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一笔一笔清算！

    不免多看两眼，意识到失神，宋锦心赶紧挪开视线，只听到谢衍之的声音，“知府大人，诸位皆为沈长青三年内赊账欠款的掌柜当家，您请听众人言。”

    钱掌柜首当其冲，拿了账本就往知府手里递。

    屡次的首饰购买记录在册，其中有六成，购入者为沈长青，但结账却写明为宋府管事或宋家二小姐。

    “只宋家所付钱款，都有八百两。”知府若有所思，快速算出总价。

    而后的浮生居。

    沈长青多次请客会友，吃的是上等的好酒好菜，一顿至少也是几十两银子，宋锦心所结不下三十笔。

    茶坊不单单是花钱，甚至还有赔款，因打坏玉盏、骨碟赔上了百两纹银。

    ……

    本本帐看下来，知府已是头晕目眩，只得交由师爷仔细核算，不逃过一分一毫。

    “沈长青，这些账，你是否认下？”他拍着惊堂木质问。

    突如其来的高声呵斥，沈长青抖三抖。

    没想到形势变化如此之快，本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还可一战，但眼下白纸黑字写在纸上，又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

    他认命似地闭上眼，声音细弱蚊蝇，“小人，认账。”

    不是想认，是不得不认。

    “哼，钦定的探花郎也做这等上不了台面的事。”知府冷哼一声。

    他将此前的同情都化作了不悦，但因公务身份不得不一视同仁。

    先前的结案词一分为二，三两下撕成了废纸，他提笔沾取朱砂重书，认真听取师爷的汇报，不时抬头确认。

    堂下的人皆安静等着。

    谢衍之双手后背，风过堂而衣飘。

    宋锦心的心底流过如日光般暖流，这人没想象中这般冷血，等出了县衙，要与他说声谢谢。

    “各位。”

    沉稳老练的嗓音打断了宋锦心的思绪，见知府起身。

    “经本知府多方核对确认，现更改此前审判，如下。”

    “免除宋锦心还白玉镯一只，因沈长青欠款巨大，除去镯价及其医疗所需再用玉镯抵债，还需奉还四千两于宋锦心，择日算清。”

    “四千两！”沈长青难以置信，眼珠子快从眼眶里掉出来。

    分明刚才还让宋锦心还钱，等谢衍之以来，一切都变了，得不到钱不说！竟还要还她四千两！

    “大人，大人！”连滚带爬冲到知府脚边，沈长青一把鼻涕一把泪，“是否是计算有误啊？平白多出这么多银子，还请大人明查。”

    知府的脸顿时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本知府竟连这点小帐都算不明白？”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如临大敌，沈长青连连磕头，不敢再造次。

    师爷询问宋锦心的意见，需确定一个还款的期限，一并写到判词上，以防未来再起争执，今日谈好为尚。

    宋锦心沉思，还未开口。

    认清现实的沈长青挪移到她跟前，以几乎恳求的态度说，“锦心，我错了，不该逼你给钱……”

    “可一次性让还这天价的银钱，只怕比剥掉我一层皮还困难。”

    朝一人哭完穷，还不忘借助于百姓的力量。

    他装出清高读书人，端起文人架子，叹着气说，“殿试之时得圣上青睐，考取探花，却因延时任命未得官职，眼下就连每月的俸禄都没有。”

    这么听来，沈长青还是个苦命人。

    门口瞧热闹的看客自将其看作与门阀不同的草根，不禁替其说话，高呼让宋锦心缓些时日，给个机会。

    谢衍之目光沉静，面无表情，冷冷道，“无钱还敢挥霍，呵，人面兽心，可笑至极。”

    “若还不上，来人，棍棒伺候！”

    知府下令，惊得沈长青双腿一软，立即给宋锦心跪下，“求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锦心！”

    “等一下。”

    宋锦心打断了衙役，“钱必须要还，但可分期，一月至少五十两，立字为据。”

    外面的百姓已闹成了这样，倘若不讲情面地硬逼沈长青拿钱，只怕连帮她翻盘的谢衍之也要受舆论牵连。

    以退为进，宋锦心做此决定。

    沈长青松了一口气，承诺按月还钱，决不逾期。

    事毕退堂，众人散去。

    宋锦心与谢衍之一前一后出了衙门，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欠条，耳边响起他的询问，“今日之事……你若不快，直说便是。”

    不快？为何不快？

    还以为是她听错，宋锦心抬眼确认，发现谢衍之认真盯着她。

    “不但留下了镯子，还要回了钱，我不要太高兴！”她言之凿凿，眼波里全是欣喜，丝毫看不出不悦。

    好在没有因为对沈长青太过而惹她不悦，谢衍之稍放心。

    但他不会忘记路过茶坊时二人的接触，和最后关头为他松口延期还钱。

    她终究还是向着他，或者是为了保存面子而说的反话，还有可能是不好撕破脸对他的安慰……总好过没有，他满足。

    “你若缺钱，可去钱庄支取。”

    谢衍之见她能拿回钱这般兴奋，以为她还似先前这般缺钱。

    话进了宋锦心的耳朵，却以为，他是嫌弃她小家子气，因为这一点小钱露出市井气，上不得台面。

    “我不缺，但这不一样。”她收敛了神情，默默将欠条收进怀里。

    一想家中的桃红柳绿听了门房的传话，知道她被抓去了衙门，肯定会变成热锅上的蚂蚁。

    宋锦心不想耽误，行礼告辞，“多谢公子出手澄清，今日的恩情宋锦心铭记于心，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来日方长，会找机会奉还。”

    说罢要走。

    谢衍之抓住她的小臂，“稍安勿躁。”

    女郎回头时，郎君的手已克制着放开，二人对视。

    忙撇过脸，谢衍之朝着简行招手，“把人带上来。”

    虎背熊腰的几名侍卫在跟在简行身后，与这几人相比，简行活脱脱是个半打的毛头小子，足足矮了一头。

    “主子！”共五个人，齐声行礼。

    惊得宋锦心心口一颤，诧异侧过脸找谢衍之确认，“这是……”

    “谨防有人对你有非分之想，这几人均为一等一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