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百姓苦难

    午时日烈，战事稍息。

    洛城外尸体横陈，残肢断臂，血腥之气让人作呕。

    贼军罢兵，官兵喘息，大地上炊烟四起，鸟雀乌鸦盘旋。

    这些食腐动物闻着血腥气，来到了洛都战场人间炼狱，可能是被此处的杀伐之气所摄，它们谨慎盘旋不落，时而低空掠过，时而高空展翅。

    呜呜，鸦名声让人心烦，但却无人去干扰，它不停的在战场上空徘徊，试探着其中情况。

    可能是看到战场有些安静，乌鸦鸟雀们便抖擞精神，壮着胆子落入战场。

    呜呜，然后是一阵欢快的鸟鸣声，一队队乌鸦落在尸体上，尖锐的鸟喙饮着鲜血，啄食血肉，更有甚者在那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球上，上下打量。

    乌鸦那聪明的脑袋中，不知道这些两脚怪物为何要互相残杀，不知道双方为何要你死我活，但它们知道，这是饱餐的好时候。

    “呼啦啦！”

    陡然间，有鸟雀振翅，飞向高空。

    不远处，一支与众不同队伍缓缓进入战场，乱糟糟的大多为老人和孩子。

    长鞭挥打，一名贼兵冷喝：“老东西，快点。”

    “呜哇哇..........”

    散着辫子面带菜色小女娃被吓的哇哇大哭：“娘我怕....想回家.....”

    “娘....囡囡怕....”

    女娃满脸恐惧，一双小手使劲拽着母亲衣襟，以寻求安慰。

    “啪哇哇......”

    “都给我快点，磨磨蹭蹭，想死不成！”

    贼人神色不耐，以长鞭催促众人前行，敢张嘴哭嚎，便是一顿暴打。

    “不...不要...”

    妇女护犊心切，她见贼军凶恶，急忙将女孩抱在怀中：“求求你....不要打....”

    “她....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啪啪.....”

    黑色的鞭子无情的打在她身上，单薄的衣襟，湿了道道血痕。

    但她仍然以身相护，不顾伤痛，将自己的娃牢牢护在胸前。

    “坏人，不许打我娘亲，”

    陡然间小女孩挣脱妇女的怀抱，她抹了把眼泪，不知哪来的勇力。

    气呼呼的，张开小虎牙一口咬在贼兵大腿上，要为娘亲报仇。

    “嘶，找死，”

    疼痛的之感剧烈，贼人嘶吼一声，瞬间目露凶色。

    大手暴起，一把抓住小东西的辫子，将其整个身体提了起来。

    低头看了眼腿上的伤口，他目露凶光，怒骂道：“好狠的小畜生！”

    “竟敢敢咬你爷爷！”

    “砰咚！”

    贼人含怒，一脚将女娃踹飞，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不...不要....”

    妇女一个不注意，孩子便飞了出去，她心中不由一慌，眨眼间惨剧便发生了：“囡囡.....”

    “啪嗒！”

    “贱婢，给老子滚回去！”

    士兵被咬了一口肉痛，心有怒气未消，踹飞了小东西犹不解恨，他便将气撒在了大人身上。

    “囡囡...你睁开眼看看娘啊.....”

    妇人不顾贼人的抽打，忍着身上剧痛痛，冲出去将小人儿抱在怀中，哭的撕心裂肺：“娘在这呢.....快说话呀.....”

    “囡囡....快说话呀....”

    “娘....疼....”

    女娃蜷缩在娘亲的怀抱中，口齿不清，两个可爱的小辫子散落染红，她面容痛苦口中咳血：“娘....囡囡....疼...”

    “肚肚疼...囡囡想....睡觉....”

    七窍流血，眸光暗淡，眼见是不活了，成年人的脚力有多大，含恨一踹，岂是小孩童能承受的。

    妇人看着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女儿，心中一阵绞痛，充满了痛苦绝望：“是娘的错...”

    “是娘不好....娘....娘就不该带你来这....世上受苦....”

    “呜呜....娘...不该...带你来世上受苦.....”

    心中最后的希望逝去，女人心如死灰，好似行尸走肉。

    慕然间，她人放下怀中了无生息的女娃，她无视鞭打，强撑着身躯站了起来。

    眼神空洞披头散发，张牙舞爪间，似疯婆女鬼向贼人冲了过去：“啊，你们带走俺丈夫！”

    “今日，又打死了俺的娃，跟你们拼了......”

    “还俺的娃.....”

    “噗嗤！”

    长刀染血，将其捅了个透心凉！

    女子只感胸口一凉，气力泄尽，散发下双目空洞。

    她紧紧握着胸前利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诅咒道：“你们....这些贼人...作恶多端...”

    “九泉下....做鬼...俺也不会放过你....”

    “呸，一群贱民！”

    狠狠的吐了口唾沫，贼兵不屑道：“活着被吾宰杀，死了又能怎滴！”

    “就算哪日做鬼，老子也能再杀你娘俩一次.....”

    面对妇女毫无作用的诅咒，贼兵面露不屑，再次出刀，将其生机斩尽。

    这群懦弱的良民，也就这点能耐，除了诅咒人，还是诅咒，他们还能干什么。

    若世间真有鬼神，贼军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了，哪里还能在这里欺辱他们。

    “呸，一群良狗，活着也是被老子欺负，今日送你下去与家人团员，也算老子造福了！”

    将疯女人解决掉之后，他提着血淋淋的锋刀目视一众老幼，寒声道：“都给老子走快点！”

    “若不然，老子不介意也送你们下去团聚.....”

