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世家与朝廷

    洛阳郊区，乌堡高耸，森严壁垒。

    院墙高深，有私兵据守，剑拔弩张，防守严密。

    与普通的百姓相比，世家豪族物资丰富，钱粮如山，但那也是从相对的。

    世家的有乌堡深院为拒，族内有私兵为守，刀剑利刃为锋，是硬茬子。

    有眼色的贼军，很少去抄掠这些世家，因为真的难啃。

    贼军在洛阳周围郡县肆虐，他们见谁好欺负，就欺负谁，没有什么这那之分。

    在加上李唐对世家无感，对百姓也没有什么憎与爱，所以贼军自然看人下菜。

    依附于世家的百姓，与朝廷治下的自由民，所过的其实都相差不大，区别只是活命与饿死之分。

    朝廷征徭賦役稞以重税，天灾人祸下，民众卖儿卖女，也可能饿死。

    世家囤积物资隐匿人口，依附其氏的百姓，也只能混个半饱。

    天灾人祸下，百姓首先想到的不是向官府求救，而是将儿女卖给世家大户。

    其中原因，值得让人深思，让人挠头，朝廷与世家的区别到底在哪里呢。

    卖儿卖女，虽然失去了自由与尊严，但被卖的人却能在世家里，干些活计混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至于朝廷治下的自由民，不是饿死，就是流窜，或者走上了王侯问种的道路。

    在尊严与活着之间，看你怎么选择了，有人选择尊严有人选择活着，无所谓对错。

    朝廷依法治民，世家以钱粮制民，也没有谁优谁劣。

    如果真较劲，那就是世家的存在，阻碍了封建集权，与皇帝分夺朝廷权利，与朝廷争夺劳力，争夺生产资料。

    他们天生便是相互对立，又相互依偎的存在，世家是皇权的敌人与依附，至于是不是百姓的敌人和依附，那就看你怎么理解了。

    百姓苦难，可以是朝廷的锅，也可以是世家的祸。

    值此黑暗乱世，律法崩溃，朝廷治下的百姓，过的动荡流离，过的没有尊严，更是饥荒饿死，这也可以是朝廷的锅。

    世家大族，历代罔替，他们兼并土地，剥削民众，乃至鱼肉乡里，等等都是很好的理由，也可以把他们看做是敌，是百姓苦难的祸。

    屁股决定脑袋，你坐在哪里看，所得到的结果是不同的。

    贼首代表不了贫苦百姓，也代表不了世家，他只能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然后领着一帮贼匪混世。

    即为戝为匪，那在李贼眼里就没有所谓阶级斗争，麾下士兵能抢百姓，同样可以抢掠世家大族。

    区别只是后者更扎手，贼军流血都未必能讨得好，而韩忠是泥腿子出身的贼军，自然知道普通百姓没啥油水。

    把他们榨干了，也未必能刮出二两油，甚至大多数百姓家中连来年的税赋都交不了。

    更有甚者，到死还欠着豪强氏族的人债，能勉强吃些树皮草根活命，就不错了。

    但那又如何，这司隶富庶，总有一些油水可榨，与其让兄弟们拿命去填坚邬硬堡，还不如去欺负毫无反抗的泥腿子，来的强。

    贼将狠辣，比王观想象中的还要冷血，还要无情，还要可恶。

    这些在洛阳肆虐日久的贼军，已经逐渐失去了做人的底线，心中的魔鬼，早已挣脱。

    所以王观心中也有点发寒，有点发颤，面色更是阴晴不定。

    扫了眼王氏乌堡，他知道不能在这么下去了，当下心中一横，目光灼灼的盯着韩忠，坚声道：“将军，难道你真想一辈子做个军中司马千长？”

    “据我所知，那太史慈不过是一个后入新人”

    “对方此时已经独领大军坐镇虎牢雄关，而作为最早跟随大统领的老兄弟，韩千长难道没有什么想法.....”

