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鬼画符

    遗像里的老太太，突然笑了。

    这一笑，仿佛将我的魂给剥离开来，心脏就像是被重重的握了一下，砰砰直跳。

    “老刘，这里...不太对劲。”我有些慌张，整个屋子里的摆设基本上已经被我看过，处处透露出诡异的气息。

    “是不对劲。”老刘点点头，屋子里充盈着一股腐臭的味道，除了遗像和骨灰盒，一具溃烂不堪的尸体静静的躺在角落的床上。

    看样子是个老头。

    老头死的很不安详，肌肤早已腐烂，整个身体肿胀不堪，我甚至能看清老头临死前痛苦挣扎的模样，一张嘴咧起的弧度甚至能塞进去一个拳头，两眼向上翻，不过已经死了好一阵子，眼球早已腐烂变质，一只只驱虫在里面来回扭动。

    我有些诧异，这老头看上去至少也得死了半个月前，这半个月前时间里，其他租户不可能发现不了，光是这恶臭，就足以让所有人崩溃。

    “老刘，刚才遗像动了，我们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想着刚才老太太那恐怖的笑容，我心里就直打鼓，紧握着手里的环形玉佩，可不知为何，和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玉佩并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任何温度，更没有散发出曾经那种金色光芒。

    “这里已经被设下了结界，一般人是发现不了的。”老刘叹了口气，“你且站在我身后，见机行事。”

    见刘半仙要展开架势作法，我连忙退在一旁。

    似乎意识到了老刘要作法，遗像中的老太太露出愤恨的面孔，原本平淡无奇的面容，忽然变得扭曲狰狞。

    紧接着，整个房间的墙体上，开始渗出浓密的褐红色液体。

    我瞳孔微缩，猛然发现，这褐红色的液体，与出现在我房间中的相同。

    很快，液体越聚越多，逐渐没过了我的脚踝，瘙痒和刺痛再次袭来，我想要推开门躲避，却发现门早已无法打开。

    “呃！”我吃痛的闷哼了一声，抬起脚来，发现脚上的鞋已经被腐蚀殆尽，一整只脚都呈现出血淋淋的一片，整个脚底板上的皮，像是被剥离开来，只剩下了里面的嫩肉，任由这褐红色液体侵蚀。

    那股钻心的疼痛和瘙痒让我几乎崩溃，一时间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几乎失去了反抗能力。

    “小白，快，找个凳子垫着，时间长了你的脚会废掉！”老刘双手迅速结印，我甚至能看清他后脑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

    “好！”我连忙抓起墙角的木板凳，然后吃痛的站在了上面，好在水位还没没过板凳，否则我的这双脚，还真就会废掉。

    “北帝赐吾纸画符打邪鬼，张张神皆画，敢有不伏者，押赴酆都城，急急如律令！”老刘看来是要玩真格的了，因为在这之前，床板上的枯朽尸体，竟是微弱的动了一下。

    数息过后，早已死去的老头眼中忽然重现猩红色的暗光，四肢笔直弯曲，双臂猛地抬起，整个身子，竟是一下子坐了起来。

    “嗷...咖...唔...呃！”

    腐朽的老者尸体似乎发生了尸变，嘴里发出莫名的吼叫，一缕缕的黑气从嘴中喷出，弄得老刘接连后退。

    老刘的表情冷峻到了极点，连忙拿出黄纸和毛笔，一边念咒，一边画符。

    道家分多个派别，看老刘这架势，应该是符箓派。

    短短一瞬之间，一张鬼画符便完成了，老刘拉开架势，右腿猛蹬。

    于此同时，这异变的僵尸也猛地跃起，一双干枯的手臂如同锋利的刀锋，径直朝老刘的双肩猛然插去！

    老刘的鬼画符也不是凡品，在空中一比划，竟是凭空点燃，只听嘭的一声闷响，老刘将手中符箓重重打出，凶狠的拍到了死尸的额头之上。

    而后，又传来噗嗤一声，老刘吃痛的闷哼，接连后退数步，原来在他打出那张符箓之时，丧尸锋利的双臂，也同时刺入的老刘的肩胛骨。

    鲜血从老刘肩胛骨的位置喷涌而出，他佝偻着腰，大口喘着粗气，转头有气无力的朝我吼道：“死尸已经被我控制住了，快，将遗照用火点燃！”

    我紧咬着压根，心想着豁出去了，尽管恐惧已经沾满了我的脑海，可恶向胆边生，我知道，如果老刘死了，我也绝对无法活着出去。

    眼下，只能听老刘安排！

    我心一横，说时迟那时快，也不管即将没过脚踝的腥红液体腐蚀我的大腿，直接踏入了水位逐渐上升的腥红液体之中，朝着老太太遗像的位置奔跑而去。

    我拿起遗像，朝老刘的方向扔去，“老刘，快画符，我没有打火机，只能靠符箓燃起的火去烧！”

    “我知道！”老刘很有默契的将早已画好的符箓抛至半空中，与遗像来了个碰撞，只听“哗”的一声，符箓在接触到遗像的时候瞬间燃起火焰，将相框和相片一并点燃。

    “呃啊啊啊啊啊啊——！”

    “不得好死，你们全都不得好死——！”

