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王都城下

    白涟舟饱餐一顿，随手拿了把别人不用的佩剑，站在空地上开始练习基础剑术。

    如果挥动一千次手臂，能让自己的灵力变强一点，那也值了。

    峯胤族长当着所有士兵的面，说要亲自教自己灵术，这几乎是帝国灵术师的最高待遇。

    瞧现在这战况，应该不出一个月，他们就可以班师回朝，各回各家庆祝战争的胜利了。到时候，他一定要讲这个光宗耀祖的好消息告诉老爹，多讨半年的零花钱。

    他要配得上幻术族学徒的身份。

    一次，再一次，练到手臂酸胀，甚至肌肉刺痛。

    但还没等他收剑返回营帐，靠近圣朗德尔城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疑惑地转头，冲天的火光映在少年的脸上。

    精锐部队的联营变得愈加混乱、惨烈，尖叫声此起彼伏。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白涟舟不敢乱跑，茫然地注视着身后的一切。

    原本荒芜的土地变成了燃着熊熊火焰的岩浆地表，此时，火线正以不可控制的蔓延速度向自己的方向袭来......

    今天......格里帝国的军队应该是去攻打王都才对，怎么会突然转头突袭风灵师的联营呢？

    他在心中对比了一下双方实力的差距，不是因为胆大，而是思考该往哪个方向逃跑。

    结论是：

    人多打人少，但他们是人多的那一方，却被包围了，还打不过。

    他慌不择路地向军队长官的营帐奔跑，边跑边回头看着身后的景象。

    恍惚之间，他好像看到了火灵术的来源。只见联营的另外一端，站着一个身着暗红色灵术长袍的男人。他的双手像是高温锻铸的钢铁一般通红发亮。

    他脚下的土壤如同爆发的火山口，滚滚地向外迸射炽热滚烫的岩浆。

    所到之处，所有事物立马化成了灰烬。

    火灵师，原本白涟舟想象中要强大得多。

    不出五秒钟时间，风灵师这边已经倒下了一片。其中有一具躯体被高高抛起，燃着火的，落下来时成了一团将灭的火星。

    战况，几乎是单方面的绞杀。

    白涟舟未能幸免，被一阵席卷着火舌的狂风掀翻在地，强劲的破风声和沙尘蒙蔽了他的感官。

    待他勉强再看向那个方向时，却发现有一个风灵师在跟敌人对峙。

    少年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只见那风灵师悬浮在半空之中，闪电般绕过面前的岩浆地表，手中的刀刃重重地砍在火灵师的肩膀之上。

    在他出手的瞬间，身侧的气流突然扭动两下，火焰和沙尘突然在半空中扭曲颤动，在下一秒突然爆炸，气浪冲撞在那火灵师脸上！

    白涟舟在混乱中稍稍挺直身体，但不断有土块从他头顶掠过，他只好再次俯下身子躲避。

    这是他第一次见，居然有火灵师直接在普通地形上幻化出大面积的岩浆火海，那居然不是幻术，而是真实存在、具有炽热温度的火焰！

    除了象征着火种的太阳与火之神，居然有灵术师可以直接制造火焰元素吗？

    隔了许久，火块与沙尘的溅射减弱，白涟舟再次探头去看。

    四目相对。

    对方瞪着一双浑白的瞳孔，对自己大喝一声：

    “你不要命了吗？快走！”

    “前辈......”

    一切发生的太快，白涟舟的大脑一片空白，想冲上去救下自己的同伴，却被内心庞大的恐惧驱使，双腿无法动弹。

    他内心知道，即便是自己受到峯胤族长的表扬，在对手压倒性的实力之下，那点小聪明根本派不上用场。

    火灵师的胸口上已经被气爆灼烧出一大片伤口，险些伤及要害。粘稠的血浆沿着肌肉纹理流下来，浇在火上，噼啪冒着黑烟。

    他回过头，冷冷地看着如同跳蚤一般上下乱窜的欧内斯特，然后猛地一抓！

    嘭！

    下一秒，白涟舟就看见嘴角和耳孔渗血，几乎奄奄一息的同伴。

    “欧内斯特......”

    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同样，他也听不到对方的回应。

    白涟舟远远望着那具昏死在地上的年轻身体，鲜血和尘土混合在一起，黏糊糊地挂在脸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白涟舟连滚带爬地冲了上去。

    他深吸一口气，在双臂上蓄积起所有他能调动的灵力，向正前方猛地一推。

    轰！

    一股气势庞大的气浪瞬间席卷而出，无数细密的气刃在半空中交缠汇聚，如同一张巨大的小口径绳网扑向了猎物。

    但只可惜，他是个莽夫，也是第一次奋力一搏，下一秒便被这巨大的后坐力反弹出去，趔趄几步才堪堪停下。

    悬殊的实力下，他失手了。

    那人不动声色的一闪身，就躲过了这次拼上全力的攻击。

    “这怎么可能......”白涟舟绝望地自言自语。

    三秒后，少年意识到自己可能要完蛋了。

    不行，再来！

    就在他准备再次飞扑上去的时候......

