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两路人

    我大口喘着粗气，身子猛地一挺，竟是直接坐了起来。

    睁开眼后，我这才看到，此时我正坐在床上，满身都是冷汗，伊芙坐在床边，也被我吓的够呛，一脸焦急的望着我，“做噩梦了？来姐姐抱抱。”

    伊芙姐温柔的拍了拍我的后背，过了一会，我才从先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原来是梦啊。”我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这才松了口气。

    刚才的梦境过于真实，以至于从云层中跌落，我的心脏就像是被人猛地紧攥了一下。

    只是奇怪的是，经历了这么一场逼真的梦境，我醒来后，原本断掉的几根肋骨，竟是完全恢复了，那些与南天一战斗在肺腑中留下的内伤，也没有一丝痛觉。

    真是奇了怪了，我心里纳闷，这一觉，难不成还有疗伤的功效？

    “梦到什么了？”就在这时，伊芙递给我一杯水，轻声问道。

    “梦到一些个老神仙在天上喝酒，最后还梦到一骑着黄牛的老头，临走前还给我留了句诗。梦里的是我记得不是很真切，也想不起那老头究竟长什么样子了，只是那首诗，我还能背下来。”

    正说着呢，师父推门而入，急忙问道，“刚才做梦的时候，能记起什么来不？”

    “师父，这一打眼全都忘了，说来也奇怪，怎么我说睡着，就睡着呢？”我疑惑道。

    “罗天大醮已经算是完成了，方才我向上天传达通天文书，上仙自会传你道家真传秘术天雷法，而传你天雷法的途径，正是托梦。”师父捋着胡须，说道。

    “可我除了一首诗，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我挠了挠后脑勺，很是苦恼，。

    “把那首诗念出来，给我听听。”师父神色一凛，说道。

    “好。”我眼神微眯，使劲去想刚才在梦中所见，寻思了好一会，这才把整首诗全都给背出来。

    “日月照七星，金光现我身。”

    “电光倏先驰，君子敬天威。”

    “须臾如芳饵，迅疾如飞翼。”

    “转战三千里，剑挡百万师。”

    一首诗念毕，我连忙问道：“师父，这首诗有什么不同之处吗？我咋啥也没看明白？”

    师父将诗写在符纸上，揣进兜里。

    “我先记录下来，等有时间好生研究。说实话，光靠这么一首诗，为师也无法参透。”

    话说到一半，师父的眼神迷离起来，似乎回忆起了往事。

    “这天雷法的传承方式果真不同凡响，上几代天师得到天雷法的那一夜，也只是在梦中记住了四行诗，参不参透，则全靠人的慧根和悟性啊。”

    师父怅然道。

    “师父，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有些纳闷。

    “前几代天师，在罗天大醮的结尾，获得仙人指点天雷法的时候，也只是得到了一首诗。”

    “当然，你们得到的诗文，无论是内容还是格式，全都不一，有五言绝句，有四言律诗，也有短短一句诗文，不过二十字，这应当就是天雷法的真传。”

    “只是，每个人的悟性都是不一样的，有高有低。我记得，上一代天师参透属于他的那首诗，只用了三天三夜，在第三夜，他站在龙虎山山顶，一手擎天，五指引雷，硬是将远处的一座几千米高的山峰给劈成了两半，恰逢那座山里有一只千年大妖，最终也惨死于天雷法的轰击之下。”

    “那岂不是很厉害？！”我一阵激动，差点没从床上蹦起来，可师父接下来的话，却给我浇了盆冷水。

    “可时间再往前推，至少有两代天师，用了大半生的时间，也堪堪参透了天雷法的真正奥义。”师父抿了抿嘴唇，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记得很清楚，龙虎山第六十二代天师，十五岁便成了天师继承人，十六岁成功举行罗天大醮后获得天雷法秘术，可为了参透秘术，老天师用了一辈子的时间，硬是从十五岁的少年郎，熬成了一百多岁的老头子，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才堪堪参透天雷秘法。”

    “当时也是情况所迫，被逼的，一只两千年大妖重现人间，将一整座村子七十多万人屠杀殆尽，老天师战斗到了最后一口气，始终没能看懂当年上仙留下的天雷秘法，便使用最后一口真气，亲自请神降身，才用出了天雷法，将那只大妖斩杀，杀死了大妖，老天师也同归于尽了。”

    听到这里，我心里欲哭无泪，获得天师继承人的资格，也实在是机缘巧合，我压根就没什么慧根，更不用说什么悟性了，我其实就是一阴差阳错下开了天眼的普通小青年，一下子来了这么一个难题，实在是超出了我的解决范围。