    虽然是土生土长的洛阳人，但王观此人头脑灵活，心思机变。

    贼军入宼之后，四处抓捕青壮炮灰，他眼见形势不利，立马说服一群青皮无赖转身投贼。

    凭借着趋利避害的本性，和那颗聪明脑袋，他逐渐在贼军中，爬上了基层小官。

    与贼军待久了，不甘做一届炮灰的王观，自然方设法套取有关的信息。

    一个百长，在几十万贼军中或许毫不起眼，但在韩忠这千人队伍里，却不容忽视。

    王观平日里与豫州老贼称兄道弟的同时，一面不动声色的收集着自己需要的消息，为日后的道路做铺垫。

    机会往往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没有准备，时机到来你都未必能够抓住。

    此时大多数贼军还在懵懂之中，往往一营士兵只知军中直属统领和贼首李唐，而不知其他将领高层。

    就像是周仓统领的巡营士兵，其中贼军大都只知周将军，而不知也不关心藏霸和太史慈统领何人。

    而王观能够主动去收集这些信息，便代表着已经领先了很多人一大步。

    在他看来，贼高层之中逢军师的崛起之路最值得借鉴，但前提是能接触到大人物。

    此刻，他平日里收集信息的优势，也逐渐显露出来了。

    韩忠闷哼一声，对于其中所言不可置否，他没有反驳，只是冷冷的扫视王某人一眼：“你以为统领之职是那么好当的！”

    “只要有心，总能成功！”

    “哼！”韩忠面色冷然：“有心又能如何！”

    “老子是有当统领的心，却没有那个命.....”

    他言语清冷，却又带着一丝莫名，贼军统领之职，大都是在豫州之时便定下的，也是在豫州时，便有的。

    贼军中所谓的统领，就是一个统领的称呼，是可以与大统领一起在帐中议事的存在，他们的能力也很强。

    这些统领，各个实力强悍，麾下人才众多，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心腹和嫡系。

    比如臧霸，他麾下就有很多牛逼的人才，在比如周仓，赵宏战死，杨开刘猛等嫡系将领，便又转身依附道周统领麾下。

    这些人不但自己强，他们身边同样环绕着一群强人，一群有能力的强人。

    唯一例外的便是太史慈了，此人虽然后期从贼，但是其武力在贼军中仅次于凶兽典韦，与臧霸黄邵等人皆在一个层次。

    加上他麾下有能力的兄弟也不少，后面又斩杀袁术大将纪方纳投名状，其后履立功勋，又率八百人勇夺虎牢雄关，已经展现了自身强大的能力，晋升统领也在情理之中。

    说了这么多，这些统领的强处，到底体现在哪方面呢，以最简单的例子来说，比如臧霸，他不但自身武力强，麾下兄弟多，更重要的一点是，他能统帅一千人，统帅一万人，甚至是统帅三万人五万人，也能管理的井井有条，因为他们早在豫州时，便有了经验和能力。

    这就是为什么李屠夫叫做统领，而他们也叫做统领的原因，唯一的区别只不过李唐前面加了个大字而已。

    韩忠虽有上进之心，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以自己目前的能力，和麾下的力量，即使统帅一军，也未必能够驾驭，因为他目前没有经验也没有那个能力，但不甘平庸之辈总是在一点点进步的。

    虽然口中说着统领难当，但韩忠迟迟没有转身撤离：“我是不甘心为一辈子千长，可是你有何法可破眼前这乌龟壳！”

    “何须破堡，若韩将军信任于我，王某自有办法让那王俊老贼，乖乖交粮！”

    “军中无戏言！”

    “无戏言！”

    得到领导的许可，王观毫不犹豫的立下军令状。

    重新抬首，望着不远处的王氏邬堡，让士兵打起白旗，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的向前走去。

    “踏踏！”沉重的沉重的脚步声，缓缓响起。

    邬堡中，王俊看着贼军中高举白旗，缓缓靠近的某人，不由制止了欲要放箭的一众护卫！

    待到看清来者，他眼眸不由一眯：“贼军与吾等世家一向秋毫无犯，我说怎么今日突生变故！”

    “原来是你王观在其中捣鬼！”

    “哈哈，王俊族长别来无恙呼！”

    “无恙？”

    “汝不念旧情，引贼兵犯我邬堡，还敢上前！”

    “彼此，彼此！”

    无视垒垛上一排排森寒的箭矢利刃，王观直接在邬堡门前席地而坐。

    他望着怒气冲冲的某人，开口讽刺道：“当日你趁先父早亡，将我母子扫地出门之时，可没有顾念丝毫情份啊！”

    “吾此番前来，可不是与你叙旧说情的！”

    嘲讽一番后，他陡然收起笑脸，话锋一转道：“奉李帅军令，前来征粮，希望王族长多多配合才是！”

    “征粮？”

    老奸巨猾的王俊，并没有相信其中的鬼话：“你这奸贼莫要诈我，那李子民是何等人物，尔不过从贼几日，焉能有所接触？”

    “恐怕此番是汝私心作祟，奉的己令吧！”

    手抚长髯，王俊朗声道：“老夫一眼便看穿你不安好心！”

    “哈哈，被你看穿又有何妨！”

    “实话告汝，此番来犯便是吾私心作祟，意欲报复，那又如何？”

    心中谋划被人看穿，王观并没有丝毫慌乱，他没有与其争辩，反而起身掸了掸灰尘自古自道：“大帅麾下四十万大军在洛都城外与汉军血战，粮草每日消耗便是天文数字！”

    “这些时日，司隶各郡府库余粮大都被搜刮一空，想来若筹集不到足够军粮，各位将军向上反应之下，李帅难保不会有所关注！”

    “到时你这世家中，第一个带头拒粮的，恐怕......”

