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仁至义尽

    ......

    见到这一幕，我站在一旁，瞪大眼珠，懵逼的望着师傅，颤声道：“师...师傅，他...他这是要干什么？”

    “以死谢罪，既然是他们父子造的孽，自然要由他们父子亲自偿还。”张得道老人叹了口气，幽幽道：“龙王庙里的雕像被砸，香火断掉，让此地的龙王勃然大怒，过不多时，就将刘亥启的唯一亲生骨肉带走了，对于刘亥启，龙王爷同样执意要杀死他，只是不知为何，刘亥启此人命格极硬，不过八十就不会入土，除非......”

    张得道老人仰起头，望着天边朦胧的月。

    “除非他自己要死。”张梁粗犷的声音传来，他的眼神冷漠，对于这样一个大活人死在自己身前，没有任何波澜，淡然道：“刘亥启一日不死，龙王老爷的怒火就一日不消，事到如今，刘亥启已经知道自己的过错和后果，这才以死谢罪。”

    我的表现有些差强人意。

    这是我第一次目睹活人死在我面前，尤其是以如此残忍的自杀方式，实在超出我的三观，我虽站在原地，实际上，两条腿，已经软的不能再软，一直在硬挺着。

    刘亥启当然该死，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惨死在龙王庙的祭坛前。

    先前师傅施法的时候，我隐约见到，龙王老爷的雕像上，双目露出了一闪而逝的金光，我虽然看不见龙王的具体位置，不过他应该就在我们身边，同样目的了刘亥启的死。

    龙种是存在了上万年的种族，在人类诞生之初，就有关于龙族的记载。

    无论是中方还是西方，龙种总是傲慢且自大，睚眦必报，心狠手辣，对金钱有着病态般的渴求。

    一个盛大的祭祀典礼，一条鲜活的人命。

    对于我们人类而言，已经是超高规格的赔罪仪式了，甚至将这件事透露出去，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如果龙王还不能平息怒火，我们就真的一点辙也没有了。

    将近一盏茶的功夫，龙王庙里没有一点风吹草种，龙王似乎对祭祀无动于衷。

    只是师傅站在香炉前，眼神微眯，双手负在身后，不言一语，就这么杵在原地，望着那三柱高香，似乎能看出来什么似的。

    在山风的吹拂下，高香散发出的浓重香味格外摄人心魄，烟雾缭绕间，我仿佛看见龙王庙里有人影在走动。

    我揉了揉眼睛，那人影却又消失不见。

    难不成是我看错了？

    我疑惑的挠了挠头，张得道老人和张梁不动声色，我自然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将近一个时辰过后，那三柱高香烧的参差不齐，左边的最低，右边的其次，中间的最高。

    望着那三柱高香，师傅终于松了口气，转身向我说道：“行了，这里没我们的事了，我们可以走了。”

    我点了点头，默不作声的跟在师傅身后，上了车，转眼就顺着羊肠小路离开了龙王峰的山顶。

    山间的谷阳村里几乎没有人了，林疏桐和白绫已经联系到了张晓娜的父母。

    那抱在一起嚎啕大哭的中年夫妇，估计就是张晓娜的父母。

    他们的中间是早已变成喰种的张晓娜，即便此时的张晓娜已经没有了人样，外表恐怖，一身腐臭，可她的父母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女儿，没有丝毫嫌弃，就这么抱着尸体。

    似乎发现了我眼中的疑惑和震惊，白绫走上前，温声解释道：“在这之前，我已经和她的父母解释过有关喰种的事情了，得知自己女儿的遭遇后，他们的表现的确出乎意料。”

    试想一下，当一个人看到死去了三个月，尸体早就腐烂不堪的亲戚后，这个人还有上去拥抱死者的冲动吗？

    我想，大多数人都会敬而远之。

    这对父母的作法，实在让人感受到父爱和母爱的光辉。

    “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我疲惫的叹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我们已经把这件事做得尽善尽美了，一会师傅会超度张晓娜，也算是给她的最好交代了。”

    “用我帮忙吗？”白绫眨了眨眼睛，“我听闻灵魂被禁锢在躯壳里，在解开束缚的过程中，一定要有人尝试在外面唤醒她，否则，就算将她的魂魄从身体中解脱出来，她也极有可能化作恶鬼，失去神智，脱开我们的掌控。”