    师父说完这个故事的时候，眼睛里透露出岁月打磨出的尘埃，“所以说，天雷法这东西，就算是天师，也不一定能立刻就参透，有的人三天就看破，有的人到死，也只能靠特殊手段来参透。所以徒儿啊，顺其自然，千万别有什么心理负担，既然这四行诗已经记下了，你在天师府继续留下，未必是件好事，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免得遭大妖觊觎，过几日，我便将你送走，你一路游山玩水，惩恶扬善，斩杀鬼怪，除魔卫道，在凡间历练个几年，等有了资本，身子骨健壮了，再回来不迟。”

    听了师父的话，我心里一阵苦涩，原本还想因为这四句诗叫嚷几句，可师父峰回路转，顺着话头，就要赶我走，我这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很是不情愿。

    说实话，在师父身边的这段时日，算是我人生中最辉煌的一端日子了，本质上，我就是一无依无靠的臭屌丝，苦命人，这一离去，也不知未来的路，该怎样走。

    我本想朝师父撒个破打个滚，可见他脸上的坚毅神色，我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既然师父心意已定，自然有他的道理，作为徒弟的，只能默认，更何况，师父这是为我好。

    天师血是一众魑魅魍魉都想得到的东西，就像唐僧肉一般，若是我继续赖在天师府不走，就相当于唐僧在中元节那天晚上，站在鬼门关前面观看百鬼夜行一般，简直就是找死。

    更何况，我若是执意不走，会吸引无数力量强绝的大妖前来试探，那时候，龙虎山这片圣地，反倒会成了各路妖魔的必争之地，将天师府陷入不利的境地。

    沉默半晌，我点了点头，轻声道。

    “既然是师父发话了，那做徒儿的，也就只能从了，我会尽早准备一下，近日就走，还请师父多多照顾好自己，等多年后归来，希望师父还能亲自出门接我。”

    张得道老人的眼眶里流出了几滴泪花，一眨眼就不见了。

    老爷子一生没亲没故，只有这么一个关门弟子传承衣钵，眼看自己的徒弟要远走他乡，老爷子这心里，自然也不好受。

    “师姐，我不在的时日，好好照顾师父，也照顾好自己。”我朝白绫嘱咐了一句。

    白绫的脸色又变回当初刚认识她的那样，冰冷苍白，毫无血色，原本的温顺柔情，似乎在这句话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知道了，早些回来。”

    我能听出，白绫师姐在尽力压抑着喉咙里的哭腔，甚至有些哽咽，却还是没发作出来，硬生生的挤出了冰冷的八个字。

    见我神情有些低落，伊芙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凑在我耳边说道，“别这么难过，姐姐不是你们道门的人，这一路上还能给你做个伴。”

    “那最好不过了。”我微微一笑，可心里那种沉甸甸的感觉，还是消散不去。

    整个上午，我都在整理我的行李，离开的日子已定，就是明日晌午。

    既然有关天雷秘法的四行诗已经记下了，我也不着急去参透他，第六十二代老天师用了一生都没参透，我自然急不得，六十二代目可是道家奇才，在十岁的时候，就习得一身本领，在一天之内，就斩杀了至少拥有三百年道行的狐黄白柳灰五种为祸世间的大仙。

    就算是现在，估计天师府上下，也绝对没有人凭自己本事，一个人单枪匹马的杀死五个三百年道行的老妖精，就算是师父他老人家，估计也得费很大的劲。

    关键是那时候，六十二代目才十岁！

    他老人家都参透不破的东西，我自然急不得，顺其自然反倒成了我处理这四行诗最好的途径。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要离开的日子，师父他老人家亲自为我送行，一同来的还有玄清玄策二位师兄，以及天师候选人南天一。

    “你小子最好继续活着，若不然，等我参透了那四句诗，你的天师位子，怕是要不保了。”说这话的时候，南天一皱着眉头，神色冷峻，看样子不是开玩笑。

    “那到时候我可要拜托你能撑起重担，毕竟放眼整个道门，在岌岌可危的境地，能出来扛大旗的，应该只有你了。”说着，我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算不为我自己，为了整个道门，我也希望你能变得比我更强，我天生不是做首领的命，至于天师不天师的， 我真的不在乎。”

    南天一愣了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字面意思而已。”我微微一笑，“反正四句诗文，整个天师府都知道了，谁能参透，就看他的本事了，到时候我参不透，你们也别笑话我啊。”

    我大咧咧的一笑，搞得南天一倒是有些怅然若失，叹声道：“也罢，你我到底是两路人呐。”

    师父走上前来，嘱咐了我几句，便递给我了一个小匣子，“里头的东西，你路上打开看看便是，是师父的一点心意，有用得上的时候。”

    “那就多谢师傅了。”我朝师父鞠了一躬，寒暄了几句后，便和伊芙姐，转身离去。

    只是离开的时候，我心里隐隐作痛，有些遗憾，在我离开之前，白绫始终没能出现，与我见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