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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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铭仰不信鬼神之说,母亲茹素求佛,他向来不放在心上。

    可棠茵的心意,他竟隐隐期盼着。

    咔嚓。

    银剪子剪断线头,少女细白的手腕递到跟前,“好了。”

    谢铭仰接过来。

    看看手中精细的祥云如意纹,又看看她安静的眼眸。

    其实他很清楚,哪怕两人不再大吵大闹、大打出手,那件事之后,他们的确不像从前,像幼时那般无话不说。

    想到将有多日难相见,他立在原地还想说些什么,却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我帮你佩上?”恰此时,棠茵又开口了。

    谢铭仰顺势点头,香囊又递回她手中。

    看着她在面前弯下腰身,指节隔着日渐轻薄的春衫,若有似无触到自己腰身。

    香囊在腰间垂落时,他顺势拉住她少女来不及收回的手腕。

    棠茵吓了一跳。

    以为他发现什么了,霎时头也不敢抬。

    结果只听他在头顶说了句:“等我从贡院回来。”

    棠茵才终于安心,轻轻点了下脑袋。

    再次相见是在四日后,全家老小一同送谢铭仰出家门,场面比当年谢云章应考更为热闹。

    国公夫人拉着儿子的手,连声嘱咐:“你放心去考,母亲会在家中为你设坛祈福,佛祖定会保佑你高中的……”

    有些更露骨的话,大庭广众不适合再复述,谢铭仰私下却是没少听。

    例如最好拿个状元回来,这样就能狠狠压你三哥一头。

    再例如你大哥是不行了,母亲如今只有你了。

    听得他时常头疼。

    目光穿过紧挨上前的家人,谢铭仰才看见棠茵。

    她没有上前凑热闹,而是和三嫂一起站在门廊下,静静目送自己。

    谢铭仰对着她最后点了下头,转身爬上去贡院的马车。

    直到马车消失在青石板路拐角,棠茵像是忽然泄了劲,身子一个趔趄。

    “怎么了?”好在闻蝉手快扶住她。

    “三嫂,我没事。”

    “我扶你回屋歇着吧。”

    “不用了三嫂,”棠茵伸手拉住她,“我有件事想问问三嫂。”

    闻蝉便定住脚步,“你说。”

    “三哥当年赴试,三嫂应当也帮着筹备过吧?到时进贡院,都能带些什么东西?”

    闻蝉回忆着,“会试要在贡院待三日,除了笔墨纸砚,便是三日的吃食,睡觉的铺盖……”

    “香囊,”棠茵不想再拐弯抹角,“香囊,能带进去吗?”

    闻蝉道:“这种东西……跟赴试无关,多半是不让往里带的。”

    在棠茵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失望的时候,闻蝉又说:“不过你三哥打点过,让他们在这三日里多照顾五弟些,这种小东西,应当还是能通融的。”

    少女面色惨白,连唇瓣都在这一刻失了血色。

    “哪里不舒服?请个大夫来看看吧。”闻蝉忍不住关切。

    棠茵却匆匆抛下一句“不用了”,脚步飞快往海棠居奔去。

    闻蝉起初还没觉察出什么,照常打理后宅事宜,为自己产子做着准备。

    到谢铭仰入贡院的第二日,她才猛然惊觉,脑海中挥之不去“香囊”两个字。

    “怎么了?”

    天将平明,身侧谢云章还没彻底醒转,手臂半压在她身上。

    闻蝉却急匆匆坐起身,胡乱披了件衣裳,又叫来青萝。

    “陪我去趟海棠居。”

    海棠居偏远,闻蝉等不及软轿,只靠两条腿,风风火火地去了。

    走到时,东方吐出第一缕白。

    “我要见棠茵。”

    看门的小丫鬟揉了揉迷蒙的眼,见是闻蝉,只得去叩门。

    叫门许久都不得回应,闻蝉直接推开了屋门。

    果然,如她所想。

    已经人去楼空。

    与此同时,贡院。

    三天三夜的大考,最是磨人心志。

    经过一日的奋笔疾书,考生们也不复第一日的志得意满,大多眼下积了鸦青,下颌挂了胡茬,陆陆续续醒转继续撰写文章。

    谢铭仰亦不能免俗,他的策论虽已大致写成,却仍要在这狭窄的考间坐满三日。

    闲暇之余,便取出棠茵绣的香囊,在掌间摩挲把玩。

    只要是能助她觅得良婿的事,她都会努力去学,因而手中香囊的绣工极为精湛,恐怕就连京中技艺最出众的绣娘,也要自愧弗如。

    镇纸压住文章,谢铭仰开始打腹稿。

    想着这趟回去,要如何对母亲和盘托出自己的事……

    “这是何物?”

    谢铭仰回神,一名巡逻军士,不知何时定在了自己面前,面容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不待他开口解释,那人已将香囊一把夺去!

    “还给我。”谢铭仰跟着站起身。

    主考官亦在附近,被这点动静吸引,定睛一看竟是国公府的公子,也没法袖手旁观。

    “稍安勿躁,出什么事了好好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谢铭仰还是知道的,眼下当务之急是顺利完成会试。

    伸手指向那军士,正要对主考官言明事况。

    却见那男子三两下扯烂了前一刻还在自己手中把玩的香囊,内里填充的棉花和棉纸顿时涌出。

    “你!”

    不等谢铭仰质问,那人像是有预谋一般,展开一张团成团的棉纸。

    “这是什么!”

    主考官也是一愣,接过来,发现这张巴掌大的纸上,竟用蚂蚁大小的字,密密麻麻,双面誊抄了一整份论语!

    这下主考官也问:“谢五公子,可知此为何物?”

    这一日,照就是个阴沉的天。

    一如在海棠居和棠茵在一起,接过香囊的那一日。

    谢铭仰只知道,这是棠茵绣给自己的香囊,半年来她唯一一次示好。

    ……

    率先得知此事的是谢云章,他去狱中探视了谢铭仰,少年人却一言不发,什么都不肯告诉他。

    科举舞弊是大忌,罚重了是要枷号游街的。

    主考官拿来当是查出的证物,小心翼翼递给谢云章。

    “无稽之谈!”谢云章直接把东西甩出去,“我弟弟自幼有过目不忘之奇才,教过他的先生和身边人都知道,何以至背不下一部论语!”

    这才是此案最大的难点,谢铭仰不配合给出口供,夹带小抄于他而言又疑点重重。

    谢云章立刻想到,“查出此物的那名军士呢?”

    人很快被带到面前。

    他对上那人面孔,还是禁不住一愣。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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