    火灵师静默地站在视线尽头，从身后取出一柄通体暗红色的龙头长弓。

    大手虚无的一抓，一道喷射着火焰的箭矢准准朝着自己的方向射来！

    红点，火光，迅速逼近、放大，灼热。

    少年唯一能做的，就是颤抖着闭上眼睛。

    没人让他求救。

    完蛋了......

    笃，笃笃。

    褐红色的视野中白光一闪，欧内斯特踏步上前，对这白涟舟的身体隔空一拳。

    这一拳虽然略显颓势，但是足以！

    白涟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出数十米，未等落地便喷出一口血。他的身体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重重坠在地上。

    他用残存的意识，再向战友的方向看去。

    看不见了。

    焰箭擦着他的手臂戳在土里，地表迅速燃起一片热浪，已经将他和欧内斯特隔开数十米远。

    “欧内斯特，你会死的......”

    “快走！”

    尾音被吞噬在气焰之中，白涟舟还想再去看看欧内斯特和那火灵师的情况，却发现自己的落点正好在通往圣朗德尔城门的主路上。

    他愣了一下。

    在“那个秘密”与“战友”之间，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

    原来欧内斯特一直想让自己去圣朗德尔，找到那个心心念念的“重大发现”！

    “对不住了，前辈！”

    他顾不得拍打身上的尘土，回头大喊了一声，拔腿就往圣朗德尔城的方向跑去。

    ......

    不过几百米的路程，白涟舟却像是跑了一个世纪。

    他像走马灯一样看着无数身着暗红色盔甲的格里士兵，向城墙上射出一片片焠着火焰的箭雨。

    火灵师的灵力手法毒辣霸道，善近战刺杀；而水灵师大多善于远程魔法，利用冰灵术和雾灵术进行攻击和防御。

    圣朗德尔的高墙之上，无数士兵架起一面面巨大的冰墙，勉勉强强能够阻挡火灵师的攻势。

    漫天的火焰剑雨戳在冰墙之上瞬间熄灭，化作一团白烟，冒着嗤嗤的热气。

    身边是无数闪动的红光，头顶是一片密集的雨雾。

    冰墙越来越薄，上面已经满是深深浅浅的窟窿，显然那些灵术师的灵力已经无法再维持住原有的厚度，逐渐招架不住。

    只见隐约之间，墙后闪出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如同天神下凡一般，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只一瞬间，那男人身上携带的巨大灵力便将地上所有的军队震得东倒西歪。

    白涟舟立刻认出了他。

    不少士兵都有一本叫做类似“人物志”的图画书，那男人的画像就在维奥莱特帝国篇的第一页上——

    皇魑，水元素帝国的灵族族长，是全大陆最强大的灵术师之一，甚至比峯胤族长的灵力还要高出一大截。

    但少年顾不上欣赏这灵族族长的英姿，手脚并用地冲向圣朗德尔城门。

    他知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位恐怖的水灵师身上，不会有人看到他溜进城中。

    他拼命的奔跑。

    逃跑也好，追求信念也罢。

    无关身后的嘶吼，士兵的哀嚎，他心里只有那座城门——

    那扇似乎是虚掩着的，王都城门。

    但神圣的圣朗德尔城怎么会接受逃兵呢？

    一瞬之间，庞大到势不可挡的灵力爬上他的脊背，将他重重推在地上。

    白涟舟喷出一口鲜血，鼻腔中也流出了浓稠的黑色血液。

    “糟了......”

    他觉得自己的死期就要到了。

    果然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他白涟舟......不过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占星师罢了，在那些高等级灵术师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弱如蝼蚁。

    现在的他，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只好翻过身来仰望天空。

    此刻的天灰蒙蒙的，逐渐黑了下去。

    一声凄厉的叫声从远方传来，混沌的意识已经让他无法分辨那声音究竟是人发出的，还是灵兽发出来的。

    紧接着大地颤动几下，白涟舟的身体突然被高高的甩向天空，他只觉自己的腹部一阵刺痛，温热的液体溅到了他的脸上。

    熟悉的味道，是自己的血。

    在白涟舟最后的意识里，他似乎看见了灵兽喉管里的唾液。

    是要被吃了吗......总算是没死在格里帝国的士兵手里，好像不算丢人。

    可是那个重大秘密......这辈子也无法告诉欧内斯特了吧......

    周边，已经没有刚才的屠戮声了。

    镇世决......镇世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