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雕版

    正月十四，晴！</P>

    吃了早饭，才出院门准备遛弯的沈柠便看到小黛玉抱着东西，一溜烟的过来，“大舅妈~”</P>

    小姑娘眼睛亮闪闪的，可能因为跑得过急，脸颊红扑扑的，可爱极了。</P>

    “慢着点。”</P>

    沈柠忙接住，“摔着了可怎么好？跟你的丫环呢？怎么一个都不见？”</P>

    “她们去花厅了。”</P>

    小姑娘笑，“大舅妈放心，我跑步稳着呢。”</P>

    先生教文也教武。</P>

    更何况她还看了闻教头教晓东、晓南她们武学。</P>

    虽然她是不能习武的，但看多了，也能会上那么一两招。</P>

    再不济也不至于跑几步就摔。</P>

    “去花厅了呀？”</P>

    沈柠眨了眨眼，“我想起来了，这时间应该是你们姐妹去花厅管家理事的时间吧？”她逗她，“怎么？想偷懒，跟舅妈遛弯了？”</P>

    “嘻嘻，不是噢~</P>

    黛玉笑着举了举她手中的布包，“大舅妈，我有东西要送您，您猜猜是什么？”</P>

    是什么？</P>

    形状长长方方，感觉有两本书大。</P>

    刚刚扶黛玉的时候，她触到了一点，还挺硬。</P>

    沈柠摸摸小姑娘的脸蛋，道：“金页子？”</P>

    黛玉：“……”</P>

    她懵了呀，怎么是金页子？</P>

    这得是多大的金页子？</P>

    她抱得动吗？</P>

    “大舅妈~~~”</P>

    小姑娘不干了，知道大舅妈又在逗她，“您又欺负我，一会回家我就告诉老太太和我娘去。”</P>

    “哈哈，大舅妈错了。”</P>

    沈柠笑着蹲下来，“那你说，你要送的是什么？”</P>

    “您看！”</P>

    黛玉把布包打开，木头上密密麻麻的雕着许许多多的字，但这字却又是反着的……</P>

    沈柠看了看，神情越发郑重，“《射雕英雄传》的雕版？”</P>

    她考虑过弄这个，毕竟弄好了雕版，以后就能一劳永逸了。</P>

    可雕版耗时太久，她等不及。</P>

    “你从哪弄的？怎么想起来弄这个？”</P>

    沈柠是真的惊喜了。</P>

    “书店那边又告急了。”</P>

    小姑娘挺了挺小胸脯，一双黑亮亮的眼睛里，好像盛满了璀璨的星光，“掌柜说已经预卖到二十天后，卖书嘛，肯定是雕版的更好些，然后我就和梅表姐去找大舅舅了。”</P>

    贾赦？</P>

    沈柠震惊了。</P>

    上次邢氏过来串门，她听她说贾赦迷上金石、雕刻，弄出来的东西，常常连本都保不住。</P>

    当时那语气又骄傲又好笑。</P>

    沈柠也挺欣慰的。</P>

    红楼中的贾赦就酷爱古董。</P>

    只是那时候他是拿银子买。</P>

    他努力从公中掏银子，买来古董变成他自己的。</P>

    哪怕那古董原本不值那么多银子，但只要能从公中抠出银子，他也一定会干。</P>

    如今迷金石、雕刻，真的比到处买那些华而不实的古董好多了。</P>

    所以邢氏说的时候，她也挺高兴。</P>

    有钱有闲的人，就该培养些高雅的爱好。</P>

    哪怕干活亏本呢，也比乱花钱，睡小妾强吧？</P>

    所以当时，她还让青竹去库房找了找。</P>

    老宁国公当年在外打仗的时候，可没少往家里搂东西，什么寿山石、青田石、昌化石、巴林石都有点。</P>

    鉴于他是初学，沈柠特意让青竹寻那丑的送了两块。</P>

    倒是没想到，闵梅和黛玉会让他干雕版。</P>

    “你大舅舅的字……”</P>

    沈柠急切的检查，生怕他雕出来的不能用，浪费时间，浪费情感。</P>

    “我让我娘写了，然后大舅舅拓印。”</P>

    沈柠：“……”</P>

    好家伙！</P>

    果然不愧是红楼里的第一才女，这脑子就是好使啊！</P>

    居然让贾敏、贾赦一起帮她干活。</P>

    “干的好！”</P>

    沈柠忍不住搂过小姑娘亲了一下，“你娘要润笔费吗？”</P>

    “还要润笔费？”</P>

    黛玉本来被亲，略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一听润笔费就忘了所有，“她不是我娘，梅表姐的小姨吗？大舅妈，您是不是想多了？”</P>

    “对对对，我想多了。”</P>

    沈柠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厉害一点的雕版师，根本就不用别人写，主要还是你大舅舅不太行。”</P>

