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切磋

    已是深冬季节，军队一路南下，很快进入了维奥莱特帝国边境。

    水帝国十一月份的天气，要比北边的弗吉利亚暖和的多。

    精锐部队扎营的地方，距离王都圣朗德尔很近，在他们的营帐外，能远远望见里面的建筑。

    圣朗德尔的城墙，是由二十四座巨大的石柱围成，代表维奥莱特建国之初，做出最杰出贡献的二十四位贵族爵士。

    和白涟舟听过的故事一样，城市中心有座尖塔，如在云端。

    相传，那座标志性建筑已经在城中矗立了几千年之久，每到夜晚，都会亮起星星点点的光芒，如同大海上的灯塔，俯瞰着整座城市，子民们像供奉海神一般在它脚下敬仰生息。

    白涟舟第一次见到格里帝国的军队，那是一群皮肤黝黑，肌肉壮实的雇佣兵，各个都是在沙漠中磨砺过的老手，打起仗来绝不手下留情。

    夜间的星象占卜十分准确，他们到达圣朗德尔时，恰好赶上格里帝国军队在王都郊外的一场胜利。

    军队中的士兵们对他的态度有所改观，从先前的冷嘲热讽，慢慢转变成暗自佩服。

    总算有人愿意主动找他聊天，一同生火吃饭了，他还尝到了上校收藏多年的蜜果酒，不太辣，像是喝果汁。

    但这改变不了他想快些回到故乡的心。

    远处，士兵们在空地上两两对立，相互切磋。

    虽然白涟舟也想加入其中，但士兵们觉得他是个占星师，年龄又小，没人愿意跟他爽快地对练一场。

    “来，小白，别一个人闷着了，陪我练练。”

    听闻“小白”这个称呼，白涟舟心里不太乐意。因为自己奇特的姓氏，总是被取“小白脸”、“大白瓜”之类的绰号。每每听到有人调侃自己的姓氏，他内心都会滋生一股羞愤感。

    此时，他看士兵间的切磋正入神，冷不丁被人在肩头拍了一下。略有不悦地回头，立马惊道：“峯胤族长！”

    峯胤是谁？

    整个弗吉利亚帝国，哪个灵术师会不认识峯胤？

    据白涟舟所知，除了帝国里那位不怎么露面的灵族族长之外，若是峯胤说自己灵力第一，绝对没人敢站出来叫板。

    想当初，这位狠角色不到十四岁就撅了前任幻术族族长的位子，自己做。谁要是敢不服，那就是死路一条。

    望着那比自己年长不了几岁的面容，少年脸色略微有些难看。

    大陆上，普通灵术师从下至上大致分三类。

    灵力低微，资质平平者，低等；略有天赋者，中等；天赋异禀，灵力出众者，高等。灵术师的灵力等级一旦判定，一辈子就算是被划了三六九等了。

    普通人想要突破自我很难，想要从低等晋升高等，也很难！

    想真正进入帝国灵术核心，至少也得是个高等级灵术师，像白涟舟这种出身平凡，天资尚可的，勉勉强强是个中等级灵术师，连高等级的门槛都望不到......

    白涟舟想做幻术族的仆从都不够格。

    陪练灵术？不得被打成筛子才怪呢。

    峯胤问道：“小兄弟，其他人得了闲工夫都去比试灵术了，怎么只有你在这儿发愣？”

    “我......我一个占星师，怎么好意思去凑各位前辈的热闹。”白涟舟支吾了半天，有点发憷。

    “别怕嘛，我教你几招。”

    只觉衣角被一阵迅猛的风带起，峯胤已然神情放松的闪身到了不远处。

    白涟舟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土，窘道：“当真要打？”

    “你觉得我是言而无信的人吗？”

    白涟舟连忙摆手：“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

    话音未落，峯胤的身形突然消失，在下一秒钟突然显影在少年面前。他的动作快如闪电，白涟舟根本来不及分辨他的招数，只能依稀看到他的手指飞快在自己眼前晃动一下，无数细小而密集的气流擦着耳朵飞驰而过——

    嘭！

    在下一个瞬间，可怜的占星师摔了个人仰马翻。

    “你呀......”

    “风灵师就算是被击倒了，也不能像你一样摔得如此狼狈。”峯胤脸上带着孩童的顽劣，一副恶作剧得逞的样子说道：“重新来。”

    白涟舟窘迫地揉了揉后脑勺，还未来得及出言反驳，他眼角的余光就看见了峯胤的残影。

    他迅速捕捉着空气里的灵力波动，在手臂上催动起灵力，凌空在左侧一挡！

    镪！

    透明的风盾闪烁着氤氲的光芒，让对手那势如破竹的风刃变得没那么锐利起来。

    风灵师御风而动，最怕在迅速移动之中被对手找到位置。

    白涟舟身形一矮，回身便是一拳。

    本以为峯胤会就此扑空，并被他一掌击落......

