山路四周，听到些莫名其妙的声音，或是野狼哀嚎，或是村夫的哭嚎声。

    我越走越觉得有些诡异，山路虽然还算通畅，可越是往前走，越是觉得奇怪，好端端的，怎么无缘无故的就升起山雾了呢？

    而且，我总觉得身后有什么跟着我似的，走着走着，心口窝就开始有种莫名其妙的紧迫感，猛地一回头，虽然看清身后并没有什么异常，可回过头后，用余光瞥向身后，还是能看到几个人影，正不紧不慢的跟在我的身后。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道坏了。

    这是被某个山脚精魅盯上了。

    我说怎么走了半个时辰了，前边的路一直走不到头，远处的村子无论如何，也到达不了。

    这是遇上鬼打墙了。

    鬼打墙，不光对于我们修道人，甚至对于普罗大众来说，都不算稀奇，尤其是那些个经常走夜路的人，若是碰上个不好的日子，很容易就会碰到鬼打墙。

    命硬的能硬扛过去，一直不回头，不停的顺着小路往前走，虽说一直在某个地方不断绕圈，只要走路的人不停，一直撑到天亮，那就算是熬过去，挽回了一命。

    可若是遇上胆小的，命软的，惊慌失措的，很容易就因为恐惧而陷入崩溃，那样以来，鬼见了，自然欢喜的不得了，找个机会，就能把人的魂给勾走。

    我自认为我不是凡人，可遇上了鬼打墙，心里也不免有些打鼓。

    按理说，以我现在的能耐，周边有个什么鬼怪靠近的话，我肯定是能感受到，可这一次，对方竟然无声无息的来到了我的身后，不紧不慢的跟着我，若不是我遇上了鬼打墙，心里起疑，要不然我压根就感受不到身后有脏东西存在。

    因此，跟上我的这个脏东西，绝对不是那种好惹的存在。

    伊芙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一直朝我使眼色，她似乎有些慌张，我连忙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示意不用担心。

    前几日伊芙和师父去外头办事去了，回来之后受了不轻的伤，怕是现在也没能完全恢复，这时候，我只能扛起大旗。

    俗话说的好，鬼怕恶人。

    一般来说，人越是软弱，鬼就越是不怕人，人越是表现的暴躁无礼，那鬼就可要掂量掂量了，毕竟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

    我猛地回头，杀她一个措手不及，恶狠狠的朝身后吼道：“你们几个畜生跟在老子身后干什么？！”

    我本以为跟在我身后的那些个黑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在暗处观察我，没成想，在我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身穿青衣的少妇，少妇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看样子在这大山里，吃了不少的苦头。

    少妇怀里抱着个襁褓婴儿，身边还跟着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半大孩子，俨然一副山里村妇带孩子回家的样子。

    那村妇眼中带泪，哀声哭泣，见我回头，便着急忙慌的走上前来，哭诉道。

    “二位，你们知道这附近有落脚之处吗？我是邻村的，不知怎么的，这天头说变就变，原本还下着大雨呢，可第二天，河道就干涸了，村子里的所有井都枯了，一滴水都没有，可孩子不能没水吃去啊，于是村里的男人们就商量着，要去山外的大河里挑水吃，可这都三天了，我丈夫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可村子里其他男人都回来了呀，我怕他遭了什么事，就急忙出来寻他，我这走找了一天一夜，还是没能找到我丈夫，当我想要回家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在这深山老林中，迷了路。”

    望着女人干涩的嘴唇，以及充满砂砾的干燥脸庞，我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