    “所以大舅舅免费给我们弄。”</P>

    黛玉听外祖母说过好多次，“等他做好这次的雕版，以后想刻什么，肯定都行了。”</P>

    “……”</P>

    好像是的呢。</P>

    沈柠摸了摸射雕英雄传雕版的第一页和第二十页，迟疑了一下，问道：“这用的是什么木头？”</P>

    闻着有点香味，木头的油性感觉也极好。</P>

    “大舅舅自己在库房找的，好像是叫小叶紫檀的木头。”</P>

    怪不得呢？</P>

    “这木头我们得付钱。”</P>

    现在的小叶紫檀虽然也挺贵的，但远不到后世那么离谱。</P>

    “嗯嗯~”</P>

    黛玉点头，“闵表哥已经去木料店，帮我们买了好些。”</P>

    其实大舅舅想要把什么都大包大揽的。</P>

    他也喜欢《射雕英雄传》，他还说能为射雕做雕版是三生有幸呢。</P>

    但梅表姐说大舅舅有些傻，她们做外甥女的，不能因为大舅舅傻，就欺负他。</P>

    不要钱，提升技艺可以，再贴木头干活，大舅舅又要被人笑话了。</P>

    黛玉知道，梅表姐不想大舅舅再被人笑话。</P>

    她比二表姐迎春还想大舅舅能成为金石大家。</P>

    “大舅妈，您喜欢这个礼物吗？”</P>

    “喜欢，太喜欢了。”</P>

    黛玉就是最好的贴心小棉袄。</P>

    沈柠笑着揉揉她的小脸蛋，“这事交给你们，是舅妈今年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P>

    “嘻嘻~”</P>

    小姑娘也好开心。</P>

    江南那么远，她要好长时间见不着大舅妈，所以大舅妈还没离开，她就舍不得了。</P>

    今天小黛玉到底跟着沈柠遛弯了。</P>

    娘俩一路从园子逛到了天香楼，看后街的热闹。</P>

    花厅里，闵梅无可奈何，只能替妹妹把该管的一摊子事处理了。</P>

    身为大一点的姐姐，表妹们跟她赖皮，她就只能兜着。</P>

    不过，快要上课的时候，看到回来的小表妹，她还是用手指在她的小脑袋上点了一下，“后天你替我。”</P>

    表妹虽然还小，但脑袋瓜子聪明着呢。</P>

    闵梅一点也不担心，她把事情弄糟。</P>

    反正她这个大的不在，迎春和探春妹妹也都会帮忙。</P>

    “替替替！”</P>

    黛玉笑，“梅表姐，大舅妈说，她可喜欢雕版了。”</P>

    “我就说大舅舅做的好吧？”</P>

    闵梅马上眉飞色舞起来。</P>

    她永远也忘不了，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是大舅舅带着人杀到了家里，替她的母亲报仇。</P>

    “这样，我也不用你替我了，回家把姨夫送来的好惠泉酒送两坛子来，我们一起给大舅舅送去。”</P>

    “好呀好呀！”</P>

    黛玉没什么不能答应的，反正她小，又不允许喝酒。</P>

    “算上我，我也要一起。”</P>

    迎春抿着嘴儿笑。</P>

    再不一起，梅表姐就要把她爹抢走了。</P>

    “还有我还有我。”</P>

    探春连忙跟上。</P>

    她爹和嫡母在城外当了普通百姓，照管一家人的就是大伯。</P>

    探春能明显感觉到，姨娘比以前好了。</P>

    以前姨娘什么都想争一争，还唠叨嘴碎，如今会说这衣服穿着好看，这字写的好……</P>

    所以，虽在老太太那里住着，她也常跟二姐姐到荣禧堂去。</P>

    “你们要到哪呀？”</P>

    在先生这边补课的史湘云蹦蹦跳跳的进来，“不管到哪，都得带我。”</P>

    等到詹雪和宝钗进来时，就见到姑娘们嘻嘻哈哈笑闹的样子。</P>

    宝钗猜测她们大概又在说什么管家之事，她哥哥一早就要上学，晚上回家还要写作业，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各处的事务，她娘就只能找她商量。</P>

    她忙自己家的事情，都忙不过来，也就没时间操心宁国府的事务。</P>

    所以每次都是踩着点来。</P>

    听姐妹们笑闹，虽羡慕，却不嫉妒。</P>

    做生意，母亲一味慈和是没用的。</P>

    昨天她才替母亲和哥哥裁撤了一个老是亏损的掌柜，并且请凤姐把旺儿借她，带人去抄了那老头的家。</P>

    旺儿他们忙了好久，抄回来三千多两银子。</P>

    宝钗好气。</P>

    当场就封了旺儿等一人二十两的辛苦银子，还又封了八百两给凤姐。</P>

    没有贾家帮忙，那个老东西仗着家里儿子多，街坊邻居和官府关系，她们根本就没办法。</P>

    越是接触这边，她越是明白，国公府有多厉害！</P>

    旺儿只拿了贾家的一个令牌，就能让五城兵马司的帮忙按人呢。</P>

    “好了，从今天起，我们每隔三天，就讲一讲大昭律。”</P>

    詹雪看了一眼自她进来，就安静下来的学生们，“表面上，大昭律与后宅女子的关系不大，但是……，在我看来，律法，正是我们女子应该熟知的东西。”</P>

    说到这里，她好像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迎春和宝钗。</P>

    大昭律早被贾家的很多人知晓。</P>

    但以前，沈夫人没让她给孩子们讲。</P>

    如今……</P>

    沈夫人明确说，大昭律要重点关照迎春和宝钗。</P>

    “了解它，熟知它，我们才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借其正族、正家、正人的同时，合理的维护我们女子的权益。”</P>

