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魔影北疆

    玄剑门议事殿的铜灯熬到第五盏油时，太虚子的玄色道袍终于出现在廊下。

    “传所有长老，半个时辰内到聚灵殿。”他对守夜弟子说完，目光扫过墙角缩成一团的杂役——叶知秋正蹲在台阶上啃冷馒头，见他看来，慌忙把馒头往怀里藏。

    “跟我来。”太虚子甩袖转身。

    叶知秋手一抖，馒头“骨碌”滚下台阶。

    他连滚带爬去捡，等追上时，太虚子已站在聚灵殿门前，殿内传来长老们的低语。

    “周文远供出，极北魔光与三十年前那批‘伪灵根’修士有关。”静虚长老的声音发颤，“当年那些修士自称灵根被夺，求仙门收留，可后来……”

    “后来他们全入了魔。”天罡真人拍案，“当时我在执法堂，亲眼见他们屠了三个凡人村庄！”

    叶知秋缩在门后，怀里的《魔修手札》硌得生疼。

    他记得手札里夹着张地图，极北之地画着个红圈——和刚才魔光的方向完全重合。

    “那批人当年为何突然消失？”太虚子敲了敲案几。

    静虚长老翻开一本泛黄的典籍：“有传闻说，极北寒山下有座魔道遗迹，能‘重塑灵根’。但进去的人，要么疯，要么死……”

    “我去。”叶知秋突然出声。

    殿内霎时安静。

    所有长老转头看他——杂役服沾着灶灰，鞋底还粘着昨晚擦地的水渍。

    “你？”静虚长老皱眉，“练气七层的杂役？”

    “他破了周文远的局。”太虚子替他说话，目光扫过叶知秋藏在袖中的手札边角，“而且，极北之地的魔修，需要能混进去的人。”

    “我派无尘跟着。”太虚子顿了顿，“监视。”

    晨雾未散时，叶知秋在山门遇到沈凝霜。

    她穿着锁子甲，腰间悬着镇北军的玄铁枪，枪头还沾着昨夜教训陈浩然时的冰碴。

    “我调了三十个暗卫。”她把个巴掌大的青铜令塞到叶知秋手里，龙鳞纹路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这是龙鳞令，边关守军见令如见我。”

    叶知秋捏着令符，指腹蹭过鳞片间的刻痕——是沈凝霜的小名“阿霜”，用细刀刻的。

    “别死。”她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句，“不然我扒了无尘的皮给你垫棺材。”

    出了玄剑门百里，山路突然起雾。

    叶知秋抹了把脸上的湿意，一抬头，见个破袈裟老僧坐在路中间，怀里抱着根碗口粗的禅杖，杖头沾着半块没啃完的肉骨头。

    “小杂毛，过来。”老僧打了个酒嗝，浑浊的眼睛突然亮得吓人，“让爷爷瞧瞧你肚子里的混沌气。”

    叶知秋刚要退，无尘已挡在他身前：“阁下是……”

    “空灭！北荒狂僧空灭！”老僧突然跳起来，禅杖往地上一杵，雾气“轰”地散了半里，“三百年前在万妖谷生吃过九头蛇的那个！”

    叶知秋感觉体内有股热流乱窜——是混沌灵根在动。

    “好东西！”空灭盯着他的丹田，口水滴在袈裟上，“三百年前有个小子也这样，后来成了魔主！”

    无尘瞳孔骤缩，指尖掐出法诀。

    “别怕别怕。”空灭挥了挥手，雾气重新裹住山路，“那小子早被我一禅杖敲死了。小杂毛要活命，去极寒山找玄冰那老东西，他冻了三百年的破剑，说不定能镇住你肚子里的玩意儿。”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雾里。

    只剩禅杖戳过的地方，石头上留着个半寸深的凹痕。

    月上中天时，叶知秋和无尘站在极寒山脚下。

    山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割。

    “到了。”无尘指着山顶——那里有片被冻住的云，云里隐约能看见飞檐角，像是座被冰封的殿宇。

    叶知秋摸出怀里的《魔修手札》，翻到最后一页。

    地图上的红圈正对着极寒山，旁边用血写着四个字：“封魔旧府”。

    山风突然变急，吹得手札哗哗翻页。

    叶知秋听见冰层下传来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缓缓挣开锁链。

    叶知秋踩碎脚下薄冰时，冰层下闷响更近了。

    “在这儿。”无尘指尖冒出血珠，滴在山壁裂缝间。

    石屑簌簌落，半人高的石门露了出来，门楣刻着扭曲的魔纹，像无数张咧开的嘴。

    无尘闭着眼，额角青筋直跳：“有残魂……被封在石胎里。”

    叶知秋摸向丹田，混沌灵根发烫。

    他鬼使神差按在石门上，皮肤触到魔纹的瞬间，整座山都震了震。

    “咔——”

    石门裂开寸许，阴风吹出腐肉味。

    叶知秋听见极轻的呢喃，像从地底涌上来的气泡：“伪灵根……万魂炼的容器……”

    “找死！”

    暴喝炸响。

    血冥子从冰雾里窜出，黑袍翻卷如夜，身后跟着七个面无表情的黑袍修士，每人腰间都挂着串人骨念珠。

    “早盯着你们了。”血冥子舔了舔嘴角，“灵根炼化图谱在里面，谁也别想拿走！”

    话音未落，最前面的黑袍修士已挥拳砸来。

    叶知秋旋身避过，余光瞥见无尘掐诀要动，忽听头顶传来破风响——

    “小杂种们，爷爷来喂你们吃禅杖！”

    空灭裹着酒气砸下来，禅杖扫过的地方，三个黑袍修士直接炸成血雾。

    他踩着碎肉大笑，袈裟上的油点子溅到血冥子脸上：“三百年没见血，手痒得紧！”

    血冥子瞳孔缩成针尖。

    他刚要退，山壁突然结出冰棱，玄冰老人从冰层里钻出来，白眉上挂着霜，抬手就是一道冰龙：“幽冥宗当年屠村炼魂，当老夫眼瞎？”

    冰龙咬中血冥子左肩，冻得他半边身子泛青。

    他嘶吼着撕碎衣襟，露出心口暗红魔纹，竟生生扯断冰碴子：“走！”

    黑袍修士们连滚带爬钻进冰雾，血冥子最后看了眼石门，咬牙甩来一道黑芒——

    “轰！”

    石门轰然闭合，冰屑劈头盖脸砸下来。

    叶知秋抹了把脸上的血，望着重新封死的石墙，喉间发紧：“原来那些伪灵根修士……是魔道养的容器。”

    “混沌灵根。”玄冰老人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递来块幽光流转的玉简，“当年有位正道前辈留的。他说，只有混沌灵根者，能解开极北之地的局。”

    叶知秋接过玉简，指尖触到凉意。

    远处传来空灭的喊：“小杂毛！走了！再晚老子把你当干粮啃！”

    归程的山路覆着薄雪。

    叶知秋攥着玉简，忽然想起苏晚晴的客栈——她总说“累了就回来”，此刻该已点起暖炉，煮上热粥了吧？

    山风卷着雪粒扑来，他裹紧外衣，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