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婴儿

    刘亥启在前头领路，说是带我们吃点早点。

    我和张梁这一路上的确没吃什么东西，有些饿了，就没推辞，跟着老头朝村子里头走去。

    谷阳村坐落在半山腰上，顺着主干道放眼望去，四周全是群山，给人一种凋敝封锁之感。

    明明这山中的空气相当清新，可我总能隐约闻到一丝臭味，十分古怪，就是那种人死后才能散发出来的腐朽味道。

    “前面就是我的家了，还请两位领导进去坐坐，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刘亥启领着我们来到了村子最中央的一个破旧别墅里。

    可以看出，这别墅在刚修建起来的那段时日，肯定是金碧辉煌，奢华无比，只是随着岁月的摧残，变成了如同鬼屋一般的存在。

    刘村长开了门，里头没开灯，阳光被爬山虎遮住，一点光也没有，黑咕隆咚的，看上去格外渗人。

    我硬着头皮，跟在张梁身后，走了进去。

    “哇啊——！”

    这前脚刚迈进去，我就听到别墅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哭喊声，一声声嚎哭此起彼伏，让我心乱如麻，就像是催魂儿一般，绝对不可能是正常婴儿所能发出来的。

    一般的婴儿，就算啼哭的再厉害，也仍旧有那种奶声奶气的声音，可这别墅里传来的婴儿哭声，仿佛是大人刻意伪装出来的一般，虽说听上去很像婴儿的哭声，可仔细一琢磨，那股阴冷的劲儿，让人觉得很不对劲。

    刚进门，映入眼帘的是空旷的大厅，约莫有二百多平，大厅尽头是螺旋状的楼梯，屋顶上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只是早已破碎，不能发光。

    别墅里头的家具已经不能用破旧来形容了，密密麻麻的蛛网，指甲盖厚度的灰尘，以及散落在地上的杂物，无不透露出腐朽的味道。

    刘老头走到大厅尽头，拿出罩子被熏得发黑的油灯，将墙壁上的蜡烛一个一个的点燃，我们这才看清别墅的内里。

    除了那些破败家具，这屋子里也没什么特别的，唯一惹人注目的是，一楼大厅的北墙上，悬挂着一副巨大的婚纱照。

    我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奇怪，明明看上去是婚纱照，可为啥是黑白色的？”

    照片中的一男一女看上去并不恩爱，即便是结婚照，两人的表情也相当冷淡，尤其是那女人，眼神中透露着悲伤，那黑洞洞的眼睛，就像是活过来一般，我盯着那幅画，画中女人也盯着我。

    男人穿着汉人新郎官传统的大红色衣袍，女人穿着红嫁衣，全都按照世家大足的派头来装点的。

    当然，这黑白婚纱照上只有黑白灰三色，那红色是我想象出来的，毕竟按照衣服款式，肯定是红色。

    望着墙壁上的婚纱照，我隐约有些不对劲。

    谁会没事将自己的婚纱照弄成黑白的，也不怕晦气？

    正琢磨着，我的身子一僵，登时就明白了。

    一般人自然不会将婚纱照弄成黑白色的。

    可死人会。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照片上的一对新婚男女，应该已经死了，如果大胆的去猜想，他们举行的，应该是冥婚！

    我说这幅画怎么越看越不对劲的，走上前去，仔细查看一番，这才看出一些猫腻。

    婚纱照上的男女，原来是后期电脑合成的。

    可即便是冥婚，家里人也绝对不会将冥婚过后的婚纱照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挂在客厅中啊，这刘老头家里肯定有些说道。

    我见张梁皱着眉头，估计也发现了这一点，只是没多说话，跟在老刘头的身后，顺着楼梯，走到了二楼。

    二楼的房间就比较多了，只是大多也都破败不堪，这一路走过去，蜘蛛网阻挠了我好一阵子，灰尘也相当多，在这里呼吸，肺部有些不舒服。

    先前婴儿的哭声，正是从二楼传来的。

    此时我上了二楼，那哭声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接近。

    刘村长似乎是耳朵不太好，这时候才听到婴儿的哭声，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自顾自加快了脚步，一边走还一边嘟囔着。

    “诶呦我的小心肝，是不是又饿啦？不哭不哭，爷爷来了，爷爷来了。”

    刘亥启村长佝偻着腰，径直朝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走去。

    我发现，除了走廊尽头的两个房间上锁外，其余的房间都是开着的，也基本上没什么东西。

    换一个角度去想，莫非这两间锁上的房子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虽说我心里有这样的疑惑，但还是憋在心里。