    “言已至此，这粮给与不给，全在王族长自己决断！”

    说罢，他缓缓转身，欲要踏步离去！

    “嗯！”被对方一通忽悠加威胁，王俊脸色阴晴，心中也有些犹疑不定。

    李贼入寇京畿重地，各世家人物自然有所耳闻，甚至重点关注。

    越是了解，他们越是心惊，对其也愈发忌惮，甚至贼军在各郡肆虐，只要不来骚扰他们这些世家，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多生事端。

    这些世家实力雄厚，内里私兵众多，甚至未必比贼军若，那他们当初为何不去洛阳缴戝，混点功劳，反而在乌堡内装鸵鸟呢。

    还不是李贼膨胀的太快，在加上入寇洛阳这段时间内的一系列所为，已经让各地世家看了贼军与其他地方黄巾不一样的地方。

    黄巾攻城掠地，杀官造反，攻略世家乌堡，甚至开仓放粮，这些手段都是前人用过的，且证明了其中的作用与妙处。

    然而贼军入寇司隶以来，没有肆意残杀地方官吏，也没有开仓放粮收买人心，更没有专门针对世家大族，甚至很少前来他们乌堡生事。

    他们只是单纯的接收城府，搬运府库物资，然后去征召编练青壮，亦或者是到底层愚民家里去征粮，体现和增加贼军的威严，而不是单纯的去破坏秩序，这才是让他们真正忌惮的地方。

    邬堡中，王族长面色阴晴不定，在权衡一番利弊后，最终还是叫住了转身欲离的某人，张了张嘴，最后涩声道：“罢，念在往日的情面上，施于你便是！”

    闻听此言，王观停下脚步，回首间脸上露出和熏的笑容。

    他自然不是真要离去，先前转身只不过是作作样子，给老匹夫施加压力罢了，虽有狐假虎威狗仗人势之嫌，但不可否认他有时候很好用。

    对于这些世家大族的秉性与顾虑，他在清楚不过了，自己的名头与身份或许镇不住这些硬茬子，但若是换做李屠夫那可就不一样了，因为这是一个比世家大族还要硬的狠茬子。

    阳县王氏，在抗拒一番后，最终还是妥协了。

    有些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别看他们此时打退了韩忠等人的进攻，但如果真让李贼刮目相看，那下场可就另一番情景了。

    四十万贼军可能有些夸张，但是观其军营规模，以及每日辰时急训时，那震天的喊杀声中分析，二三十万应该还是有的。

    如此多人，其中消耗，自然是天文数字。

    若是从百姓中征不到足够的军粮，反过来向他们这些世家大族开刀，也不是没有可能。

    观那李贼所为，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善茬，而他们王氏作为第一个出头鸟，为了杀鸡儆猴，其中下场可想而知。

    与其到时惹祸上身，还不如早早舍财消灾，只要族人性命得以保存，左右不过是损失一些粮食而已。

    征粮小队，与大军攻伐，可不是一回事。

    世家实力雄厚，那也是相对的。

    如果当戝首亲自关注，大军过境之后，高深乌堡的世家，也要跪。

    王俊虽然明知道对方口中所言有些夸张成分，但有些道理不明白还好，真当被人忽悠一通后，便又有些瞻前顾后了。

    就像是先前贼军来犯征粮，王氏一众族老想都没想，直接便拒绝了。

    为此哪怕有所流血，也在所不惜，但王观一番口舌之利后，又是另番景象。

    在韩忠之前，未尝没有贼军对世家邬堡中，那堆积如山的钱粮动心。

    但他们能力有限，没有遇到像王观这种脑袋灵活的手下，自然大都铩羽而归，最后只能转身，把气发泄道普通百姓身上。

    当韩忠超额完成任务，押送着一车车军粮回到军营时，周统领自然大加褒奖。

    赞赏之余，甚至又密秘交给了他们一个重要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