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有毒

    由于年代过于久远，死胡同的土墙坍塌了一半，在胡同尽头的巷子里，一条窄窄的道路呈现在我眼前。

    道理过于狭窄，只能单人侧身通过，两边是高墙，看样子也是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楼，只有一盏枯黄的灯光照亮门卫处的小亭子。

    亭子里的老头睡得正熟，鼾声如雷。

    这一带应该是贫民区，而且是贫民区里最肮脏最不为人知的地方。

    没有人知道这里是鬼老太的藏身之处，遗憾的是，先前有迷雾笼罩，我也不能记录下来时的线索，不过既然鬼老太解除了结界，张梁必然有法子找到我的下落。

    心脏砰砰直跳，冷汗早已浸透我的衣袖，要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当前的节骨眼，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鬼老太先侧过身去，僵硬的扭动身体，钻进了狭窄的巷子。

    随后一连串清脆的风铃声响起，鬼小孩们便一个个排好了队，步调统一的钻了进去。

    我紧随其后。

    刚进入巷子，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熏的我几乎作呕，强忍着胃里的翻腾，紧咬着牙根，努力用脑袋记住眼前的景象。

    狭窄的巷子里湖南一片，什么也没有。

    可这奇臭无比的味道却源源不断的顺着阴风吹了出来，摧残着我的嗅觉。

    忽然，一个小孩的叫喊声从地底下传来，似乎是叫嚷着什么，鬼老太少见的露出了笑脸，急切的回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语，便弯下那堪堪折断的腰，用干枯的手指，抓向了什么东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下面还藏着鬼老太之前抓走的孩童？

    可那小男孩的声音实在过于反常，按常理来说，一个半大孩子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连哭的来不及呢，怎么这个孩子的口气中，隐隐透露出期待？

    我眯起了眼睛，紧接着石块摩擦地表的沉闷声音响起，这才看清，那鬼老太原来是将一块矩形石板从地面上硬生生的挪开，露出了下面的光景。

    我起初判断是一口废弃的枯井。

    不过说是枯井，也实在有些牵强，不断传来的臭气熏得我神魂颠倒。

    这哪里是水井，分明就是个下水道入口。

    我心里疑惑万分，大晚上的不去老巢，反倒是来到这么一个连鬼都不愿意来的地方，这鬼老太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一声声小男孩的呼唤不断从下面传来，鬼老太也一声声的回应。

    鬼老太先是一跃而下，紧接着铃铛声再次响起，那些个被控制的鬼小孩，也一个个的跳了下去。

    最后一个是我。

    站在井口，我的喉结不断耸动。

    身体早已被冷汗浸透，头顶上的那张隐匿符，光晕也逐渐消散，半个小时即将结束。

    我这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下面究竟还存在什么可怕的事物，一切都是未知。

    下去生死未卜，不下去，我反倒是可以抓住机会，就此逃开。

    鬼老太早已将结界打破，我若是拼命的跑出巷子，来到一处人多的地方，危险就可以解除。

    可若是那样，不免会打草惊蛇。

    这次好不容易找到了鬼老太的藏身之地，下一次估计会转移到别处，加上鬼老太的戒心，这件案子，会更加难办。

    我一时间陷入了两难。

    下去。

    不下去。

    我脑袋里就像是突然窜出两个小人，一个瑟瑟发抖，一直催促我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而另一个则怒火中烧，不断激将我下去一探究竟。

    人，真是个复杂的生物。

    既害怕，又激动。

    既恐惧，又愤怒。

    见到机会仍旧畏畏缩缩，可等机会离去，却又愤懑不已。

    就在我犹豫之际，一阵低沉的哭声从下水道传来，断断续续，不是很真切。

    我一个激灵，这分明是一个小姑娘的哭声。

    因为恐惧，小姑娘不敢太大声音，却也不能完全忍住不哭。

    这才是一个孩子身处险境应有的表现。

    也就是说，里面，应该有活人。

    而很大可能，那哭声，就是失踪不久的娟娟发出的。

    我咬了咬牙，心想豁出去了！

    铃声再次响起，我紧闭双眼，抬腿一跳，便一屁股跌落下去。

    “诶呦！”