    刘老头开的房门是东头的，婴儿的哭喊声就是从东头传来的，而西头那个刘老头看都不看一眼，奇怪的是，西头的房门，除了门把手自带的锁，另外还加了一道锁。

    我将这件事记在心里，想着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进去看看，有什么猫腻。

    跟着刘老头进了西屋，里面的景象让我大吃一惊。

    如果说别墅一楼的大堂内还有那么一点光亮的话，二楼西屋的这间婴儿房，则是一点光亮都没有。

    刘老头有眼翳，视力不好，进门后，直接将灯打了开来。

    我有些惊讶，这别墅里的所有东西都烂的不成样子，没成想这间屋子里的家伙事，还都挺完好的。

    婴儿房不大，也就十来平米，里头有一个大床，床上只有几层很薄的褥子，床边上还有一个铝锅，里头的面条都馊了，也不见老刘头收拾一下。

    婴儿就躺在大床上，刘老头心疼的将婴儿抱起，逗乐一番，连忙从橱柜中拿出一罐奶粉，火急火燎的给婴儿热奶粉喝。

    刘老头衣衫褴褛，一身破败，也不知多少时日没洗澡了，身上一股子臭味。

    可这小婴儿被他保养的相当好，身上的小衣服全都是新的，看牌子就知道价格不菲，襁褓也是用上好的丝绸纺织而成，绝对是高端货，奶粉也是进口的，一些逗乐的小玩具，更是我小时候想都不敢想的好东西。

    这刘村长有些意思，硕大的别墅就这么一老一小，老的不吃不喝，也得把小的养的白白胖胖。

    我和张梁站在一旁，对那小婴儿也观察了一番。

    婴儿吃的有些胖，体格也比一般的孩子好上太多，可奇怪的是，这小婴儿的肌肤并不是那种白嫩，而是一种苍白。

    那种苍白我只在死人身上见过。

    小时候，为了生存，我打过各式各样的工，也干过一段时间的入殓师助手。

    这活有个好处，就是钱多，即便是临时工，一个月也能挣上四五千块钱，那时候，我只要干上一个月，半年吃穿不愁。

    当然，每次干完，我都会大病一场，也不知是何种原因，那时候，房东伊芙总会过来陪我，等我病好了，才让我独自生活。

    有些人肯定会疑惑，怎么入殓师找助手，会要小青年呢？

    其实大部分人有所不知，入殓师这种行业，收入极高，可从事该行业的人却少之又少，有能干的人就不错了，哪会有那么多毛病？

    这也没必要多问，问就一句话，你要干，你就去干啊。

    就算违背了某些法律法规，可实际上操作起来的时候，总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做入殓师助手的时候，我都是凌晨三四点去干活。

    这个活有个好处，就是我白天可以正常上课，不用翘课，也不用请假，晚上八点入睡，到了凌晨三四点，精气神十足，毕竟年轻，有活力，睡上七八个小时，也不会觉得累。

    那个时候，我见过了太多尸体，当然，老人死去后，尸体是褶皱不堪的，可有一些人，命不好，年轻的时候，或许遇上车祸，或是患上绝症，在二三十岁的年纪就早早离开。

    这一类死者的尸体，死后最先呈现出来的，不是青紫色，而是苍白色，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苍白色表面，才会逐渐出现斑斑点点的紫色尸斑。

    而刘村长怀里的婴儿的肤色，和年轻死者过世不久后所呈现出的肤色，别无二致。

    而且，在天眼的注视下，我总觉得，这小孩有些古怪，明明是一个崭新的生命，浑身上下透露出来的，却是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小婴儿先前还哭闹不止，可见到了我和张梁后，就闭嘴不出声了，眼神中对我们很是忌惮，进了老头的怀里，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刘村长，能不能冒昧的问一下，这小婴儿的父母，都在哪呢？”张梁忽然开口问道。

    刘亥启给孩子喂完奶后，听了这个问题，身子明显的顿了一下，寻思了片刻才说道：“孩子父母从小到大都娇生惯养，村子莫落后，吃不了苦，就干脆背井离乡，拿着我一辈子的积蓄去国外生活了，这孩子也是我一再嚷求下才留下来的，我不能让我们刘家绝后。”

    说这话的时候，老刘头目光涣散，经常性变换视角，视线飘忽不定。

    很明显，他说谎了，这只是他用来糊弄搪塞我们的一种说辞。

    只是这说辞相当真实罢了。

    的确，一些年轻的夫妻吃不得苦，在山村里待不下去，就会去城市里发展，谷阳村就算是富裕村，也不例外。

    “好了，不说这些了，伤心事不提也罢，来，我带你们吃饭去。”

    刘亥启将孩子放到床上，拿出几袋方便面给我们煮，我们也的确饿了，坐在一旁等饭吃。

    可不知为何，在煮面的时候，刘亥启一直有意无意的观察着我们，做饭的时候，也偷偷摸摸的，像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般。

    张梁干脆就闭上眼睛，懒得搭理这古怪的老村长。

    我也学着眯起了眼睛，装作睡觉，实际上我的眼睛，仍然盯着刘老头的双手呢。

    果然，我心中一惊。

    这刘亥启见我和张梁都闭上眼睛，飞快的从裤兜里掏出一袋子白色粉末，不动声色的将里头的粉末倒进了锅中的沸水，迅速将袋子扔到垃圾桶里，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我都惊呆了。

    我心中愤怒不已。

    这刘亥启胆子好大，竟然对我和张梁这名义上的慰问领导起了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