    鲜血震慑下，人群中虽然气愤难耐，但是面对如狼似虎的贼军他们能如何。

    这些戝兵虽很多都是新从附近征来的青皮奸人，他们吃人血馒头有经验，镇压普通百姓更是无师自通，手段比老戝还要狠辣，威慑力也更强。

    世道百转，每一种人都有其不同的作用，都有不同的活法，官、兵、民、痞、士、农、工、商，只是活法不同，无所谓高低贵贱！

    有人说在这片士地上，民就是不如官，也有人说在那片土地上官不如民，怎么会没有贵贱之分，这就看每个人的理解了。

    烈日如火，队伍杂乱，在贼军的弹压下缓缓靠近洛城。

    “来者止步！”

    洛城有汉军发现情况，众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士卒，还未来得及休息，也被眼前景象弄的措手不及。

    “止步，来者止步。”

    城墙上，汉将大声怒喝：“近城者，杀无赦！”

    “所有人，立即止步！”

    骄阳烈烈，一众老弱望着高大的城墙，心中恐惧。

    然贼军手中马鞭却毫不留情，稍有迟疑便是一顿毒打，逼迫他们往洛城靠近。

    周仓按照逢的吩咐将一众百姓驱入城下，然后他上前大喝道：“城上的官军都给我听着！”

    “今我军已鸣金收兵，若尔自命正统便放妇孺儿童入城！”

    “这，赵将军，怎么办？”

    一众汉兵不知所措，对于眼前阵仗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

    “贼军可恨，竟然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赵融怒骂之后，他眼神坚定道：“不能放他们入城！”

    “绝对不能放！”

    想了想他心中又觉不妥，便急忙将此事汇报大将军，由其定夺。

    眼见城上汉军无动于衷，周仓又对着城下百姓道：“活命之机就在城中！”

    “尔等若是能够进城，便是生路，若不然尽屠！”

    “呼啦啦！”

    百姓闻言，齐刷刷跑向洛城，他们中有年老体衰者步履蹒跚，即使跌倒，手脚并用也要爬进城中。

    如贼军所说，城内便是生路便是天堂，无论如何只要大汉朝还未灭亡官军始终代表着大义与正统。

    “开门，快开城门，”

    百姓们得了希望，便呼啦啦的跑到城下苦苦哀求：“求求你们！”

    “让我们进去吧......”

    “官兵老爷们，求求你们....”

    城下百姓翻过尸体，跨过河道，面对高大的城墙他们只能苦苦哀求。

    更有甚者直接跪在地上，向城上官兵叩首，希望求得一条生路。

    有将领不忍，遂出言求情：“大将军，若不然放他们入城吧！”

    “城中有数万精锐，即使增加数千老弱妇孺也构不成何威胁，”

    城楼上，闻讯匆匆赶来的大将军何进等人，将一切尽收眼底，看着城下一众苦苦哀求的百姓，他眼神闪数，沉默良久道：“城池重地，任何人不得靠近！”

    言讫他转身离去，留下原地若有所思的赵融等将。

    放这群百姓进城是万万不可能得，虽然此时人数不多，若开先例放其入城，贼军再次驱十万百万百姓前来，到时如何？

    敌人以数千百姓作为试探，险恶用心路人皆知。

    此时牺牲数千人，是为了保护洛阳周边更多人，但是这命令不能由他何进来下，重担自然落在了一群守城将领身上。

    城墙上，一众将领闪烁不定，最后还是赵融出声道：“城池重地，任何人，不得靠近！”

    “敢有靠近者，杀无赦！”

    他心中苦闷，恨不得扇自己大嘴巴子，若不是自己主动禀报此事，这黑锅便不是由他来背了？

    但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只能咬牙下令，不能任由百姓在城下哀嚎，动摇士兵军心：“放箭，”

    “愣着干什么！”

    “快放箭！”

    汉军各部将领纷纷下令，既然有人跳出来背黑锅，他们便毫无顾虑。

    嗖嗖，洛阳精锐令行禁止，在将领们严厉的目光下，只能硬着头皮开弓。

    “啊，怎么会？”

    城下百姓怎么也没想到，被视作为救世主的官兵会突然翻脸：“嘶...啊......”

    “啊血...好多...血...”

    “俺要回家....不进城了......”

    一时间城下哀嚎遍地，死伤惨重，有人哀嚎中箭，行动不便的老叟只能原地等死，一些妇孺则心生恐惧，不在奢望入城往回跑路。

    “噗嗤！”

    身后贼军亦毫不手软，将后退者斩尽！

    戝寨大营，望楼上，李戝按剑而立面无表情，只有眸底处闪烁着丝丝冰冷。

    这就是乱世，人命如草，不想死，就只能让别人替自己去死。

    没了法律规则的约束，那些平日里吃人血馒头的青皮贼兵，更加的肆无忌惮。

    有道是，强者向更强者挥刀，弱者向更弱者欺辱。

    这些青皮无赖，便是如此，他们欺负起忠厚老实的普通百姓，娴熟无比，此时耀武扬威皮鞭下，连贫弱也不放过。

    这就应了那句话，再昏庸的政府，总比无政府要强，混乱的秩序也是秩序。

    没了秩序，老实良善的民，只能哀嚎泣血，因为在秩序和律法的保护之下，他们都被奸人压迫，更何况是这种黑暗乱世。

    懦弱的羔羊，能斗得过这些吃人血馒头的奸诈者吗，真的很难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