    我吃痛的闷哼了一声，连忙站起身，捂着屁股和腰部。

    在极短的时间内，我大体瞥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心里骇然无比。

    这里果然是下水道的一处死角。

    到处堆满了肮脏的垃圾，蛆虫遍地，苍蝇和蚊子几乎组成了一片幕布，嗡嗡的声音传到耳膜身处。

    下水道里摆放着一些破败肮脏的小玩具，有折断脑袋的洋娃娃，有开膛破肚的毛绒玩具熊，臭烘烘的气味融入了空气，除了这些玩具，这里竟放置了些木制家具。

    缺了一个角的木桌子。

    四个高低不平的矮板凳。

    一盏上个世纪的油灯。

    一个橱柜，上面放了些碎裂的碗筷。

    一个齐腰高盖着盖儿的大瓮。

    组成了反常的景象。

    几根蜡烛随着下水道的阴风不断飘摇，却怎么也不肯熄灭。

    厚厚的蜘蛛网将一张木板床占据，一窝窝小蜘蛛很是惬意。

    明明是一个不为人知的下水道，却放了这些奇奇怪怪的家具，反倒更像是妖魔鬼怪的栖息地。

    此时此刻，鬼老太站在不远处，正和一个飘在空气中的魂灵拥抱在一起亲昵。

    我的天眼已开，因此十分讶异。

    先前的鬼孩子，并不是没有实质的鬼魂，他们的魂魄仍封锁在尸体当中，严格意义上说，更像是人为打造出来的僵尸。

    鬼老太也是如此，是个半人半死尸的存在。

    可这孩子不同，完全就是鬼魂。

    这可奇了怪了。

    不过从眼前的情况可以看出，那鬼魂小孩，应该与鬼老太的关系很是亲近。

    我的视线不断游离，企图找到任何线索，当我转头望向一处角落时，身子一顿，心里一阵激动。

    那是一处垃圾堆。

    而垃圾堆的上头，竟是躺着不知死了多久的小孩。

    他的尸体早已腐烂，白骨隐约从腐肉中挣脱，蛆虫不断残蚀着所剩不多的腐肉。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小孩，应该就是那与鬼老太亲昵的鬼魂。

    可奇怪的是，小孩的姿势十分扭曲，两双腿早已折断，脑袋上不知被什么东西撞出一个偌大的窟窿，脑浆和鲜血掺杂在一起，顺着垃圾堆一直流到地上。

    “唔——！”

    我脑袋上的符箓突然在空气中燃烧开来，片刻后就化为了灰烬！

    我心一沉，暗道糟糕。

    这符箓生效的时间已经过了！

    在蜡烛的映照下，我的影子逐渐变大，一米八的身高所映照出来的影子，几乎遮盖了整个狭窄的下水道。

    显然，那鬼老太也发觉了一丝异常，立刻伸出一只手，用力摇了摇铃铛，那鬼小孩的魂魄，立刻化为一缕青烟，被吸进了铃铛之中。

    鬼老太迅速转身，恶狠狠的瞪着我，当发现那个半大孩子此时变成了一个年轻小伙后，也被震惊的够呛。

    气氛紧张了一瞬，鬼老太就朝我发动了攻击。

    一双干枯的利爪，如同勾魂的刀刃一般，猛然冲我刺来。

    “卧槽！”

    暗骂了一句，我不敢有半点犹豫，眼看那锋利的骨爪即将穿透我的胸腔，灵巧的一个侧身，堪堪躲过了鬼老太的进攻。

    “你是何人？！”鬼老太发出了一声人不人鬼不鬼的尖叫，声音凄厉的朝我发问。

    “我...我是你大爷！”

    也不怎的，可能是害怕到了极点，恶向胆边生，我反倒是被愤怒燃起了性质，毫不犹豫的破口大骂。

    “你个臭老婆子，罪该万死，这些个娃娃曾经都是你的邻里，你却暗下杀手，该死，真该死！”

    “阴阳分两道，人鬼皆殊途，你个小娃娃怕是管的太宽了！”鬼老太脚步一个回旋，与我拉开距离，“你个小畜生，竟是骗了我一道，今天你姑奶奶我不把你撕碎成肉屑喂猫，就辜负了仙人的道法！”

    闻者无意，听者有心。

    我立刻对鬼老太的妖法有了大致的了解。

    看来这鬼老太生前受到过邪门歪道的点拨，这才化为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来这里祸害世人。

    “找死！”鬼老太大骂一句，伸出利爪，再次向我袭来。

    这次行动实在太过匆忙，加上也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我压根就没拿件趁手的武器。

    早知道刚才随便在地上捡一个铁棍子防身也好。

    “他奶奶的，你这疯婆子，我劝你老实点，否则惹怒了道爷，道爷施法让你魂飞魄散！”

    没办法，手上没家伙事，只能靠嘴皮子拖住她了，现在能仰仗的，只能希望张梁快点发现我的不妙境地，赶快过来收场。

    鬼老太邪乎的很，那干枯的手指原本并不锋利，可不知为何，手指上的指甲盖竟是在极短的时间内，生长了三寸有余。

    十根爪子仿佛十根锋利的锥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撕裂空气，飒飒作响。

    鬼老太步步紧逼，我接连后退，不知不觉间，就被逼到了墙角，再无后退之路。

    为了不伤及脑袋等重要部位，我只能用双臂尽力护在身前，抵挡鬼老妇利爪的穿刺。

    噗噗噗——！

    锥子入肉的声音传来，鬼老妇压根就没打算给我留活路，十根锋利的已然狠狠的刺入了我手臂上的血肉之中！

    一阵酥麻的刺痛感传来，迅速从手臂受伤处传遍周身，我的身体不自觉的开始颤抖，紧接着，就像是一块肉硬生生的被撕裂，那股无法言状的疼痛顺着伤口开始蔓延，一股恶寒从心底升起。

    我心底一凉，有些绝望。

    那鬼老妇的十根骨爪之上，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