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定计

    “敌袭！敌袭！……！”

    半夜子时，城外的大西军营一片寂静，只有照明火把的噼叭爆响与偶尔的几声战马嘶鸣，还有士兵们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但就在此时，一声尖利的嘶喊打破寂静，锣声响彻营地，将沉睡中的士卒都惊醒起来。

    “咻咻咻咻！”

    数十支火箭从天而降，落在大西军营中，人虽然没杀掉几个，军帐却是被点燃了不少。

    整个大营一片骚动，一群人忙着灭火，忙着追杀敌军，稳定军心，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才彻底安静下来。

    “雕虫小技，给我派三千斥候封锁城门外一里处，见到出城之人，杀无敕。”

    北路军营中，潘独鳌听着手下士兵汇报，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他知道前次大西军围城，就是被这一招击败，自然也有应对之策。

    他将三千斥候分成三百支队伍，散布在大军前方，相隔十丈，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城里守军派出的骚扰小队，人数都是十来人，他们有主场优势，这些守军小队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

    如果城里派大军出动，他们也能用大军压上，反正他们离军营更近，对方想占便宜基本没啥可能。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的那样，敌军只用小量部队骚扰他们，没有派出大部队的打算。

    双方斥候在阵前空地上不断较量，最终以北大营小输一场为结局，一晚上，他们死伤了一百多士兵。

    对方倒是没啥伤亡，只断了几条马腿。

    除此之外，北大营士卒度过了一个安稳的夜晚，没有影响到他们的睡眠。

    第二天一大早，将分布在外的三千斥候召回，北大营埋锅造饭，然后开始第二天的攻城。

    又是一场惨烈的大战，大西士卒如飞蛾扑火般涌向城墙，然后被各种反击手段将小命带走。

    城内守军也同样如此，几乎每两个大西士卒死亡，就会有一个守城士卒丧命。

    当夜幕降临，大西军鸣金收兵，北方城墙丢下一万多具尸体，守城一方也都死亡五六千人，战损比依旧差距不大。

    “主上，属下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按这个战法打下去，就算我们攻下成都城，我们自己的弟兄也是死伤惨重。”

    “对于今后的发展极为不利，还请主上三思。”

    当夜，在大西军主营地，大西王跟四路主将正盘算今日的攻城得失与后面的打法。

    艾能奇第一个开口，提出意见。

    其实，这个意见之前的李定国与刘文秀也提过，只是被大西王坚决给否定了。

    当然，事实证明，按这个方法攻城，对于自己的部队死亡是极高的。

    他们之前二十万人攻城，没攻下城不说，还损失了足足十八万。

    但现在，作为大西王座下第一猛将，也是最受大西王宠爱的第四义子，艾能奇的话，还是让大西王陷入了沉默之中。

    谁都不知道，此时的大西王，内心也在天人交战。

    一个声音不断在他脑中大喊：

    “艾能奇是对的，这些士兵都是我们自己的兄弟，这样子攻城，我们损失太大了。”

    而另一个声音也在不断大喊：

    “死就死了，死得越多越好，管他部下还是敌人，只有死了的，那才是好人。”

    “部下就是用来送死的，不管死多少，只要能让自己变强就行。”

    大西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内心会出现这种截然不同的想法，大概是老拜出现之后，他现在也不想管部下跟成都守军的死伤，他只想攻下成都。

    半晌，他才压下心底的天人交战，沉声开口道：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只要能攻下成都就行，我不看过程，只要结果。”

    一旁，听到他说话的老拜眉头微不可查的一皱，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该死的，这家伙现在越来越难控制。”

    “催眠持续的时间越来越短，他居然又慢慢恢复之前的想法了。”

    心里想着，他目光又从下方四个主将身上扫过。

    “还有这几个该死的混蛋，居然还怕部下的死伤，想以最小代价攻下成都，这些家伙，都在防着我。”

    老拜心底其实非常清楚，大西王座下，除了大西王本人被他操控，对他言听计从之外，其他人对他都有着极深的防备心。

    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可惜的是，根本没有与这些家伙独处的时机，没有给他施展催眠的机会。

    不然，跟大西王一样被他催眠，一切就都会朝他的预想方向发展，哪里还会像现在这么麻烦，想要屠个城还束手束脚的。

    “请主上放心，我们必不负主上所托，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最小的伤亡换取成都城破。”

    艾能奇第一个表态，他打了这么多年仗，像这种两天就损失两万多士卒的仗，他真的没打过。

    就算攻破重庆，他手下也只损失两万多人。

    其他人可以不在乎部下死活，他在乎，他手上也只剩六万多人，可不想因为攻一个城就把家底拼光，以后还想不想玩了。

    最主要的是，这一次他们跟以往不同，以往他们不伤民众，不拿民众一针一线，甚至还会开仓放粮接济民众。

    民众自然也拥护他们，争着抢着要加入他们的队伍。

    可这一次，他们都是屠城灭镇，想要再恢复之前那种民众争着抢着加入盛况已经不可行，他们的兵员势必会越来越难补充，他自然也不能让部下损失太多，不利于以后的发展。

    “请主上放心，我们必定在最短的时间攻破成都城。”

    “请主上放心！”

    “请主上放心！”

    艾能奇表态，其他三个主将也纷纷开口表态。

    他们也实在是受不了这种高强度，高伤亡的攻城，明明有更好的攻城之法，偏偏要选这种对他们部下消耗最大的打法，这根本不像大西王以前的作风。

    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大西王也是爱兵如子的，他们这几个义子，也都是大西王在军中所收。

    然后带着他们南征北战，倾力培养，这才让他们能够独挡一方。

    可自从那个老拜一来，大西王就像换了个人，不仅喜怒无常，还嗜杀成性，动不动就屠城灭镇。