    谁曾想，他这一拳却软趴趴的，像是打在一团果冻上。布赢了石头，掌大于拳，巨大的力量反弹回来，少年的小臂一阵酸麻，再次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峯胤边整理着自己的衣袖边问：“小白，看你出拳动作如此利落，是还没有自己的武器吧？”

    “对......我家的传统，小孩子成年了才准配武器。不过我也快成年了，等咱们回国，我爹会送我一根占星法杖做成人礼。”

    摸了摸有些发闷的胸口，少年叹了口气。自己还未亲眼见到峯胤族长使用幻术，就被简单几招风元素的基础灵术打的落花流水。

    “有机会可以试试弓箭，我觉得基础的风灵术不适合你。”

    “我......”

    白涟舟立马泄了气。

    幻都大陆司各类元素的灵术师有本质上的不同，每个元素都会在特定环境下获得加持。

    海神庇佑的水灵师，会在湖泊、海洋或冰原地带战斗力激增；地灵师在戈壁、峡谷或群山之中发挥出最大实力；火灵师的威力体现在熔岩、火山地表和沙漠地带。

    风元素特殊，大陆上最丰沛的资源便是风，有空气的地方就能够使用风灵术。

    看似风灵师会所向披靡、无往不惧，实则把控风元素是最困难的。

    风元素不同于其他元素的修炼，入门容易，若资历平平之人想要精通，达到高等级灵术师的水平，只靠努力是绝不可能实现的。

    峯胤的这句话，算是旁敲侧击的告诉白涟舟，你并非绝顶聪明之人......

    没戏。

    这实力悬殊的切磋抓人眼球，不少士兵已经围过来看热闹了。

    白涟舟虽没有把这幻术族族长修理一顿的实力和勇气，但涨红着脸，挣扎着爬起来道：“族长，再试一次！”

    此话一出，人群中传来一阵嘲讽般的喝倒彩。

    峯胤示意大家不要起哄，朗声道：“小白，你是成器之人，只是现在还欠些磨砺。”

    又是“小白”。

    早晚我改了这名字，改了这姓！

    白涟舟咬着牙不答话，只拍拍身上的土，身形迅捷的冲向峯胤。但这只是虚晃一招，在气流的扭动之中，少年的身影也隐形在了空气里。

    看得快，学得也快，白涟舟迅速掌握了刚刚峯胤的那一招——“风隐术”。

    风灵师们可以利用气流的变化改变太阳光的折射，从而实现隐形。

    但“风隐术”却不只限于改变自身周围，而是用灵力，使一片区域内的气流轨迹完全紊乱，打乱光的折射，从而让对手看到几个若即若离的残影，无法分辨本体的位置。

    “风隐术”的运用难度远远高于普通的隐身灵术，早已超过了白涟舟所学的灵术范围。

    峯胤面露喜色，没想到这少年居然能现学现卖。

    他右手一张，前方的空气里突然幻化出了一面半弧形的、折射着太阳光芒的气盾。

    盾面刚刚撑开，白涟舟闪电般的一拳便朝着面门打来！

    论在街头打架的流氓招数，这小子绝对比幻术族族长更胜一筹。

    他早知道对手会迅速用气盾招架，这一拳是收着劲的。

    突然间，小臂一甩，然后出拳，直直朝着峯胤破绽百出的左侧打去！

    “小伙子，打架可不能总学歪门邪道的本事！”

    峯胤轻轻向右后方一侧身，手上的气盾忽而光芒一闪，由原本高密度的空气屏障溃散成一缕缕丝绸般的云雾，在白涟舟挥臂出拳的当口向下绕了个圈，灵活的缠在了少年的手腕上。

    他再一抬手，一道道无形的气流又绑住了少年的另一只手。

    “小白呀，你得好好练，以后不许偷奸耍滑了。”峯胤坏笑着凑过来说道。

    白涟舟被这股力量猛地向前一扯，身形不稳，差点摔得脸着地。

    还好对方没有戏耍他的意思，用灵术把他向上拽了一截。

    营帐外的气氛突然间变得欢快了起来。

    少年稳住重心，双腿一蹬直起身来，红着脸道：“峯胤族长，晚辈心生佩服。”

    见识了十四岁能做族长的实力，白涟舟算是死了心。

    “这么小就能做详细的占卜推算，早就听欧内斯特说你天赋不错，我也佩服你。”峯胤淡淡一笑，有些疑惑的问道：“你领悟力不错，现在是跟占星族哪位长老学习？”

    白涟舟惭愧道：“一直都是我爹教我灵术......平日里根本不可能见到四大种族中的长老，没拜过师。”

    “这样啊，真该让欧内斯特带你认识认识。”

    少年注意到，峯胤两次提到欧内斯特，看来二人很熟，应该是关系不错的上下级。

    “对了，这次回弗吉利亚之后，你可以来幻术族找我，我亲自教你。”

    “什......什么？”

    “我亲自教你呀。”

    “怎么，不想学？”

    峯胤笑看着那张稚气未脱的脸，稍稍动了动手指，一阵风将少年衣服上的尘土尽数带去。

    “学，学！多谢峯胤族长！”白涟舟欣喜若狂，连连鞠躬。

    围观的士兵惊叹不已，纷纷向他投来羡慕的目光。

    ——“兄弟们，开饭了！”远处的炊事班士兵大声呼喊。

    令白涟舟更开心的是，今天的午餐是他从来没吃过的盐烤沙丁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