    贾家就是明例！</P>

    沈夫人能一步步的重振贾家门风，在詹雪看来，与大昭律也不无关系。</P>

    整理学堂是第一步，还国库欠银是第二步，处理家中硕鼠是第三步……</P>

    每一步，都坚实无比。</P>

    所以，沈柠让她说这课，詹雪也喜闻乐见。</P>

    这京城，有太多的女子在婚后被夫家吃干抹尽了。</P>

    她们很多在死时都不知道，她们的夫家在很多地方都犯了法。</P>

    前明第一任皇后，为女子争取的权益，在大昭律上，也明令了保护。</P>

    “现在，我们翻开第一页！”</P>

    丫环早就把书分到了她们每个人的桌上。</P>

    宝钗好奇的打开。</P>

    大昭律，父亲那里也有一本。</P>

    只是父亲去后，母亲把他常看的书，都一起送去了。</P>

    曾经宝钗也想买过，托了哥哥几次，可是哥哥都忘了。</P>

    后来渐渐的，她也忘了。</P>

    另一边，贾珍和尤氏急匆匆的进了沈柠的院子。</P>

    “母亲！”</P>

    贾珍面带焦急，“刚刚秦家传来消息，皇后娘娘召了秦氏进宫。”</P>

    “唔，我知道。”</P>

    明天就是元宵节。</P>

    皇后今天召了很多外命妇。</P>

    贾母、邢氏和贾敏也在其中。</P>

    “上一次我进宫回来不就跟你们说过了吗？”</P>

    帝后不能明认秦可卿，想借着他们家给好处。</P>

    只是上一次出了其他事，这才耽搁到如今。</P>

    “放心，肯定是好事。”</P>

    沈柠道：“命人打听着就是，秦家那边，珍儿你去看一看，帮秦大人稳稳心神。”</P>

    “……是！”</P>

    贾珍本来不是很担心的，但秦家那边特别担心，他也就跟着急了一下。</P>

    现在母亲稳稳的，他的心也静了下来。</P>

    “尤氏，你陪母亲坐坐，我去去就来。”</P>

    他急匆匆的走了。</P>

    晚间回来的时候，消息也早被贾母他们带回了。</P>

    皇后召见外命妇们，见到了贾母，就说起了沈柠，因其戴着夫孝，她很干脆的当着众人的面，命身边的女官召了即将成为宁国府媳妇的秦可卿。</P>

    见了就喜欢，恨不能当场收为义女。</P>

    最后义女虽然没有马上收，却给了一副极好的嫁妆。</P>

    秦可卿回家时，整整带了十辆马车的东西。</P>

    皇帝抄了那么多人的家，现在富得流油，对苦命的侄女那大方起来，也是真的大方。</P>

    据说，那十辆马车被塞得满满当当。</P>

    别人如何不知道，反正贾母是很高兴的。</P>

    这代表皇家并没有忘记太子之女。</P>

    他们家的蓉哥儿不算被辱没了。</P>

    只是秦可卿是太子外室女的事，沈柠只跟她一个人说了，老太太也就只能一个人高兴。</P>

    当然，她高兴着高兴着，还忍不住，又让人备了软轿，直接来找沈柠一起高兴了。</P>

    “蓉哥儿呢？他媳妇得了赏，他也不知道过来陪我们高兴高兴。”</P>

    “他还在焦大那里练武呢。”</P>

    沈柠亲自给老太太奉上一杯茶，“放心，等他娶了媳妇，肯定会带着过去给您老磕头的。”</P>

    “我是这意思吗？”</P>

    贾母嗔她一句，摆手让丫环们出去，这才压低了声音，“秦氏知道她自己的身世吗？”</P>

    “……不知道。”</P>

    沈柠摇头。</P>

    这个她真不知道，“我想秦大人也不会跟她说这事。”</P>

    “不知道啊？”</P>

    贾母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也好，只要我们待她好，其他就都不重要了。”她问，“不是说要让那孩子过来上学吗？”</P>

    “嗯，秦业年纪挺大了。”</P>

    沈柠点头道：“正月别人家都热热闹闹的，那孩子说，等过了十六就过来。”</P>

    “院子安排好了吗？”</P>

    老太太关心，“要不安排到我那里？”</P>

    “您那里还不挤吗？”</P>

    沈柠笑，“她既然是过来看家的，自然是住我的院子。”</P>

    宁国府未来的当家夫人呢。</P>

    在没成婚前，住她的院子才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