    “我要你们偿命——！”

    被点燃的一瞬间，凄厉的惨叫从遗像中传出，我的心脏砰砰直跳，连忙向后退却，生怕有什么幺蛾子。

    那是老太太沙哑的吼叫，在被施了法阵的房间中，显得尤其阴森恐怖。

    我张皇失措了许久，直到遗照被完全燃成灰烬，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老鬼是地缚灵，不能随意出来作孽，只能依托于生前念念不忘的事物上，以此生出端倪，遗照正是这关键所在，既然遗照被烧成灰烬，那么这女鬼自然是魂飞魄散。”

    老刘也松了口气，我望了他一眼，看样子他的损耗颇为严重，我这才意识到，自始至终，老刘的腿就一直浸润在这腥红的液体中。

    液体的腐蚀性极强，好在遗照被烧后，这神秘液体逐渐消退，等完全消退成一滩无关紧要的血迹后，我才看到，老刘的一双腿，早已被腐蚀的不成样子，血糊糊的一片，看上去格外渗人。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我刚松了口气，突然神色一凛，瞳孔皱缩，一双手慌忙指向老刘身后，带着颤音说道：“老...老刘，你身后，那家伙...活了过来！”

    “嗯？”刘半仙眉头微皱，身子下意识的退开半米远，或许是运气好，正巧躲过了死尸的啃咬。

    死尸扑了个空，继续朝老刘这边袭来，不知何时，它额头上的鬼画符掉落在地，失去了作用，便开始兴风作浪。

    “畜生！死后都不知道安生！”老刘怒斥一声，立刻从袖口甩出纸笔，一边牵制死尸，一边迅速鬼画符。

    “小白，帮我吸引一下！”话落，老刘就地一个翻滚，立刻滚到墙角，正好是死尸的视线盲区。

    而我，则不幸的成为死尸面前唯一的猎物。

    “操你个娘！”

    我连忙起身，双腿却突然一软，一种难以忍受的刺痛传来，径直向后栽倒过去，这才发现，因为之前毒液的腐蚀，我的脚也好不到哪去，硬是被腐蚀掉了一层皮，脚筋也几乎断裂，根本无法继续站立。

    死尸一跃而起，望着黑压压的身影和它那尖锐的牙齿和双臂，我陷入了绝望。

    尸变后的老头与生前相比，战斗力更是爆表，原本掉光的牙齿也长出了新的，尖锐锋利，原本干枯无力的手臂，更是笔直的如同三叉戟，这要是被命中，非死即残。

    人在死前，总是想起美好的事物，我也不例外，我想起了房东伊芙对我的关照，想起了学校中暗恋的女孩...我还有如此多的美好时光还没经历，真的不想死。

    “臭小子，愣着干嘛，逃啊！”

    老刘在后面将我叫醒，我猛地回过神来，发现向我袭来的僵尸不知为何突然径直不动，我连忙连滚带爬的逃到了老刘身边。

    这才看到，老刘趁我吸引僵尸注意的时候，趁机将一张镇邪符拍到了死尸的后颈处，随机掏出一把短小的桃木剑，朝僵尸的心口窝处猛然刺去。

    只听扑哧一声，没有任何棱角的桃木剑，却是轻而易举的刺穿了僵尸的身体，直接将心脏洞穿。

    紧接着，老刘冷眉倒竖，一双手用力将手中的桃木剑反转了一个弧度，僵尸发出渗人的吼叫，下一秒，老刘抽出桃木剑，而僵尸的心脏，也一同被拽了出来。

    “嘭——！”

    一声闷响，僵尸再次恢复了平静，顺着惯性砸倒在地。

    这一次它完全失去了生机，眼下的危机终于消失。

    “成了！”老刘叹了口气，一下子瘫坐在墙角，“你小子，福大命大，造化大，今日一劫，算是平稳度过，血光之灾，也终于抹除。”

    说话间，房屋中的结界逐渐消散，氤氲的黑气和红光越来越淡，直至消失不见。

    等到结界完全消失，这间屋子才恢复了本来的面貌。

    “我估计我们得去医院。”瞅了瞅脚上的伤势，我吃痛的呻吟了一声。

    “医院无法解决这样的伤势，等孙女熟睡后，我带你去见祖师爷，让它给咱俩治病疗伤，否则的话，咱们这双脚，明日就会变成一根白骨。”

    “这么严重？”

    “没错，地缚灵有强有弱，这与死者生前的怨念和死后的愤恨有关，这老婆子生前为人刻薄，最终更是因为无钱医治胃癌，硬挺挺的挨着病痛在凄苦中死去，心中的怨恨很难消解。”老刘的解释让我茅塞顿开。

    “那这死尸呢，诶？消失了？！”我讶异的问道。

    只见原本瘫倒在地没了生机的死尸，此刻竟是消失不见，唯有一滩褐红色液体仍在散发着黑气。

    “已经化成血水了。”老刘头活动了一下关节，吃痛的闷哼一声，硬撑着站了起来，叹了口气，道：“我算是知道为何先前那褐红色液体腐蚀性那么强了，这液体本就来自于死尸的血液和尸油的混合物质，再由这老婆子操作一番，不难弄出这样的尸毒尸液，只是可怜了咱们俩的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