    “能帮的话，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这件事师傅说了算，我勉强算是个打酱油的。”我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筋骨，嘟囔道：“诶，每次出任务，就不能好好睡觉，这三天我就睡了不到十个小时，这次回去得好好补个觉。”

    “如果不嫌弃的话，回去的路上你就可以好好歇息了，靠在我肩膀上。”白绫抿了抿嘴唇，轻声道。

    听到这话，我脸一红，有些不知所措。

    这算是情话吗？

    我尴尬的挠了挠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实在是太累了，所以，就按照你说的做吧。”

    张晓娜和父母短暂的团聚后，师傅就开始了超度仪式。

    只是不知为何，这一次，师傅根本不让我和白绫上去帮忙，而是叫张梁、林疏桐开车载着我们，提早下山，说是法事处理完后，张晓娜的父母自然会送他下山。

    我拗不过师傅，只得听他的话，提早下山。

    我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喰种，本就是超脱六道的存在，无论是不是被害的，无论多么可怜，可喰种就是喰种，总会受到天道责罚。

    我估计，师傅这是嘴上说的轻松，实际上，这件事，难办的很。

    我原本很不放心他老人家自己单独待在山上，可亲眼目睹了师傅在龙王庙小露身手后，我倒也不那么害怕了。

    最起码，师傅的实力远高于张梁。

    他觉得难办的事，我压根就帮不上忙，就算去了，也碍事，反倒不如听他的话，先提早回到学校，休息一段时日。

    就在我们下山的时候，龙王峰的山顶，忽然传来一声尖啸，仿佛山间猛兽发出的怒吼。

    只是这声音过于蹊跷，声音本身不大，可就像是有人故意传到耳边，车上的每个人，听的都十分真切。

    “这该不会是龙啸吧？”我咬了咬嘴唇，透过玻璃窗，向山顶望去。

    这一看不要紧，吓得我直接是瘫在了座位上，差点没喘过气来。

    “咋啦，白羽，你看到什么了？”白绫有些焦急，不断拍着我的胸口，问道。

    我吸了几大口新鲜空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喃喃道：“一个老头，正站在山顶上，望着我们，我一回头，恰巧就碰上了，他朝我笑了笑，挥了挥手，像是在道别。”

    “切，不就是一老头嘛，瞧把你吓得这样。”张梁趁机取笑我。

    我不服气的反驳道：“又不是普通老头，那老头穿这个古代人才穿的宽松锦衣长袍，上面闻着一条条金龙，更要命的是，明明是人的身子，却长了个龙的脑袋！”

    听了我的话，张梁也有些震惊，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语，感叹道：“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等我们把车开出大山，到达山脚的小镇时，已经快要天亮了，张梁决定在这里找个旅店，开几个房间，等我师傅张得道回来，我们再一起走。

    可谁也没想到的是，明明先前还在山上的张得道老人，此时正在山脚的公路口处，静静的等着我们，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吃惊归吃惊，我问了两三遍，师傅也没有解释的意思，这事也只能抛在脑后。

    ......

    张得道老人抹了一把汗，望着从喰种躯壳中浮现出的女孩灵魂，不禁松了口气。

    他先是把女孩尸体额头上的钉子一个一个的用道行拔出，然后尽数毁坏，同时为了避免灵魂通过小孔四处飘散，又用了十多张珍贵符箓，这才勉强将女孩额头上的一个个小黑洞堵了个严实。

    一般的符箓，用毛笔和黄纸就可以做成，可眼前的情况，用普通符箓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张得道老人只得强行消耗自己的道行和心头精血来画符，这才让喰种尸体里的灵魂安然无恙。

    在这之后，念完一段道家法咒后，张晓娜的灵魂，才能完好无损的从尸体的束缚中解脱出来。

    就这么短短的几步，把张得道老人累的几乎昏厥过去，好在强撑着没有倒下。

    望着女孩的灵魂，是那样的纯洁，完全摆脱了先前可怖的模样，变回了青春的姑娘，老人觉得十分欣慰，只是有些感叹，明明年轻的时候能不费吹灰之力做成的事，现在却几乎要了这条老命，只得接连叹息道：“老咯，老咯，不中用了。”

    女孩的纯洁灵魂和父母短暂的停留后，张得道老人就对其灵魂展开了超度，虽说女孩的父母一再嚷求，希望找出能让女孩起死回生的办法，可张得道老人还是当做耳旁风，强行将女孩超度。

    他这样做，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